-對的,就是這個,我已經把它很好地保存起來了!
八隻蛛目快速轉動著,安姐湊到小墨猴額頭跟前。
搜尋意識體碎片是它的天賦能力,它對這種氣息最熟悉。
巨蛛將足肢抬起,尖尖準確無誤地點在那顆藍珠上仔細感受著。
還是沒有。
-……沒有啊。
安姐喃喃著,語氣中滿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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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弟,你確定你沒弄錯嗎?那個小碎片就在裡面?
-沒有弄錯!真的就在這裡!
小墨猴急了,尾巴左甩右甩,又把腦門往安姐眼前送了送:
-師父父你再仔細感覺一下呢,它真的就在珠子裡!
-你確定?
-確定!
-真確定?
-真確定!我保證!
一連問了三四遍,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覆。
難道真是它自己的問題?
巨蛛收回足肢,趴下來,開始認真思考。
它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但是小墨猴的樣子確實也不像是在說謊。
難道徒弟弟從它這兒學去的能力比它還強??
小墨猴見安姐沉默不語,以為它還在質疑自己,憋了老半天,絞盡腦汁想把那個感覺說明白:
-師父父,就是,那個碎片它特別特別小,特別特別微弱。就像……就像陰天晚上的星星,暗得不行,得盯好久好久,它才偶爾閃那麼一下下的那種感覺。
小墨猴認真講著:
-我一開始也找不到它到底在哪兒,找了好久好久,最後才在樹杈子的尖尖上找到它。
陸霄在一旁聽著,感覺確有其事,忍不住小心試探問道:
「安姐,我沒有質疑你的意思……但是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個東西小墨猴能感覺到但是你感覺不到?」
安姐沒立刻答。
它八條腿收在身下,趴著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一改平日的懶散:
-……確實有這種可能。
巨蛛稍微撐起身子,盯著小墨猴的腦門兒:
-同樣的能覺醒在不同的個體身上,使用出來的效果也是有差別的。就像毒,大部分蜘蛛都有這個能力,但是效果各不相同。
-有可能我對於意識體碎片的偵查也有一個範圍,太小太弱的,我就發現不了,而且我之前也沒有刻意去找過。
-徒弟弟本身也是氣息很不一般的存在,可能它就是比我的偵查要更細緻,這不是能力強弱的差別,是範圍的差別。
陸霄恍然點點頭。
就像動物們能捕捉到人耳無法聽到的聲頻,安姐和小墨猴應該也是這種情況。
同樣的能力,安姐的範圍可能是20-100,小墨猴可能是0-80.
-陸陸!
陸霄正想著呢,小墨猴已經湊到陸霄臉邊,兩隻小爪子扒著他的下巴,黑葡萄眼裡滿是想要證明自己的急切:
-我真的沒有感覺錯,你相信我嘛!
陸霄抬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啊。」
他的聲音很輕,卻嘆了一口氣:
「可你也知道,如果那個碎片是真實存在的---這意味著什麼。」
話音落下,周圍的呼吸聲仿佛都輕了。
安姐沒吭聲。
小墨猴張了張嘴,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怯怯地縮成小小一團。
一枚和雌虎意識體碎片有著相似氣息的、但是更小、更微弱的意識體碎片。
雌虎生前是懷著身孕的。
那個拼命拼湊起來的答案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正確答案。
被雄虎視若珍寶親近愛護的糖糖和寶寶,真的不是它的孩子。
之前大黑熊就算那樣說,其實陸霄心裡也還殘存著一點點僥倖。
他想或許是大黑熊的感知也不全面,或許有其他什麼因素遮蔽了這種聯繫。
但是現在,這枚小小的、微弱的碎片打破了他所有幻想的可能。
這是雌虎真正的骨肉,還沒來得及睜眼看一看這世道,就跟著母親一起化作了幾乎無法被撿拾的虛無。
如果不是安姐,如果沒有走這一趟,它們的結局就是消散在這片它們深愛著卻又傷害它們最深的土地上。
多麼令人難過的結局。
陸霄仰著頭,閉上眼。
他覺得有東西在胸膛里橫衝直撞似要破土而出,但最後還是熄滅在了理智的深淵裡。
這個答案他一點都不想要。
可事實擺在眼前,不管想不想要它都已經在那兒了。
總歸是要去面對的。
小雌蝶的實時傳譯總歸是要稍微慢一截兒的,陸霄沉默了有一會兒,聶誠才捋清楚剛剛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
憨厚的青年沒吭聲,只是慢慢紅了眼圈,扭過頭去,胡亂抹了一把臉。
喉嚨堵得生疼,可是他不敢張嘴---他怕自己一張嘴,就繃不住了。
-哎呀,你們咋都不說話了呢!
