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眼睜睜看著那堆小得幾乎看不清的東西落到帳篷墊子上,然後迅速分散著爬了出去,眨眼就沒了影。
這也太多了!
-只放幾個出去不保險。
安姐收了腿,有一下沒一下的彈著,語氣懶懶的。
-撒一片出去保險,哪兒的動靜都漏不了。它們很弱小的,也不帶我的氣息,不會被發現。
「安姐,你真是我姐,太厲害了。」
陸霄是真服氣了,孩子還能這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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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我就是這麼厲害。
安姐輕哼一聲,挺起身子,那動作拽得很:
-你要覺著不夠我還能再放。
「夠夠夠。」
陸霄趕緊說道:
「夠使了。安姐您這一手,擱我這兒能頂一整個情報組。不過……」
他頓了頓:「這麼些小蜘蛛撒出去,櫻草會不會發現啊?雪盈跟我這這裡遍地都是它們的眼線。」
-它們倒也得有這個本事。
安姐輕蔑一哼。
-外頭各種小蟲多了去了不說,我的這些孩子們比蟲子還不起眼。就算從那些小櫻草臉上爬過去,它們也察覺不了。防不著我的。
「那我就放心了。」
陸霄鬆了口氣:「之前答應的都算數,你想要啥外觀告訴我多少錢就行,我給你發工資。」
-……海景房大全套也行?
「……行。」
-你自己答應的啊!不帶反悔的!
安姐迅速縮成一團:
-睡覺吧,有啥消息我再叫你。
陸霄搭著外套躺了下去,只留條細縫,瞄著外面的赤羽和墨羽。
緩了小半個時辰,墨羽終於勉強能撲棱起來,但是起身起得也很費勁
脖子上結痂的兩個洞一牽就疼,翅膀和腳爪又使不上力,晃悠半天才撐住。
赤羽在一旁又托又扶,又緩了好久,總算等到墨羽勉強恢復到能自由行動,這才一前一後離了營地,往桃林深處飛去。
月光下,兩隻巨鴉落在光禿禿的巨大樹樁旁。
無論是誰,看到這樹樁也會不由自主開始想像它曾遮天蔽日的樣子,只是現在…
墨羽強撐著貼地繞了兩圈,一株草一道縫地檢查了一遍,甚至連石頭底下也沒放過。
確定附近沒有陸霄的『眼線』,絕對安全了,它才回到弟弟身邊。
-你跟那個人類都說了什麼?
墨羽的聲音還有點兒嘶啞,語氣冷冷的。
-沒……沒說什麼呀。
-赤羽。
-……我就說了一點點。
-哪一點點。
-……
赤羽低下頭去。
它太知道自己的同胞兄長是什麼性格了。
瞞是瞞不住的,它只能一件一件的全部和盤托出。
說一句,墨羽的羽毛就豎起來一分,最後幾乎炸成一隻黑漆漆的海膽。
-你連洛主不在這裡都說了??
-我想著他也是代行者,不用說應該也能發現……
-那為什麼連小盈姐姐也說了?
-他問的嘛,我想著不是問洛主的話,這個應該可以說的吧…
墨羽閉了閉眼,赤羽這幾句話堵得它直喘。
緩了緩,它重新睜開眼:
-洛主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去了哪兒…這些呢?
-沒有!
赤羽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些我一個字沒提,一個字都沒有!哥你信我,這些我拎得清的!
-…你再想想,你還說了哪句話,能讓他順著摸到洛主身上的。
-沒有了,真沒有了。我就說了這裡的花草和小盈姐姐…
墨羽盯著弟弟,翻來覆去又盤了兩道,見它眼神清亮、答得又急又順,知道它沒說謊。
可是…只問這些?
他兩次專程來到這裡,總不可能是只為了這點東西吧。
-噢對了哥,他還問了之前來這裡的被你攔在外面的那些人…身上有其他主君氣息的那些。
-嗯。
墨羽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它當然是感覺到了陸霄身上的主君氣息與那些人不同才會放他進來的。
這位主君的氣息強大而平和……讓它無法生出質疑的念頭。
當然,不質疑主君,不代表不質疑陸霄。
赤羽看著兄長的冰冷眼神,怯怯地開口:
-可是哥,他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上回沒有,這回也沒有。他還原諒了你啄他呢。
墨羽沒接話。
它抬起頭,望著身邊發了芽的樹根。
夜風撫過,摸得那幾粒新芽輕輕晃起來。
注意到兄長的視線,赤羽蹦蹦跳跳過去,喙尖極輕地點了點那幾粒芽:
-哥,你說,小盈姐姐是不是快回來啦。
聽到弟弟提起顧盈,墨羽的眼神有些鬆動。
-小盈姐姐以前好喜歡坐在洛主身邊靠著…要是看見洛主變成現在這樣,她一定很難過。
赤羽用頭輕輕蹭了蹭樹樁:
