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響,剛剛正吵得不可開交的兩隻鳥立刻噤了聲。
陸霄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灼熱而警惕的目光燒在自己的身上。
下一秒,踩在他胸口那隻鳥兒沒動,但是另一隻動了。
一陣疾風般撲稜稜的響動過後,那隻鳥落到了他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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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霄感覺到自己的袖子在被用力啄扯著,一下,又一下,那意思是勢必要弄清楚這袖子裡頭藏著什麼在響。
陸霄的心微微一沉---這回怕是沒有剛才櫻草們自己糊弄自己那樣的好運氣了。
現在顯然不是思考那些新鮮情報的時候了。
死腦快想啊!!
這局要怎麼樣才能破啊!!!
這兩隻鳥比剛剛那群櫻草精明太多了,也能沉得住氣,再裝睡多半糊弄不過去。
可他要是這會兒睜眼醒過來,那就等於自己把「裝睡偷聽」這事兒捅破。
這樣一來,他身上那隻剛剛還替他說話的鳥恐怕是也不會再向著他,會跟看他敵意的那隻一樣,把他當成不懷好意來刺探的敵人。
安姐睡著,雪盈也受困,他擁有的技能又都不是物理意義上能保護自己的能力。
硬撐著等海寧帶人來?
那少說也是幾個鐘頭以後的事了。
眼下這個情勢哪可能撐那麼久。
怎麼辦?
他正想著,手上猛地一疼。
那隻對他敵意非常明顯的鳥兒已經把他的袖子扯開了,他攥在手心裡的信號器估計已經暴露在了對方的眼中。
尖喙對著他的手啄得完全不留情面,只這麼一口,陸霄就感覺到手背已經破皮露肉,火辣辣地疼,甚至能感覺到有濕濕的東西順著手流下來。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陸霄心裡一橫,打定主意:
等這鳥再啄下來那一下,他就勢裝成被啄痛驚醒,先把眼睛睜開再說,總好過這麼幹挨著。
至於醒了之後要怎麼辦……醒了之後再說吧。
就在這個當口,他手邊忽地捲起一陣風。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撲騰。
那隻剛還在啄他的鳥,猛地騰空而起。
一聲驚恐的少年尖叫炸了開來:
-啊!!!
緊接其後響起的是安姐的聲音,一字一句,壓著滔天的怒氣:
-用這麼點小手段就想糊弄住我,還敢傷我要保護的人。
陸霄心中一喜。
太好了!安姐醒了!
可是緊隨其後擔憂就涌了上來。
安姐剛剛明顯是彈出去攻擊那隻鳥兒了,現在應該正掛在那隻鳥兒的身上,沒跟他有半點接觸。
可他能聽到。
這意味著安姐是在跟這地方所有存在喊話。
這是示威。
安姐是真動了殺心。
陸霄太清楚安姐的殺傷力了,別說一隻鳥,它真想的話能屠空這一整個核心區。
知道不能再裝下去了,陸霄整個人像上緊的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來,一嗓子嚎了出來:
「安姐住口!我沒事!我醒了!別咬死它!」
但是……晚了。
話是喊出來了,但是他捕捉到這纏鬥的一蛛一鳥已經是幾秒鐘後的事兒了。
等陸霄看清的時候,安姐的螯肢已經扎進了那隻大烏鴉的脖子。
那是一隻翼展比成人手臂更長的大烏鴉。
可這麼大一隻,被刺中之後,翅膀就軟塌塌地垂了下來,直直地往地下墜。
顧不得更多,陸霄當即往前一撲,用身體給它當緩衝用的人肉墊子把那隻墜下來的大烏鴉墊住,隨即趕快起身將它一把撈進懷裡。
入手一片癱軟。
大烏鴉已經不動了,整個身子軟塌塌地攤在他臂彎里,脖子上兩個血洞往外冒著血,很快染紅了他的手。
死了……?
就在他眼前,眨眼的工夫。
這就是安姐的殺傷力。
-哥哥!
