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排憂
陳淵放下手中茶盞,微微一笑:「陳某來自何處並不重要,此行專為道友排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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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知微見他含糊其詞,心中不喜,淡淡道:「貧道卻是不知有何煩憂,還須道友來解。」
陳淵道:「久聞龍山寺與明聖宮爭鬥不休,侵占明聖宮疆界,掠奪明聖宮治下信眾,陳某特為此事而來。」
薛知微聽聞此言,心中越發不喜,皺眉道:「道友要為明聖宮奪回被龍山寺侵占之疆土?」
這話戳到了薛知微的痛處,明聖宮在和龍山寺的爭鬥之中,常常處於下風。
即便三百年前雙方定約停戰,龍山寺僧人依舊屢屢越境,擄掠生民信眾乃至低階道士,令其皈依釋教。
明聖宮嚴防死守,卻也無可奈何。
釋教各個寺廟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龍山寺出自妙嚴寺一脈,與同出妙嚴寺一脈的其他佛寺守望相助,互為奧援。
明聖宮實力雖與龍山寺相仿,背後卻沒有四大道宮作為靠山,故此在與龍山寺的衝突中敗多勝少。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道門在太素界源遠流長,傳承各有源頭,不似釋教一般,均是出自兩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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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聖宮自有祖師,與四大道宮並無關聯,也就得不到四大道宮的幫助,在援手眾多的龍山寺面前只能吃虧。
除非明聖宮有生死存亡之危,四大道宮才會伸出援手,阻止釋教的大舉擴張。
陳淵此時突然登門,來歷不明,卻提出要助明聖宮對付龍山寺,正犯了交淺言深之忌。
薛知微不僅不喜,反而擔心他是另有圖謀。
陳淵搖了搖頭:「疆界就放在那裡,陳某助道友奪回,也能再被龍山寺奪去,不能治本。」
薛知微雙目一眯:「不知道友有何高見,可以治本?」
陳淵道:「龍山寺所倚仗者,不過是其方丈寂元而已。」
「陳某助道友殺了寂元,龍山寺自然土崩瓦解,不足為害。」
薛知微聞聽此言,心中冷笑一聲,更認定眼前之人圖謀不軌。
他淡淡道:「道友所言極是,若能殺了寂元,我明聖宮自是大獲全勝。」
「只是貧道實力低微,就算率宮中全部修士,再有道友相助,只怕也無法攻破龍山寺護寺大陣。」
「到時妙嚴寺一脈其他寺廟來援,明聖宮立刻就要一潰千里。」
「道友心意,貧道心領了。」
「怎奈力有不逮,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說著,薛知微端起桌上茶盞,輕啜一口,不再去看陳淵。
笑話,若是能殺了寂元,他早就動手了,豈會等到今天?
寂元老奸巨猾,更有大陣護持,兼有各寺援助。
就是三五個合體修士聯手,也休想攻破龍山寺,取其性命。
而這陳淵隻身登門,含糊其詞,不肯說明來歷,故作驚人之語,竟然要殺寂元,定是別有圖謀,薛知微自然不會入彀。
陳淵見薛知微端茶送客,也不著惱,微笑道:「若是道友不便出手,陳某可為道友代勞斬殺寂元,道友只須提供援手即可。」
薛知微一愣,抬起頭來,問道:「請恕貧道愚笨,既需貧道援手,道友代勞之言,又是從何而來?」
陳淵解釋道:「對付寂元,無需道友親自出手,陳某一人便可為之,道友只須為在下創造時機即可。」
薛知微慢慢放下茶盞:「道友不妨再說得詳細一些。」
陳淵道:「那寂元不可能終年待在龍山寺中苦修,一步不出,終須外出訪友尋寶。」
「而道友與寂元鬥了數萬載,對其定然極為了解,在龍山寺中,應該也有暗子伏下。」
「道友大可安坐明聖宮中,只需探得寂元行蹤,及時相告,陳某便會出手殺了此人。」
「如此道友便可除去一個大敵,並趁機覆滅龍山寺,奪來其治下靈地靈礦,如何?」
薛知微抬手輕捋長髯,陷入沉思之中。
若是不用出手,就能斬殺寂元,除去這個心腹大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明聖宮和龍山寺敵對幾萬載,他和寂元交手十幾次,對其了解極深,也確實在龍山寺中埋下了不少暗子,用來打探龍山寺消息。
但陳淵突然找上門來,揚言要殺寂元,還不用薛知微出手,如此捨己為人,實在讓他不能不心生疑慮。
而且薛知微深知寂元實力,早已修煉到妙嚴初期圓滿,即合體初期圓滿,在合體修士中也不是弱者。
修為到了合體境界,別說決出生死,想要分個高低,都是不易。
一場鬥法持續十天半月,都是常有之事。
陳淵卻說要在寂元外出遊歷訪友時出手截殺,那就不能在龍山寺附近,也不能離其他佛寺太近。
但妙嚴境界的釋修都掌握了「他心通」神通,可借佛光窺視人心,亦可消耗佛光與其他釋修萬里傳音。
就算陳淵真有實力擊殺寂元,與他糾纏個十幾天,也早有其他妙絕釋修來援,還是要功虧一簣。
薛知微手上動作一頓,緩緩開口:「敢問道友為何要殺寂元?」
陳淵目中寒光一閃:「陳某與寂元昔日曾結下仇怨,被迫遠遁北盪陸州避禍,如今修為有成,自然要報仇雪恨。」
薛知微略略放下心來,又道:「寂元掌握他心通,可在萬里之外求援。」
「即便有貧道提供消息,道友當真有把握在其他妙嚴釋修來援之前,殺了寂元?」
陳淵微微一笑:「陳某若無萬全把握,怎敢登門,道友放心,在下早有準備,定能取寂元性命。」
薛知微眉頭一皺,陳淵說得太過自信,寂元豈是那麼好對付的。
而且他和寂元交手十幾次,均不分勝負,若陳淵有把握斬殺寂元,豈不是也有把握殺了自己?