氣氛沉重到冰點,陸霄卻忽地聽到腳邊響起了吱吱叫聲。
是之前一直沒吭聲的鼠兔。
陸霄低頭看去,只見一坨膨潤的球兩隻小爪子試圖掐向不存在的腰,努力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也正在看他:
-我說金主爸爸啊,想事情不能光往那不好的地方想啊!你們看啊---不管怎麼說,母老虎和小老虎的精神體碎片這不都能找著了嘛!小猴還學會了這麼厲害的技能,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得高興!別愁眉苦臉的嘛!
它那副沒心沒肺的樂呵勁兒,還真把沉甸甸的氣氛給衝散了些。
背著它的雪盈也仰起小腦瓜,剔透的紅眸望向陸霄,悶悶地拿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它知道爹爹這會兒心裡肯定堵得慌,只是爹爹不能表達出來。
爹爹,又要辛苦自己悶很久了。
肩上的小墨猴聽得出鼠兔是想活躍氣氛,但不知道應不應該接話,於是把腦袋往陸霄脖子裡埋了埋,小聲嘀咕著:
-我、我不厲害……是師父父的能力厲害……
看著鼠兔耍寶的樣子,陸霄有些無奈地輕笑一聲:
「你這平時一聲不吭的,怎麼這會兒突然會來事兒了?」
-嘿嘿。
鼠兔諂媚地眯起眼,聲音里的巴結勁兒都要溢出來了:
-那還不是金主爸爸調教得好嘛!
它眨巴著圓眼睛,很上道地岔開了話頭:
-金主爸爸,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呀?
「去你很熟的地方。」
陸霄伸手搓搓小墨猴的腦袋瓜示意它稍微挪開一點,從兜里掏出定位器掂了掂:
「就是你之前離家出走那次收留了你的那個奶奶的木屋。」
-什麼就離家出走了!金主爸爸你看你,又說那話,我那不是出去溜達溜達玩嘛!
鼠兔丟了一個幽怨的眼神給陸霄:
-但是金主爸爸,好像不太能去……
它撓了撓腦袋,有點為難的樣子。
「咋不能去了?」
-我倆不認路啊。
鼠兔老老實實吱了一聲:
-要不我倆不早回家了嘛。
「不用你認路。」
陸霄笑道:
「墨雪早先也摸到過那兒,只是沒碰到那位奶奶。大概的坐標在行動軌跡上能看到,我可以找到的。」
他頓了頓:
「就是待會到了那,有些細節我得問問你。」
-那沒問題!問啥都行!金主爸爸的問題我知無不言!