陸霄聽到一聲尖利的哭聲響了起來,剛抬起頭,就看到另外一隻大烏鴉朝著他撲了過來。
是剛剛踩在他胸口那隻鳥。
見大烏鴉往陸霄身前撲,安姐比它更快地跳了起來,先一步落在了它的背上,螯肢高高揚起,眼瞅著就要紮下去了。
「安姐,別,別!它不是要啄我!它是要這隻烏鴉!」
看出了那隻大烏鴉的真實意圖,生怕安姐真的殺紅了眼再來一口,陸霄趕緊把懷裡的大烏鴉往前輕輕一拋,自己則迅速往後挪了幾步。
那隻大烏鴉果然沒有再追著撲他,而是撲在了那隻已經死去的大烏鴉的屍體上。
見它沒有再撲陸霄的意思,安姐揚著的螯肢停在了半空。
八隻蛛目死死盯著身下的大烏鴉,螯肢沒落下去,卻也沒急著收回來。
見安姐沒繼續,陸霄知道它恢復了些理智聽進去話了,稍稍放下一點心。
也直到這時,他才有空仔細觀察這兩隻烏鴉。
剛剛撲過來的這隻大烏鴉的個頭模樣,跟他剛剛抱著的死去的那隻一模一樣。
他看了好半天,才看出後來的這隻尾羽在陽光的照射下泛出一點極淡的紅棕,而死去的那隻則是純黑色。
若不仔細辨認,幾乎分不出彼此。
尾羽發紅那隻大烏鴉也顧不上自己身上還停著個隨時能要了它的命的殺手了,圍著死去的黑烏鴉轉了好幾圈,喙一下下地去碰它、拱它,哭聲顫抖得不成調子。
-哥,哥,你醒醒呀……我都跟你說了不要這麼衝動,你對他們有敵意,人家肯定也要打你的呀……現在怎麼辦啊,你不要丟下我一個……
這隻尾羽發紅的大烏鴉應該就是剛剛櫻草們提到的『赤羽』吧,它那個死去的哥哥應該就是墨羽。
赤羽哭得字字泣血,陸霄聽得不忍心,伸手衝著它背上的安姐偷偷招了招手,小聲開口:
「安姐啊,咱下來吧,你看它也不是要咬我,它就是心疼它哥哥嘛,沒事的,沒事的,有話都能好好說。」
「你要不先下來唄?你看我沒事!一點事沒有!您老人家給我個面子先下來……這只可不能再咬死了啊。」好說歹說,磨了半天,安姐才悻悻地從那隻鳥背上撤了下來,退到陸霄腳邊。
但下是下來了,身體卻仍然緊繃著,隨時要彈出去的樣子,一副誰敢再動就跟誰拼的架勢。
赤羽也顧不上陸霄和安姐這邊的動靜了,使勁蹭著墨羽的羽毛,蹭一下,哭一聲,蹭一下,哭一聲。
哭得聲音都劈了。
那幾叢櫻草,方才被安姐那兩狠話嚇得早縮成一團,這會兒見一個哥哥死了、另一個哥哥哭成這樣,也反應過來自己怕是要大禍臨頭,一個接一個地哭出了聲:
-嗚哇哇哇哇!!!
-墨羽哥哥死掉了!真的死掉了!
-我們是不是也要死了呀……
-嗚嗚我不想死掉……說好了等洛主回來就可以帶我們出去玩的……都還沒出去玩過就要死啦嗚哇!!
一個哭,一片都跟著哭起來。
赤羽劈了嗓子的哭聲和櫻草們奶聲奶氣的哭混作一團,此起彼伏。
方才還靜得瘮人的裂隙盡頭,這會兒鬧得跟跳到養鴨場了似的。
陸霄站在這一片哭聲正中間,很難得的產生了一種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處理的捉襟見肘感。
手背還在往下滴血,腳邊蹲著一隻隨時準備再咬人的巨蛛,面前躺著一隻被他的「保鏢」當場咬死的烏鴉,旁邊還一群哭喪的。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哭聲鬧了好一陣。
赤羽蹭著兄長的屍首半天,怎麼都蹭不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末了猛地一抬頭,撲棱著翅膀落到了安姐面前。
它沒敢太近,隔著幾步遠,把身子壓得低低的,幾乎伏在地上---那是臣服的姿態。
-您……您這麼厲害。
它帶著哭腔,聲音抖得厲害。
-您身上的主君氣息也那麼厲害,您肯定是哪位大主君的代行者對不對?
-那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您讓我哥哥活過來,好不好?求求您了。
安姐沒吭聲。
-我哥哥不是真的想殺您保護的這個人類!
赤羽急急地往下說,像是怕慢一步兄長就再沒救了:
-我哥哥就是嘴上凶,它是說氣話的!上次這個人來的時候,都已經碰到我們洛主了,我哥哥也沒真動手,就是把他身上的東西叼走了而已!