思及此處,薛知微心中便生出一陣不適,說道:「按理來說,貧道不該打探道友手段。」
「但事關重大,貧道不得不冒犯一句。」
「敢問道友準備如何對付寂元,又如何阻斷寂元的他心通?」
陳淵面露歉意:「此事涉及在下功法,請恕不能相告。」
薛知微目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既然如此,只怕貧道不能與道友聯手。」
說罷,他又端起了茶盞,輕啜一口。
陳淵道:「此事道友無需出手,安坐明聖宮中,只需提供消息,便可除去大敵,於道友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陳某亦能報仇雪恨,實為兩全其美。」
「東樵山脈景色壯麗,陳某厚顏盤桓幾日,道友不妨再權衡一二,若還是不肯答應,在下再告辭不遲。」
他站起身來,向薛知微行了一禮,駕起遁光,騰空而去。
「道友請留步!」
陳淵剛剛飛出千丈,耳邊便傳來薛知微的傳音。
陳淵身形一頓,嘴角微微一勾,轉身飛回絕峰之頂,降下遁光,抱拳一拜:「薛道友還有何見教?」
薛知微神情微微變幻,忽然開口道:「道友當真有把握殺了寂元?」
陳淵正色道:「陳某有十成把握。」
「此言不虛?」薛知微一字一句道。
「絕無虛言!」陳淵斬釘截鐵。
薛知微眼神終於不再閃爍,抬手一引:「道友請坐。」
陳淵依言坐下,薛知微沉聲道:「既然道友願意親自出手,斬殺寂元,貧道又豈能袖手旁觀。」
「貧道會不惜代價,啟動所有暗子,一旦有寂元離開龍山寺的消息,立刻告知道
友。」
陳淵道:「若只是坐等,只怕會錯過時機。」
「寂元身為龍山寺方丈,行蹤縹緲。」
「道友埋下的暗子即便探明消息,傳達回來,寂元也早就不知去向。」
「最好是能設局引寂元離開龍山寺,如此我等才能掌控局勢。」
薛知微雙目一眯,緩緩道:「道友之意,是讓貧道親自出面,引寂元入伏?」
陳淵道:「自然不用,道友只須想一個法子,誘寂元出寺即可。道友掌管明聖宮近十萬載,此事對道友來說應該不難。」
薛知微心中戒備略消,若陳淵當真讓他出面引誘寂元,他很難不懷疑陳淵心中有鬼。
陳淵至今都不願說出來歷,若不是斬殺寂元對薛知微來說太過重要,他絕不可能應下此事。
但無論如何,薛知微都不會親自出手,他只要安坐明聖宮中,不管陳淵所言是真是假,他都不會有危險。
而薛知微若是利慾薰心,離開明聖宮,與陳淵一齊對寂元動手,誰為獵人,誰為獵物,就尚未可知了。
薛知微思索片刻,忽然心中一動,開口道:「道友言之有理,不可一味被動等待下去,還須先下手為強。」
「貧道已經想出一個法子,或許能成,快則數月,遲則數載,便見分曉。」
陳淵也不多問,抱拳一拜:「陳某恭候佳音。」
兩人說定此事,氣氛融洽了許多,轉而談玄論道,交流起修煉心得。
陳淵掌握五種法則之力,遠非尋常合體修士可比,微言大義,字字珠璣。
薛知微幾乎有面對合體後期修士之感,對陳淵能否斬殺寂元多出了幾分信心,對他的來歷也不免多出了幾分猜測。
但薛知微始終不曾明言問起,陳淵只要不是釋教修士就夠了。
當下斬殺寂元才是頭等大事,余者都可以放在一邊。
這一番論道足足進行了七天七夜,兩人才興盡而散。
太素界道門修煉之法頗有些獨到之處,功法多是數道並修,至少也是兩道並修,崇尚五行輪轉,天靈根修士反而不是資質最高。
薛知微便是土木兼修,恰好陳淵煉化青龍之血,掌握枯榮法則,對木行大道的見解絲毫不在專修此道的合體修士之下,兩人均是收穫不淺。
