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躺在那裡的人仍舊沒動靜,陸霄更慌了,趕緊把聶誠拉起來:
「昨兒晚上不是還還好的嗎,咋說燒就燒上了!」
聶誠很配合地往下一軟,整個人癱在他懷裡,腦袋一歪,眼皮都不抬。
這一軟還軟得挺有分寸,專往陸霄夠得著的方向倒。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看到這兒,陸霄就多少有點數了---但戲還是要做全套的。
「小聶你可別嚇我啊!」
陸霄又拍臉又探鼻息,急得團團轉,餘光卻飛快掃了赤羽和墨羽一眼。
「聶誠!聶誠你應我一聲!」
他搖著人,聲音里的急是十成十的,手底下卻掐了掐聶誠的胳膊:
別裝過頭,見好就收。
聶誠會意,喉嚨里擠出一聲哼唧,眼皮掀開一條縫,氣若遊絲:
「陸哥……我頭暈……」
這一句吐出來,又「暈」了回去,頭一歪,歪得恰到好處。
好小子,還知道留一句台詞。
陸霄心裡哭笑不得,面上急得直搓手。
赤羽先坐不住了。
-陸霄大人,你的朋友怎麼了?生病了嗎?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它撲過來鑽進帳篷,繞著聶誠跳來跳去。
-要不,要不你們再留一留吧,等他好點了再走……
不遠處墨羽的喙張了張。
它瞅了眼癱倒在陸霄懷裡的聶誠,再看看急得跳腳的弟弟,到了嘴邊的話,到底沒說出來。
「那……就厚著臉皮再叨擾兩天。」
陸霄嘆著氣,順水推舟:
「等他稍微好些,能走路了,我們立馬就走,絕不多留,絕對不讓你為難。」
懷裡的聶誠,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陸霄把他挪回睡袋,掖好被角,有意無意開口問了一句:
「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睡袋裡的小聶手指頭在他手心裡撓了一下。
一下,是「沒事」。
陸霄放了心,又暗暗服氣。
這小聶,平時一驚一乍的,真到了要緊時候差點把他一起騙過去。
給聶誠餵點水,裝模作樣守了小半天,陸霄起身看向赤羽。
「他這會兒睡著,我一直在這裡待著也太悶了,能不能讓我在附近轉轉透透氣?放心,絕不往洛主那邊去半步。」
-能呀能呀。
赤羽連連點頭,又補一句:
-不過我得跟著您……
「應該的。」
陸霄笑眯眯點頭。
-我跟著他。
一直沒吭聲的墨羽突然開了口。
-小赤,你去守著那生病的人類就好,這位預備代行者大人交給我。
話是對赤羽說的,眼睛卻釘在陸霄身上。
-哥,你傷還沒好利索……
-讓你去就去。
赤羽不敢再多說,看了陸霄一眼,撲棱著鑽進帳篷。
陸霄心裡明鏡似的。
這是信不過他,要親自看著。
正好,他求之不得。
正愁沒機會跟墨羽拉近關係呢,機會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了。
「那就麻煩你了。」
帶上雪盈、小雌蝶、焰色小蛇姐弟,陸霄緩步向林中走去。
安姐照舊蹲在他肩上。
墨羽遠遠跟著陸霄,視線死死焊在他身上,一瞬也不曾挪開。
陸霄相當守信,說不去就真的一點兒不往洛主所在的方向走,專挑外圍花草多的地方轉,那叫一個規規矩矩。
走了一陣,墨羽緊繃著的神經也不知不覺鬆了些。
一路走,陸霄一路看。
的確也是核心區,同樣的植物,生長在這裡的植株,葉子肥厚得多。
石頭縫裡鑽出來一株小灌木,他在長白別處從沒見過,倒像南邊才有的品種---這一點和崑崙山核心區很相似。
他伸手碰了碰那葉子,指尖熟悉的暖意湧上來,圖鑑跳出解鎖提示。
一個小小的B級圖鑑。
這樣大搖大擺的走,難免驚起一些小小的原住民。
一隻花鼠支棱著耳朵打量他們,見他看過來,嗖地又縮了回去。
走到一片開闊的草地,陸霄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招呼著小傢伙們自由活動。
雪盈追著焰色小蛇姐弟倆滿地打滾,小雌蝶落在花尖上一晃一晃,幾株櫻草湊過去,跟它們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陸霄看著,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雪盈打了個滾,忽然湊到他腳邊趴下,尾巴搭在他鞋上。
-爹爹。
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響。
-那個大黑烏鴉在你後面差不多三十米的地方盯著你呢。
「爹爹知道。」
陸霄沒回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雪盈的背毛:
「盯著就盯著,咱又沒做虧心事。」
-它今天沒昨天那麼橫了耶。
「嗯。」
-那我能不能嚇嚇……
「不能。」
陸霄掐了雪盈這句,「不許嚇它。」
-它都把爹爹啄傷了,我嚇嚇它怎麼了嘛。
雪盈把下巴磕在陸霄鞋面上,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晃悠。
「噢,對了,我這裡有點很適合你們的好東西,你們嘗嘗……」
聽著櫻草們嘰嘰喳喳,陸霄想起什麼似的從包里摸出個小瓶子,擰開蓋,正要往身邊的一叢櫻草上倒。
一道黑影忽地就從頭頂砸下來。
墨羽不知何時撲到近前,一翅膀掃翻了那瓶子,略顯濃稠的液體一下子全灑在了地上。
-你好大的膽子!真想死是嗎?!