-它沒有惡意,真的……它只是怕我們洛主受傷……
赤羽的哭腔像是脆玻璃碎了一地,翅膀低低垂著,整隻鳥都在打顫。
安姐還是沒說話。
可站在一旁的陸霄注意到可一些小小的細節---那八隻蛛目,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不著痕跡地轉了兩圈兒。
嗯……?
陸霄心裡忽地一動。
安姐這是什麼意思……?
它沒真下死手?
陸霄細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
血洞是真的,血也是真的---冒犯安姐這樣的存在肯定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但是安姐的毒也可以是養育小蛇們的養分,安姐有能力控制那是『毒』或者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剛剛的『毒殺』其實也只是把它毒暈了一下?但不至於死掉?
所以安姐現在不吭聲,不是不肯救墨羽……是在等他拿主意。
陸霄心裡有了數,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墨羽的身邊蹲了下來,做出一副於心不忍的樣子,替它輕輕順了順脖子上被血浸透變得凌亂的羽毛。
「安姐。」
陸霄嘆了口氣,開口:
「這個大烏鴉也是護主心切,你之前也是見過代行者的,保護主君是它們無論如何都要做到的事。您看……能不能高抬貴手,饒它這一回?」
他一邊說,一邊像是不經意地把自己那隻被啄破的手抬了起來,攤在膝蓋上。
手背上的傷口著實不淺,過了這么半天還在緩緩往外滲血,看著屬實挺唬人。
「它啄的這一下,是重了點,但不過就是點皮外傷,不礙事的……」
陸霄垂著眼,語氣顯得有些虛弱的樣子:
「是我貿然闖進來沒有跟它們表明立場,非要說的話,我也有錯。」
一邊說著,他不動聲色地把袖子裡那隻手動了動,在信號器上飛快地按了一下---給邊海寧回訊,報個平安,別讓那頭急著往裡沖。
赤羽本來一門心思都在如何救兄長上,這會兒聽見陸霄這話,又瞧見他那隻淌血的手,哭聲更碎了:
-是我哥哥不對!
它哭著叫起來:
-它不該傷您的!您流血了……
-您別怪它,都是它的錯,我替它認錯!我願意幫它彌補!
它湊上前來,眼睛盯著陸霄那道傷口。
-您的手,我能治的!我幫您把傷治好,好不好?您別生我哥哥的氣……您幫我哥哥說點好話,讓這位大人放我哥哥一次,好不好?
陸霄的手往回收了收。
「不用了。」
他搖搖頭,語氣淡淡的:
「這點小傷,我自己的主君就能給我治。用不著勞煩你。」
這話一出口,那隻鳥愣住了。
它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陸霄,眼中掠過一絲恍然:
-您……您的主君……
-難怪您身上有其他主君的氣息,原來您真的是被主君選中的人類!您也是代行者!
它這下更慌了,撲騰著翅膀,一個勁兒地往下低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該懷疑您,不該冒犯您……
它急得團團轉,翅膀撲棱得地上的碎葉都飛了起來:
-您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們的冒失?
它可憐巴巴地看著陸霄:
-您說,您說怎麼樣才行,只要能讓我哥哥活過來,讓您消氣,什麼都行!
陸霄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在心裡把方才這一場亂局裡聽來的東西過了一遍。
頭一回見人、洛主的身體、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xiaoying姐姐」、抓走它們夥伴的、帶有其他主君氣息人類……
一樁一件,太多東西他還沒弄明白。
而眼下急著想要把兄長救回來的赤羽,就是最佳的盤問對象。
它急著救兄長,急著賠罪,什麼都肯說。
雖然有點缺德,但是你哥也給我啄個大口子,我問你點事兒,這也算扯平了吧?
陸霄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為難,猶豫了半天,開始開了口:
「原諒它……倒也不是不行。」
他頓了頓:
「如果你願意回答我幾個問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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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晚:很抱歉還要再等一兩天,今天完全突發狀況的蟲咬性皮炎,如圖左手掌緣大片水泡潰爛,從小臂到手指已經腫得完全不能動且劇痛,身上也有大概十幾個雞蛋到饅頭不等的大硬包高熱劇痛……準備明天去掛號皮膚科看看是不是得打針了……另外有好的辦法也歡迎留言給我,目前阿莫西林百多邦開瑞坦西替利嗪樟腦乳膏爐甘石重樓解毒酊雲南白藥全部使用過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