鼠兔一聽不用自己認路,立馬把小胸脯拍得砰砰響。
「說你胖你還喘個沒完了。」
陸霄不輕不重地彈了它一下:
「別貧了,走吧。」
一行人循著定位器圈定的方位,往那片山坳里去。
聽說要去小木屋,鼠兔一路嘴都沒閒著,趴在雪盈背上隨著顛簸一晃一晃,嘰嘰喳喳地跟陸霄念叨起奶奶的好來:
-金主爸爸你是不知道,那陣子我跟我媳婦兒在山裡斷了頓,凍得直打擺子,眼瞅著就要交代了---是奶奶把我倆捧回屋的!她把我倆擱在灶邊最暖和那塊兒,還拿塊小布給我倆墊上。
說得高興了,短粗胖的兩隻小爪子比劃得飛起:
-奶奶對我倆可好啦,她自己也沒吃什麼好東西,烤地瓜烤土豆啥的,但是掰給我們倆的都是好的。我那身膘啊,就是那會兒養起來的。
「可別把鍋甩給人家老太太啊,人家歲數大了背不動這麼大的黑鍋。」
陸霄斜了鼠兔一眼:「你身上那膘能是吃點烤地瓜烤土豆就成這樣的??」
-……哈哈……
鼠兔尷尬笑笑,心虛地挪開眼神。
到了地方,天已經黑透了。
那間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林中空地,窗里漆黑一片。
陸霄放緩了腳步,借著月色遠遠打量著。
屋子不大,木頭牆被山裡的風雨浸得發暗,門口的地上並沒有行走痕跡---至少上次下雨之後到現在這幾天都沒人來過。
知道屋裡多半是沒人,但陸霄還是走上前,抬手在那扇舊木門上叩了叩,站在門口等著。
一下,兩下。
屋裡沒有半點動靜。
又等了好一會兒,見仍舊沒人應門,陸霄這才伸手去推。
門軸「吱呀」一聲。
果然,空的。
才開個縫兒,一股子味兒就頂著黑暗涌了出來---又腥又臭,直往鼻子裡鑽。
「嚯!」
聶誠離得近,冷不丁被熏得倒退半步,一把捂住了口鼻,聲音都變了調:
「啥味兒啊這是---陸哥,不會是有啥不乾淨的東西死屋裡頭了吧?」
說實話,深山無人的老木屋,大半夜的,很難不讓人想到這一層。
陸霄掏出手電筒,往屋裡一掃。
屋裡乾乾淨淨的,只有個小灶台、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
窗下擺著一排帶蓋子的大木桶。
氣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陸霄抬手捂住鼻子走過去,掀開了其中一個木桶的蓋子。
味兒更沖了。
桶裡頭的東西剩得不多,灰白色又帶著點棕紅,稀㴰㴰的,瞧不出原本是啥模樣,表面還浮著一層油沫子。
「我的娘誒---」
聶誠原本想跟著進來看看,結果被這一下熏得連連後退,直退到門口才敢喘氣。
掛在他肩上的小雌蝶早撲棱著躲遠了,纏在手上的小蛇姐弟一擊脫離,腳邊的小傢伙們更是一鬨而散。
-爹爹這個好臭!
-什麼東西呀熏死啦!
陸霄卻像是完全聞不著似的,非但沒躲,反而俯下身,從桶邊操起一柄長長的大木勺,探進桶里,慢條斯理地攪了起來。
那勺子攪動著桶底,翻起一層又一層的黏稠物,腥臭氣愈發濃重。
「陸哥---」
聶誠都看傻了:
「你、你撈它幹啥啊?」
陸霄沒應聲,一勺一勺地撈著,眼神專注。
他撈起一勺,湊到手電筒下細看,又用手指捻了捻那黏液的質地,聞了聞,眉頭微微動了動。
魚骨渣、碎內臟,還摻著草木灰。
熟化時間太長了,好多東西都漚化了,辨不出原本模樣。
不過他已經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了。
他把指尖擦乾淨,轉身出了門。
「陸哥,你看出啥名堂了嗎?」
聶誠見他神色有變化趕忙開口問道。
「這是魚腸肥,還是配比很講究的魚腸肥。」
陸霄開口:
「 比例很精準,是懂行的人配出來的。」
他回頭看向縮在門口的鼠兔:
「這東西是那位奶奶親手配的?」
鼠兔忙不迭點頭:
-對的對的,她中間離開過一次,帶著年輕人扛著一堆東西回來,然後一點點往桶里抓了攪勻的。
陸霄的目光又落回那幾桶發酵得恰到好處的魚腸肥上。
家裡種地的大多都會漚肥,但是能配比這麼專業的就不多見了。
而且特意僱人把東西扛到山裡來……
曾住在這兒的那個「奶奶」,只怕不是個尋常老人。
……
(已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