安姐倏地炸了起來。
雪盈也一個箭步躥到陸霄腳邊,喉嚨里滾出低吼。
「都別動。」
陸霄先按住雪盈,又輕輕按住肩膀上的巨蛛:
「安姐,別急。」
-哎呀?這個是什麼好東西,真的好香啊!
-但是我只夠得到這一點點,其他的我夠不著嗚嗚嗚好可惜……
幾株櫻草在旁邊驚呼,一門心思心疼那攤液體,渾然沒發現這邊已經劍拔弩張。
墨羽它低下頭,湊近那攤液體,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會兒。
它的動作頓住了。
-這個……
它抬起頭,直直盯著陸霄。
-上回你留在這兒的東西,是不是也是這個?
「是。」
陸霄點點頭。
-這是什麼?
「營養液,對植物生長很有幫助的東西。」
-你上次留這個東西在這裡做什麼?
墨羽的聲氣已然有點不足了。
「上回來的時候,我看見那截樹根冒了芽。」
陸霄表情很平靜:
「所以想著倒點營養液,興許能讓它長壯實點。只是這樣而已。」
墨羽盯著他看了半晌。
下一秒,它沒有徵兆地撲騰著起飛,眨眼就沒了蹤跡。
陸霄面色如常,坐在原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黑影才飛回來。
墨羽沒看陸霄,只是走到那攤液體旁,用喙極輕地撥了撥土,一點一點把灑遠了的土撥到櫻草們的旁邊。
做完這些,它默默地蹦得老遠。
陸霄沒點破。
他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墨羽剛剛肯定是去之前他澆營養液的那棵樹旁邊確認了。
現在麼……大概是不太好意思跟他搭話了吧。
轉眼間,日頭已然偏西。
聶誠『燒』得沉沉睡去,陸霄守在帳邊,一勺一勺給他餵水,裝得像模像樣。
『病人』配合得也好,水餵到嘴邊就咽,餵快了還知道哼唧兩聲。
趁沒人瞧,聶誠從被窩裡伸出倆手指頭,在陸霄手上飛快寫了個『e』。
尋思了半天才意識到小聶應該是在說餓了,陸霄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吃。
忍著笑,陸霄摸出塊壓縮餅乾掰碎,一點點餵進他嘴裡。
夜深了,營地靜悄悄的。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帳篷前。
墨羽。
它站在幾步開外,靜靜盯著陸霄。
明白墨羽的意思,知道這是一個能好好跟它說上話的機會,陸霄起身走到遠處林中。
片刻後,墨羽跟了上來。
-你為什麼想知道顧盈的事?
「可能你不清楚我究竟是做什麼的,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霄,是一個獸醫---就是負責給動物治病的人類。」
並沒有直接回答墨羽的問題,陸霄選擇從頭說起。
他說得很慢,也很詳細,從自己的身份,到所處的『陣營』,再到那些為之奮鬥的目標和奉行的理念,以及自己正在做的事。
「……顧盈幾十年前住在這兒,跟你們、跟洛主相處得那麼融洽。」
陸霄頓了頓:
「我想知道她都做了什麼,是怎麼做到的……」
「能讓你們這樣念著的人類,走的一定是正確的那條路。我也很想學習,僅此而已。」
墨羽沉默了很久,久到陸霄感覺到蚊子已經在自己身上咬出紋身,墨羽才再次開口:
-你想知道的,不止顧盈吧。
陸霄心裡一動。
-還有那些被我攔在外頭的人。
墨羽一字一字地說。
-被別的主君認可的人類,你也想問,對吧。
陸霄迎著它的目光點了點頭。
「想。」
-你問吧。
它終於開口。
-就今晚,你可以問。想問什麼,就問。
-不過我要提醒你,可能你從我這裡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過了今晚,我不會再回答你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