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地上這具乾癟的屍體，看著那表皮之上浮現起的某種不均勻的色彩，林御也意識到了一點。
「原來如此……『化妝師』雖然對他的面貌施加了改變，但並不是為了掩蓋他的真實身份，而是為了掩蓋這是一具幾乎稱得上是文物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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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弗洛伊德』臉上露出不爽的神情：「所以，他這麼有底氣是因為這並不是他的身體了？我確實小瞧這幫前朝活下來的遺老了，他的靈魂和這具身體契合度很高，根本看不出來是分身！」
「不過這也可能是他為什麼心疼吧，這分身可能已經和他磨合了很久了。」
林御聽到二代『弗洛伊德』的話語，也陷入了思考，隨後搖搖頭。
「不，那可能不是他的『分身』……雖然他可能確實有另一個作為『玩家』的、來自我們世界的身體，但這應該就是他的本體。」
畢竟，林御也懂一些靈魂力，他也能感覺到，對方身體與靈魂的契合度很高，完全就像是原裝的一樣。
而且自己剛才用因果絲直接連結了他的靈魂……也確實看到的是某位獄山界上古時期土著的一生！
二代弗洛伊德推了推眼鏡：「啥意思？這個就是他的本體，你的意思是作為『玩家』的那具身體，反而是分身嗎？」
「『施雷伯』都說了，鄭先生的研究可是表明過，上個版本也沒有來自十界的『玩家』……十界是誕生不了『玩家』的。」
因為剛才被丞相的話語搞的有點生氣、而且對方疑似還沒死掉而是斷尾求生逃走了，所以二代弗洛伊德現在似乎還有餘怒未消，對林御說話也帶著幾分攻擊性，像是在諷刺似的。
面對著半譏諷的話語，林御反倒是點了點頭。
「但我在想……也許『銅爐』這個組織看似是上個版本的『玩家』組成的，但其實他們是被土著奪舍、竊取身份的『玩家』組建的也說不定，」林御思索著說道，「那『皇帝』看起來也不像是現代人……如果這麼解釋，反而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通了——比如『銅爐』為什麼一直在非常隱秘地進行活動、為什麼這次深城他們簡直就像是在『入侵』我們世界，以及最重要的，為什麼他們能從上個版本之中存活下來。」
「也許，就是因為他們是搶占了『玩家』身份的土著這個特殊性導致的。」
林御分析著，二代弗洛伊德思考著，隨後開口道：「真有這樣的土著嗎？雖然很多土著確實能意識到『死亡遊戲』的存在……但是他們真的能做到嗎？我甚至沒有見過試著這麼做的！」
「鄭先生也沒有記載過有這樣的情況。」
林御聽著二代弗洛伊德的話語，嘆息道：「可能是因為你太強了又擅長靈魂力，所以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吧……被『奪舍』、被想要強行奪走『玩家』身份這種事情，我甚至經歷過不止一次了——而且甚至還是在十界之中不同的世界經歷的。」
說到這裡，林御的語氣里也帶上了一些無奈——一些貨真價實的無奈。
「是嗎，你不像是在開玩笑，那看來還真的有這種事情了……」
「但是他本體死了，現在是怎麼算？」
「他應當是確實有『玩家』身份，現在死了也沒有【道具】爆出來，說明他的『玩家』身份也沒有消失——這雖然是他的本體，但可能也只是『曾經的本體』，」林御看著地上丞相干癟的屍體，分析說道，「說不定對他來說，可能都是紀念意義更大……」
「更何況我也不確定我剛才的推測一定就對，」林御發散著思路說道，「畢竟那只是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一種推論——他的靈魂和這具契合度高，還有可能說不定是他就是一個『玩家』、用什麼手段竊取了土著的身份，或者是說不定是因果層面的『嫁接』……總之，他跑是一定跑了的。」