但在離去之前,陳淵向薛知微抱拳一拜:「陳某離開洞真陸州幾萬載,歲月變遷,滄海桑田,常有陌生之感。」
「能否借貴宮典籍一覽,以觀洞真陸州今日之局勢,在下願以仙靈石為酬。」
薛知微呵呵一笑:「道友哪裡話,不過些許典籍,又非功法神通,不值一提。」
「道友請回,明日貧道便遣人送至迎客峰,任由道友觀覽。」
「至於仙靈石一事,再休提起。」
陳淵謝過,回到迎客峰,第二日果有一名煉虛修士送來一個芥子環,放著上千枚玉簡。
陳淵一一看過,其中涉及地理山川、道宮興衰等等,無所不有,包羅萬象。
薛知微吩咐此事時,顯然沒有讓明聖宮修士加以區分。
送來典籍的煉虛修士將所有不涉及功法神通、無關明聖宮隱秘的玉簡,全都拿了出來。
這些玉簡對於低階修士來說,堪稱上古隱秘。
但對合體修士來說,卻算不了什麼,明聖宮自然不會有所防備。
陳淵藉此機會,終於對如今的太素界有了一番了解。
其中還有對西極陸州釋教寺廟的簡要介紹,讓陳淵頻皺眉頭。
看過玉簡之後,陳淵便在明聖宮安頓下來,每日打坐修煉,靜待薛知微的消息。
薛知微視陳淵為貴客,將他安置在一座三進庭院之中,陳設俱用靈材,典雅古樸。
正堂設三清玉像,供客人日日參拜。
修煉室中布下聚靈法陣,開啟之後靈氣濃度堪比大型靈脈。
陳淵手中已無一粒丹藥,但也不願浪費時間,便吸納天地靈氣,一點一滴地增進修為。
時間倏忽而逝,轉眼間就是九個月過去。
陳淵正在考慮如何從薛知微手中要來一縷法則氣息時,忽有一名化神修士來報,薛知微請他明日一會。
第二日陳淵準時赴約,來到那座絕峰頂端。
薛知微已經在此等候,石桌上擺放靈茶靈果,兩名道童侍立在旁。
陳淵落下遁光,抱拳一拜:「陳某得道友召喚,即刻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薛知微起身相迎,嘴角含笑,打了個稽首:「福生無量天尊,兩個月後,金光寺將會舉行講經筵會,寂元將會參加此會。」
「兩寺相距數千萬里,寂元一個月內就會動身,道友可在途中設伏。」
陳淵神情一肅:「陳某即刻動身前往。」
太素界沒有太虛鈞天斧這等玄天靈寶,沒有遍及全界的傳送陣。
即便修建傳送陣,也是相隔百十億里之遙,乃至跨越兩座陸州,再短的距離便只能自行飛遁。
明聖宮送來的玉簡中,便有記載金光寺的地圖,陳淵早已記在心中,此刻也無需多問。
薛知微道:「貧道還要提醒道友一句,金光寺方丈寂惠與寂元私交甚篤,若得其求援,定會出手救援。」
「道友最好不要在金光寺附近動手,當然,更不能在龍山寺附近動手。」
「龍山寺的舍利塔中存放著一顆舍利子,乃是龍山寺上任方丈寂真遺留。」
「此人修為已臻合體後期,留下舍利蘊含雄渾佛光,又在舍利塔中溫養十萬餘載,佛光只會更加磅礴。」
「若讓寂元的徒子徒孫將這顆舍利子取出,送到寂元手中,道友可討不了好去。」
陳淵微微頷首:「多謝道友提醒,在下記住了。」
薛知微還是有些不放心,提醒道:「寂元為人謹慎,道友出手之後,他必會立刻用他心通向徒子徒孫以及交好的妙嚴釋修求援。」
「哪怕道友動手之處距離金光寺、龍山寺都有千萬里之遙,最多也只有七天時間。」
「超過七天,必會有人來援。」
陳淵淡淡道:「陳某省得,事不宜遲,在下這就啟程。」
「道友可先部署修士,寂元一死,便可大舉進攻龍山寺。」
薛知微深深看了他一眼:「貧道早已安排妥當,眼下萬事俱備,寂元死訊傳回之時,便是龍山寺覆滅之日。」
「貧道就在明聖宮中,靜候道友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