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齊在婚宴酒**上畫了個圈:「結婚用的就叫『龍鳳呈祥』,裡頭塞個兌獎券,刮開可能是家電三件套,比塞現金更勾人!」
兄弟倆仔細敲定了各項行動方案。隨著討論深入,周星飛原本被市場擠壓帶來的煩悶心情逐漸消散,就像窗外的晨霧遇到陽光般豁然開朗。
周齊說得在理,遇到問題見招拆招就行,沒必要自亂陣腳。
當晚兩人分頭行動:周齊連夜趕往印刷廠。
盯著工人通宵趕製「金榜題名」和「龍鳳呈祥」兩大系列的新**,順帶加印了配套宣傳單和刮刮卡。
周星飛留在辦公室整理材料到凌晨兩點,準備第二天一早就去申請「絕世風華」和「十里香」的商標註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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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搶在對手前頭,絕對能讓湯溝酒廠吃個大悶虧。
印刷車間燈火通明忙活整夜,上百萬張金紅相間的**紙像瀑布般從機器里傾瀉而出。
兩天後,當印著狀元帽和龍鳳紋樣的新品酒瓶出現在貨架上時,瞬間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焦點。
本地晚報用整版刊登GG,廣播裡全天候循環播放:「喝金榜題名酒,千元獎學金送到手」「選龍鳳呈祥酒,結婚紅包不用愁」。
更讓經銷商心動的是促銷政策:
只要銷量達標,摩托車、小轎車甚至拖拉機都有可能開回家。
雖然要連續十二個月完成指標才能兌現,但每個季度還有不同檔次的獎勵。
這招精準擊中了銷售商們的心理,原本觀望的人群又開始往盛世天下酒業的辦事處擠。
反觀湯溝酒廠這邊就有些捉襟見肘。
作為國營單位,他們全年流水還不到一百萬,除去繳稅和發工資,根本拿不出真金白銀搞促銷。
眼瞅著市場份額又要被搶,廠領導急得直跺腳卻束手無策。
周齊公司其實也拿不出那麼多現金,但他們給經銷商畫了張大餅——只要連續12個月銷量達標,就能拿到讓人眼饞的實物大獎。
這招算是把人性摸透了,誰不想吃著碗裡的還看著鍋里的?
經銷商們心裡都打著小算盤,憑著賣酒經驗盤算自己能衝到哪個獎勵檔位。
是二八大槓自行車?還是突突響的摩托車?
要是能衝上拖拉機或者農用三輪車,那可就賺大發了。
最頂配的汽車大獎雖然像天上月亮似的夠不著,但光是想想要是能搞到摩托車,這幹勁就噌噌往上冒。
要知道那時候普通人家可捨不得買這鐵傢伙,就算自己不用,轉手賣了也能換不少錢。
更別說賣酒本身還有利潤賺,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整個鄉鎮的大喇叭每天輪番轟炸五十遍,全是盛世天下新系列「龍鳳呈祥」婚慶酒的GG。
這不,大興鎮最大商店裡,有對籌備婚禮的小年輕正在挑酒。
新郎官話還沒說完,大紅**的酒瓶就闖進倆人眼裡。
燙金的龍鳳圖案配上紅彤彤的瓶身,跟辦喜事簡直絕配。
「老闆這酒怎麼賣?」
新娘子的眼睛都挪不開了。店主樂呵呵報價:「一塊五一瓶,現在買還能抽新人紅包,最高能中一千塊!」
其實店主自己也在沖業績,只要賣得好,年底就能抱台手扶拖拉機回家。
這鐵牛在農村可是萬能神器,安個風扇能打穀子,接上水泵能澆地,拖個板車能運貨,比家裡養頭牲口還管用。
大紅喜字還沒貼穩,婚宴上的小兩口就急吼吼撬開十箱喜酒。
第九箱「嘩啦」散開時,新郎官指甲都刮禿了,突然舉著張鎏金喜卡直哆嗦:「一千塊!夠置辦整套三轉一響!」
新娘搶過紅綢金字的獎券,蹦得撞翻了喜糖盤。
這年頭工人月薪才三四十,一千塊夠在國營飯店擺二十桌,再添輛永久牌自行車、蝴蝶牌縫紉機,小兩口手腕上還能叮叮噹噹掛兩塊上海表。
喜訊像摻了酵母的麵團,天沒黑就發遍了大興鎮。
趕驢車的老漢都在傳:鎮東老王家閨女開酒中了五百塊獎學金,省城讀書四年都花不完!
其實這五百塊揣進布口袋,夠在省城吃三年食堂。
眼下中專生每月還有八塊錢補助,精打細算的姑娘能用這筆錢扯布做衣裳,過年還能往家捎包麥乳精。
酒廠門口很快支起長龍,拖拉機突突冒著黑煙。
櫃檯會計撥算盤撥得指頭髮燙,供銷科電話響得能孵出小雞。
唯獨湯溝酒廠廠長室的電話積了灰,周康盯著對面沈冰酒廠車水馬龍的盛況,把半截菸頭狠狠碾在玻璃板上。
周家父子蜷在褪色的布藝沙發上,兩桿煙槍熏得吊燈都發黃。
周衛星彈著菸灰指向窗外:「爸您瞅瞅,前些天拉貨卡車排到街口,現在冷清得能聽見麻雀在門口蹦躂。」
「邪了門了!」
周康把煙屁股摁在搪瓷缸里滋啦作響,玻璃板下壓著的百萬富翁剪報被燙出個焦圈:「你天天跑市場,就沒嗅出什麼風聲?」
「周齊祭出兩記狠招。」
周衛星掰著指頭數:「金榜題名專攻謝師宴,龍鳳呈祥包辦婚宴,聽說中秋還要推舉杯邀月系列……」
話音未落,老頭突然抓起計算器啪啪亂按,液晶屏映得他瞳孔發綠。
「要不……」
周康喉結滾動著咽下後半句,抄起暖壺給涼透的茶續水:「咱爺倆回廠里領死工資?」
茶湯濺在真皮沙發扶手上,洇出塊難看的褐斑。
周衛星猛地拍開父親添水的手。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半月流水帳上明晃晃的六位數,早把人的胃口吊起來了。
現在每天收銀機叮噹四五千的進帳,就像從滿漢全席跌回鹹菜窩頭。
「您甘心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年輕人扯松領口,露出金鍊子在水晶吊燈下晃眼:「他們能搞金榜題名,咱就整蟾宮折桂!他們推龍鳳呈祥,咱們弄百年好合!」
老周頭禿頂沁出油光,突然抄起裁紙刀「唰」地劃開樣品箱:「中秋檔就叫難忘今宵!」
**盒嘩啦啦散落滿地,燙金大字在月光下泛著廉價的反光。
「先跟風賺快錢!」
周衛星踩著滿地狼籍轉圈:「等攢夠本錢再來搞原創。」
話音戛然而止——老頭正攥著周齊的宣傳冊發呆,指節捏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