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馮悅山仍舊端端正正跪著，只是換了個地方，在沙發跟前。
而馮父坐在沙發上，終於喘著氣喝完了一杯茶。
馮父雖然退居幕後，也不再年輕，但能以一己之力創下頂天國際，腦子是非同一般的好使，但此刻，馮父感覺腦袋裡運作的某顆螺絲應該是生鏽了，導致他想問題時不時卡頓兩下。
哦，簡單來說，馮悅山偷偷喜歡了一個人。
馮悅山剛才生怕馮父聽不清，在不問自招的情況下，講了很多詳情。
「叫陳木。」馮父緩聲開口：「目前簽約星開傳媒，是個三線小明星？」
「三線不算小了。」馮悅山皺眉：「他演技很好，以後肯定是一線。」
馮父一口氣差點走岔。
「你這副白給不要錢的樣子像話嗎？」馮父嗓音壓下，稍顯渾濁的眼中透出攝人的精明，他單手按在茶蓋上，緊盯著馮悅山，好似一旦聽到不想聽的，就能將這茶盞扣上去。
換從前馮悅山見親爹這模樣，早就閃現溜了，但現下他仍舊後背筆直，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
無聲而壓抑的沉默在父子兩人間散開，這算作馮父的又一次警告。
玩玩可以，但是鬧到明面上，就是不成體統。
「爸。」馮悅山突然開口：「我知道您怎麼想的，也知道我突如其來這一遭，是踩在您底線上了，但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可以說二十多年來，從來沒這麼動心過。」
馮父冷笑：「狐狸精樣？」
馮悅山搖了搖頭：「不，甚至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娛樂圈，有些平平無奇。」
馮父：「那你看上他什麼？」
馮悅山反問：「那您當年為什麼非我媽不可？聽說爺爺給您介紹那麼多貴女千金，你就是不鬆口。」
「混帳！什麼人都拿來跟你媽比？你是不是真的昏了頭了！」
「爸，我只是想跟您證明，我認真的。」
馮父想從馮悅山眼中看到了哪怕一絲絲的不自然，但是沒有，他這個兒子，戲謔玩樂的性子褪去，露出其間的堅毅，好似被海浪捶打無數個日夜的礁石，泛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光。
臭小子玩真的，馮父意識到。
「不行！」馮父當即反對，他見都沒見過陳木，而且對娛樂圈的印象實在不怎麼樣，朋友家的小兔崽子有的是跟明星交往，可結果呢？不過是各取所需，露水情緣，慘一點的，戀愛腦被騙的里外不剩，人家就拿他們當作跨越階級的跳板。
而馮悅山，壓根都沒認真談過一次戀愛！
馮父唯一瞧得上的就是沈連，而那些人沒法跟沈連比，沈連是選擇了演戲這條路，即便退出娛樂圈，也有的是技能生存。
「爸，不管您同意不同意，我都認定他了。」馮悅山擺出油鹽不進的架勢，「再說了，早些年您執著於我結婚生子，可後來看我遲遲不戀愛，不是說男女都行嗎？」
「是男女都行，不是什麼人都行！」馮父豁然起身，厲聲說道：「你如果現在告訴我，你喜歡男人，我馬上給你安排，圈子裡門當戶對的，海外留學的，長相好看的，有的是！」
「有個屁！同齡圈子裡誰我不認識？您真當您兒子跟寧斯銜這類人一抓一把啊？」馮悅山語氣謙卑溫和，但出口的話能把人氣死。
馮悅山看馮父仍舊沉著臉，試探性：「不如我把人帶來給您見見？」
「我不見！」
馮悅山點頭，「我想也是，就您這態度，您想見我也不給見，別回頭給我嚇著。」
馮父：「…………」
「怎麼了這是？大晚上不睡覺？出來倒水就聽到你們父子兩個劍拔弩張的……」馮母披著衣服下來，之後的話在看到下跪的馮悅山後戛然而止，神色頓時忐忑起來，「你闖禍了？」
馮悅山無奈：「媽您怎麼也刻板印象呢？這兩年來我再闖過禍嗎？帶來的都是家族榮耀。」
「榮耀個屁！你要跟一個小明星在一起，就是給家族抹黑。」
馮悅山差點跳起來：「頂天現在由我做主，我看家族那些碎嘴子誰敢說個不。」
「我敢！怎麼，你要造反啊？！」
馮悅山收拾得了別人，但是忤逆不了親爹，剛剛那些話已經是極限了。
聞言馮悅山哽著脖子，繼續說道：「我知道，一時半刻改變您的想法很難，以後有機會，我再讓你們見面。」
馮父一聽就樂了，「怎麼，你還要跟這個家斷絕關係啊？」
馮悅山反問：「您捨得？」
這話中恃寵而驕的意味惹得馮父血壓飆升，他到底是傳統意義上的老父親，能把家產交到馮悅山手裡，就是喜愛，就是看重，結果臭小子為了一個小明星整這麼一出。
馮父一想就火大，手裡的茶盞沒端住，終於「砰！」一聲砸在了馮悅山脊背上。
馮悅山悶哼一聲，身形都沒怎麼動。
「你做什麼？！」馮母炸了，快步走到馮悅山面前將人護住：「姓馮的，你再動手我就不客氣了！我當多大的事，不就是跟一個小明星談戀愛嗎？之前你吵著嚷著兒子是個情感白痴，現在兒子談了，你又在這裡鬧騰，再說了，小明星怎麼了？頂天做到如今這步，除了易瀾那個級別，誰能跟咱家平起平坐？就隨兒子喜歡怎麼了？」
馮父瞪大眼睛：「你這……」
馮悅山拽拽馮母的手指：還是親媽疼我，給力！
馮母捏回去：別出聲，看我的。
「老婆啊，這事他沒那麼簡單，陳木的資料都沒放我桌上呢，你就這麼幫忙說話？萬一回過頭，那是個狼子野心的，怎麼辦？」
陳木要是狼子野心，憑他的通透程度，能把宋垣玩成狗，馮悅山心想。
馮母：「你兒子只是動心了，又不是傻了，說白了，你不還是介意門第嗎？」
馮父不說話。
馮悅山從馮母身後伸出來一個頭：「爸，你要是還不解氣，就斷我經濟來源，逼我交出車鑰匙，下了我總裁的職位，將我踢出馮家！讓我明白一下現實生活的殘酷！」
馮母驚訝回頭。
馮父：「……你先跟我解釋一下，你在期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