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期待什麼?
真被趕出家門,就去投奔陳木唄。
他算了算,按照陳木的收入,如果只是簡單的一日三餐,加上平時約會看電影,足夠了,至於像從前似的吃喝玩樂,說真的,馮悅山已經不在乎了。
他不是一時興趣,而是將所有可能性都考慮在裡面。
剛剛那麼說,有故意激怒馮父的成分,除了讓親爹有個準備,他也想減輕內心的愧疚。
馮悅山不想等了,他好不容易看到陳木的動搖,那些勇氣於彼此來說都不容易,如今這樣快刀斬亂麻,就是最好的法子。
當然,他也沒有任何威脅馮父的意思,相反,如果馮父真給他逐出家門,那也是他活該,如果以後需要,他隨時都會回來,馮悅山只在「要跟陳木在一起」這件事上堅定,其它的,親爹說了算。
「你是被電視劇荼毒了嗎?」馮母匪夷所思,「就為了這件事?行了,你先上樓,我跟你爸說。」
「我不上去了,我還有事。」馮悅山接道。
「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馮父怒目而視:「別是看到你媽鬆口了,就覺得有靠山了,跑去給人家報喜!」
「爸你說話真難聽,一點都不像跟媽自由戀愛的。」馮悅山扶著沙發齜牙咧嘴站起來,跪這麼會膝蓋都疼,早知道墊個靠枕了,「我讓他等我,能做的我都做了,他還欠我一個答案。」
馮父:「什麼答案?」
「接不接受我。」馮悅山嘆氣:「第三十三次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多少次?!」馮父跟馮母異口同聲。
馮悅山:「三十三次啊。」
馮母嗓音發顫:「也就是說,你失敗了三十二次?!」
「嗯吶。」
馮母:「……」
「滾出去!」馮父撐著扶手坐下,剛才所有的怒火一時間全成了笑話,都不如馮悅山這「不知羞恥」的承認來的震撼。
馮母小聲:「想你爸當年風度翩翩,都沒說給人表白失敗這麼多次啊……」
「這不是情況不一樣嘛。」馮悅山辯解:「我如果招招手,也有很多人來啊,但我喜歡的人顧慮太多,所以我在努力。」
馮父:「你滾不滾?」
馮悅山麻溜兒轉身。
但是剛走了沒兩步,馮悅山又扭過頭來,神色複雜:「爸,你解氣不?不解氣再給我兩下?不然這襯得我大義凜然入虎穴,但是輕而易舉就出去了,讓陳木瞧著,沒難度啊。」
馮父:「……」
馮母推著馮悅山走:「讓你爸多活兩年吧!」
馮悅山:「……」
馮悅山下樓梯時還踉蹌了一下,天空細雨飄蕩,聽著身後砸上的房門,他輕嘖一聲。
馮悅山親自幫陳木搬的家,自然知道陳木的住址。
他驅車前往,路上心情放鬆了很多。
馮悅山抵達小區後停好車,坐電梯上樓。
一切都挺好,但是等站在門口,準備抬手按門鈴的時候,馮悅山心跳驟然加速,一時間十分忐忑。
陳木還是拒絕怎麼辦?
不管了,到時候就別怪他「霸道總裁狠狠愛」了。
門鈴響起,這房子隔音一般,馮悅山能聽到由遠而近的腳步聲,他立時深呼吸了好幾下。
房門打開,撲面而來一股清新的水汽,陳木剛洗了澡,正拿著毛巾擦頭髮。
兩人視線相碰,都從彼此平靜的神色下嗅到了令人心驚肉跳的熾熱。
陳木先移開,輕聲,「進來吧。」
「啊,好。」
一進門,房間布置一覽無餘,之前搬家匆匆,馮悅山從來不敢登門冒犯,此刻再看,跟記憶中相比變化挺大的。
陳木收拾東西的一大特點就是「簡潔乾淨」,也是早些年省錢省習慣了,房間裡基本不會出現同樣用途的兩種東西,不管是窗簾還是桌布,肉眼可見的檔次一般,但顏色跟花色,卻是認真挑選過的,偏向於淺調米白,偶爾摻雜著一點綠,給人感覺平靜溫馨中有絲絲活躍。
「你……」陳木去泡茶,站在柜子旁,忍不住問馮悅山:「你要洗個澡嗎?」
馮悅山一愣:「嗯?」
陳木:「你頭髮都濕了。」
馮悅山抬手摸了摸,應該是被「請」出家門時,那陣邪風吹的。
下一秒,馮悅山輕笑了下:「話都沒說清楚呢,洗什麼澡?」
「避免感冒。」
「感冒就感冒唄。」馮悅山想說我身強體壯的,但他剛坐下,就抻到了後背的傷,當即輕嘶一聲,不愧是親爹,下手半點不留情。
陳木臉色一變:「怎麼了?」
「啊,沒事。」馮悅山接道:「我們繼續……」
馮悅山抬起頭。
陳木稍微背光站立,一向澄澈的目光中陰影分明,這下眼裡的擔憂跟探究就顯得異常清楚。
他稍微躬身,一隻手後探,從馮悅山肩膀位置往下,一寸寸摸索:「哪裡疼?」
陳木不是想不到,馮悅山可能回家攤牌了。
馮父他意外見過一次,是個頗具威嚴的長輩。
陳木的動作明明很輕,隔著厚重的西裝料子,只剩下輕微的觸感,可在馮悅山感覺,是烈焰從一處燃燒,然後轟然撞向靈魂深處。
馮悅山喉結微微滾動。
陳木注意到,動作一滯。
某種情緒岩漿般倒灌入空氣,呼吸驟然間費勁起來。
「陳木,我理解你的擔心。」馮悅山開口,嗓音啞得厲害,「但是對你來說,這個行為越界了。」
陳木搭在馮悅山肩上的手並未收回,聞言閉了閉眼:「我知道。」
馮悅山:「這是答案嗎?」
陳木垂眸:「你知道答案是什麼嗎?」
馮悅山抓住了陳木的手,攥緊,然後一點一點,送至唇畔。
整個過程陳木都很放鬆,那些橫於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馮悅山讓陳木的手腕朝向自己,然後稍微偏頭,閉眼在上面落下一吻。
陳木輕輕顫慄了下。
「答案。」馮悅山呢喃得如同低語:「我知道了。」
陳木很輕地笑了下:「嗯。」
「你是我男朋友了。」馮悅山偷笑,小孩似的。
陳木的神色是順從心意後的釋然。
他任由春雨澆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