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太讓我寒心了！」
「我曹老三怎麼就讓你寒心了？」
大哥瞪起三角眼：「人四哥都發話了，那位盛老闆是你能得罪的主？」說著朝少林寺方向努了努嘴。
筒子樓里看熱鬧的頓時炸了鍋，這才知道平時不顯山露水的周齊居然是個隱形富豪。
連道上混的曹老大都怕成這樣，這得多大的來頭？
「四哥既然是道上混的，總該講個公道吧？」
胖嬸表弟劉曉三突然插話，這人身板挺得筆直，穿了身沒肩章的警服，看著怪模怪樣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哥們兒就是個聯防隊的，壓根不是公安局在編人員。
「您這話什麼意思？」
少林寺摸出包軟中華，彈了根煙遞給周齊，還掏出打火機「咔嗒」一聲給人點上。
周圍看熱鬧的街坊眼睛都直了——能讓道上混的少林寺親自點菸的主兒，這得是多大的排面？
劉曉三把文件袋往胳膊底下一夾：「現在可是法治社會，特殊時期頂風作案，你帶著幫混混來欺負老百姓，活膩歪了？」
「嘿！你個破聯防隊員橫什麼橫？信不信爺現在讓你爬著回去？」
少林寺叼著煙湊到他跟前，煙圈直往人臉上噴。
「您要打斷我腿我信，但帶人砸場子這事，門兒都沒有！」劉曉三梗著脖子不退。
「放你娘的屁！老子帶哪門子人了？今兒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少林寺後槽牙咬得咯咯響，這愣頭青擺明是給胖嬸撐腰來的，道上混的最煩被人指著鼻子叫混混。
老三趕緊打圓場：「四哥消消氣，咱就說周齊今天撂倒這麼多人，總得有個交代吧？」
他指著地上哼哼唧唧的傷員：「您瞅瞅，燙傷的燙傷，骨折的骨折，這事兒能就這麼完了？」
劉曉三掏出記錄本刷刷寫字：「要是不處理，我回去就跟局長匯報。到時候警車開過來銬人，場面可不好看。」
這話徹底把少林寺惹毛了，個破司機敢這麼囂張？
胖嬸這會兒心裡直打鼓，自家大哥慫得裝鵪鶉，倒是遠房表弟跳出來出頭。關鍵時刻，遠親比近親還靠譜。
曹老大急得直衝劉曉三擠眉弄眼，生怕這愣頭青惹禍上身。可人家在市局開車橫慣了，壓根不接茬，鼻孔朝天擺著官威。
「劉曉三同志是吧？」
周齊甩著皮帶咔咔響：「踹爛我家防盜門的是誰？私闖民宅還有理了？我這叫正當防衛，天王老子來了也是你們理虧！」
正僵持著，巷口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
一輛鋥亮的紅旗轎車緩緩停穩，這年頭能坐紅旗轎車的，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八十年代機關單位里最顯眼的當屬紅旗轎車和奧迪，這兩款車幾乎是幹部出行的標配。
當那輛掛著政府牌照的紅旗車剎停在筒子樓下時，晾衣服的大媽和乘涼的老漢都伸長了脖子，能坐這種車的，準是帶著官銜的人物。
車後門推開時，熱浪裹著蟬鳴撲面而來。
走下來的中年男子整著熨燙筆挺的白襯衫，領口規規矩矩系著第二顆紐扣，腋下夾著的公文包在陽光下泛著油亮光澤。
這身打扮在七月流火天裡顯得格外板正，惹得樹蔭下搖蒲扇的老鄰居們竊竊私語。
「老張頭，你見過這車進咱大院嗎？」
「怕是找六單元胖嬸的，她女婿在機關當差呢。」
「指不定是來查水錶的？」
議論聲里突然炸開聲洪亮的招呼，只見穿花襯衫的少林寺晃著車鑰匙擠到前面：
「王主任！您這大忙人怎麼有空來咱們平民窟轉悠？」
這位摩托車行的老闆向來八面玲瓏，倒賣進口摩托時沒少和機關單位打交道。
被稱作王主任的中年人撣了撣西裝褲上的摺痕，目光掃過地上幾個哼哼唧鼻青臉腫的混混：
「少林寺，你這見天惹事的毛病還沒改？市局的劉同志也在？」
這話讓原本要上前套近乎的片警劉曉三僵在原地，訕笑著退了半步。
「我正經來找人喝酒的！」
少林寺掏出紅塔山遞煙，順勢把身後看熱鬧的瘦高個往前推：「您要找的盛世酒業老闆不就在這兒？周齊，快跟王主任握個手！」
穿汗衫趿拖鞋的周齊在眾人錯愕中伸出手，王建國連忙在褲縫蹭了蹭手心汗漬。
誰能想到這個蹲在樓道口啃西瓜的邋遢漢子，竟是傳聞中身家百萬的私營老闆？
筒子樓斑駁的水泥牆上，不知誰家晾著的的確良襯衫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在兩人交握的手掌間砸出細小水花。
兩雙手緊緊交握的剎那，樓道里漏風的窗戶正發出吱呀聲響。
「真沒想到您住在這種地方。」
王建國目光掃過斑駁的牆皮，空氣中飄著隔壁煎鹹魚的焦香味。
這棟上世紀的老筒子樓擠著二十多戶人家，剛上三樓時他還被堆在轉角的老式縫紉機絆了個趔趄。
周齊笑著掏鑰匙開門，鐵門扣鎖處明顯有新鮮撬痕：「劉禹錫不是說麼，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這怎麼回事？」
王建國指著走廊里歪七扭八躺著的幾個紋身青年，有個染黃毛的正抱著垃圾桶乾嘔。
穿碎花睡褲的胖女人突然從防火門後竄出來，撲通跪在地上就開始嚎：「領導您得給我做主啊！這姓周的天天打我……」
「姐！」
穿聯防隊制服的男人衝過來拽她胳膊：「人家是市委的王秘書！」
「王秘書您聽我說！」
被稱作少林寺的鄰居舉著手機擠過來：「下午三點多，胖嬸帶著這幫混子來砸門，說周齊在網上賣假藥害她孫子過敏，結果……」
視頻里清晰記錄著七個壯漢被周齊用晾衣杆逼到牆角的畫面。
「明白！這就辦！」劉曉三後背瞬間洇出汗漬，抬腳踹向裝死的黃毛：「
王建國可不是尋常秘書，他在局裡是李守勝局長的代言人，說話辦事等同李局長親臨。
今天這位大秘親自登門拜訪周齊，可見這個看似普通的茶館老闆背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