-小盈姐姐做的那個熱乎乎的、軟軟甜甜的點心,真好吃呀。那時候咱們都還好小呢,她就把點心掰得碎碎的,一點一點餵咱倆…哥,我還想吃那個點心。
-嗯。
-你也記得對不對!下雨了她還把咱倆揣懷裡,說咱倆身上有臭臭的鳥味兒,可是這樣說著卻把咱倆抱得更緊了。
-洛主也好喜歡小盈姐姐。她說待得無聊,洛主開出花兒來,把花瓣抖落下來,落得小盈姐姐頭上身上哪裡都是。
-嗯。
墨羽應得很低。
-她死掉那天還說很快就會回來,讓咱倆看好家,回來再給咱們做好吃的…
赤羽的聲音低下去。
-小盈姐姐說謊,都這麼久了,她也沒回來。
墨羽沒說話,抬起那隻沒傷的翅膀,搭在弟弟背上。
-洛主說過小盈姐姐會回來,她就一定會回來。
-洛主都在好起來了,他一定是找著小盈姐姐了。我們都等了這麼久了…再等一等。
營地這頭,陸霄搭著外套裝睡,枕邊安姐動了動。
-聽完了聽完了。
安姐把墨羽赤羽的話一句不落學了一遍,連墨羽追問了幾遍、赤羽答得多急都學得有鼻子有眼。
-那隻黑的,心眼比針尖還密,防你防得跟防賊似的。
安姐末了補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嫌棄還是看戲。
陸霄閉著眼沒吭聲。
墨羽到底還是沒信他。
連弟弟跟他說了幾句,具體說了什麼,都要一樣樣地盤出來。
想讓墨羽減輕對他的敵意,光靠嘴說恐怕是很難了。
得讓它自己確認他跟它見過的那些人不一樣。
不能急。
墨羽這個防備心,你越急著表現,它反而越不能相信。
還有……
那個顧盈。
幾十年前的一個人,能讓赤羽和墨羽惦記成這樣。
臨終前的一句「很快回來」,讓它們等了這麼些年。
還有洛主……離開這裡難道也是為了帶她回來?
她到底是誰。
……
天蒙蒙亮,陸霄故意起了個大早,揣上兩塊肉乾,朝著赤羽和墨羽停棲的地方走去。
「早上好,小赤羽。」
-陸……陸霄大人!
赤羽撲棱著迎上來,尾巴翹得老高,昨兒那點鬱悶早不見了。
「墨羽,你也早上好。傷好一點了嗎?還疼嗎?」
陸霄看向一旁的墨羽。
漆黑的巨鴉把頭扭到一邊,顯然並不準備搭話。
好在還有赤羽這個實誠孩子在中間當和稀泥的:
-好多啦!哥哥已經能正常飛了。哥哥比我恢復得快!
墨羽聞聲,狠狠剜了赤羽一眼。
好端端的又送情報給人家!
「那就好。」
陸霄把肉乾擱在它夠得著的石頭上:
「肉乾,我做的,要嘗嘗嗎。」
赤羽眼睛一亮,看了看,又扭頭看哥哥,沒敢先叼。
墨羽扭著頭,仍舊不想搭理陸霄,可目光掃到陸霄肩上的安姐時,它那硬邦邦的脖子往下沉了沉,喉嚨里擠出一聲:
-……安主。
聲氣帶著點不情不願,怕卻是真的。
安姐拿八隻眼瞥它一下,沒應,架子端得十足。
墨羽被這麼一晾,脖子沉得更低了些。
「我們在這裡叨擾一宿了,感謝你們同意我在這裡過夜。一會兒收拾收拾就走,不打攪你們養傷。」
陸霄說道。
-這就走啦?
赤羽的語氣里摻著幾分不舍,墨羽的身形卻明顯鬆了一些。
這些小細節陸霄都收在眼底,但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營地。
收拾行李的功夫,小雌蝶不知道從哪兒撲棱過來,繞著他打轉,翅膀扇得又快又急,焰色小蛇姐弟倆也湊了過來:
-爹爹,咱們要回去了嗎?
-別走行不行呀,我們還沒玩夠呢……
-爹爹爹爹,櫻草說帶我們去看會發光的蟲子,昨天沒看著呢,我想看。
小白蛇不停拱著陸霄的腳踝懇求。
腳底下一片櫻草聽到小傢伙們開口也跟著抖起來,一茬接一茬地嚷嚷:
-陸霄大人,別走嘛別走嘛。
-我們也喜歡您帶來的新朋友!
-平時都沒什麼朋友跟我們一起玩的……
陸霄一邊卷睡袋,一邊任由它們吵嚷,沒接話茬。
赤羽不知什麼時候湊到營地邊上,腳爪不安地挪來挪去,看看陸霄,又看看遠處的哥哥。
-哥,要不……讓他們再住一晚?小櫻草們都捨不得……
-不行。
墨羽沒等它說完就截住了它的話頭。
-可是……
-赤羽。
赤羽的脖子縮了縮,把後半句咽了回去,不敢再提。
陸霄只當沒聽見這一來一回,裝好自己的背包,伸手推了推旁邊的睡袋:
「小聶,該起了,收拾東西。」
沒動靜。
「小聶?」
陸霄伸手掀開聶誠蓋在臉上的外套,發現他臉紅得不正常,眼睛閉著直哼哼。
陸霄伸手一探那腦門。
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是真燙。
不是說好的裝病嗎??
這憨貨是使了什麼勁了,竟然真給自己整成發燒。
這是演的還是真病了啊??
陸霄有點擔心,但是已經到這兒了也沒法再開口問,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小聶!你這是咋的了!」
他嗓門陡地拔高,嚷嚷起來。
(稍後還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