「鬧了半天，還是相當於我只是毀掉了他一具很重要的分身，」二代弗洛伊德看向了『施雷伯』，「我沒能真的殺掉他，『皇帝』還會針對我嗎？你準備的這個『試煉』，是不是失敗了？」
二代弗洛伊德語氣急切地說道。
比起『丞相』跑沒跑，她好像更加在意的還是『施雷伯』的「試煉」到底有沒有問題。
雖然剛才二代弗洛伊德一直沉住氣沒有說什麼，但現在，她終於忍不住急切地表現出了「希望『施雷伯』計劃有誤」的想法。
但老鄭反而坦率地承認了。
「是的，這確實是我沒想到的……我沒想到『丞相』來的不是本體。」
老鄭推了推眼鏡：「但我想，你的『試煉』或許還是奏效的……畢竟『丞相』也絕對會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皇帝』，你仍舊會被它視作敵人。」
「先前丞相提到的深城即將陷入『十界』之中的異變也沒有因此結束，到時候你依然有面對完全降臨的『皇帝』的機會，試煉仍舊會繼續。」
二代弗洛伊德冷聲道：「但是他或許不會把我視作殺了他手下的頭號死敵了……我的優先度說不定要排在『秩序』、『守夜人』那些高手的後面了，是嗎？試煉效果難道不會大打折扣嗎？」
面對二代弗洛伊德近乎逼問的追問，老鄭無奈：「是的，會打折扣……我失誤了。」
「哈，蠢材，我還以為你多會設計試煉的，」二代弗洛伊德再次嘲諷，鏡片後眉毛輕挑，露出輕蔑的喜悅，「現在看來，你還是不及鄭先生萬分之一……不過是個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的傢伙罷了。」
「你自己說，你是不是蠢材！」
老鄭嘆了口氣：「是、是、是……哎呀，人總是會失誤的嘛，誰也不是不會出錯的，對我寬容一點，好嗎？」
老鄭說完之後，才猛地發現，自己好像這一瞬間沒有按照老闆所描繪的形象扮演『施雷伯』。
他和『施雷伯』性格上最大的差異大概就是「張揚與否」、同時按照『施雷伯』和喬可的競爭關係，剛才這種認錯的行為，絕對不會是『施雷伯』做出來的。
至少不會是在喬可面前做出來的！
但是，在老鄭覺得自己出現了某種「重大表演事故」之後，他卻沒有感受到林御有責怪自己或者產生不滿的意象。
相反，老鄭感受了一下，總覺得自家老闆反而……還挺滿意？
不過雖然林御沒有意見，但是二代弗洛伊德卻皺起眉頭。
老鄭這爽快的認錯，反而削減了她的愉快。
「別這麼噁心……你還真把我當成『師妹』了不成，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是怎麼回事，」二代弗洛伊德說著，有些不爽，「而且這語氣也賤嗖嗖的……你是在故意模仿鄭先生嗎？你根本沒有他那種發自內心的鬆弛感，別硬裝，行嗎？」
老鄭聽著二代弗洛伊德的話語，有些五味雜陳，良久之後，他只能吐出一個字：「行。」
林御這是也才悠然開口：「總之，多謝你幫忙了、『弗洛伊德』……雖然我們『人情』是扯平的，不過這也算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也許有機會，我們還會再合作的。」
二代弗洛伊德看向了林御，微微頷首：「嗯……你作為高潛力的天才，我確實也願意和你、和『自由聯盟』多合作……雖然你以前加入過『心理學會』又退出，但你要是再想加入、保持雙重身份，我也沒有意見。」
林御搖搖頭：「那還是免了吧。」
二代弗洛伊德也不強求：「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所以，你現在是打算離開深城了嗎？我可以稍微送你一程。」
林御再次搖頭婉拒：「不用了，我沒打算離開深城……我在這城市裡，還有未竟之事。」
二代弗洛伊德思考後說道：「我不反對任何人挑戰自己，但你需要考慮清楚，那個『丞相』所說的事情大概率是真的，『占卜師』恐怕在十界做了很多危險的布置，可能會遠遠超出你的應付能力。」
「在我的評估里，或許你離開才是比較好的選擇。」
林御說道：「我也清楚你所說的……但，那些沒做完的事情，值得我去冒這個風險。」
「是什麼事情？」
二代弗洛伊德隨口問著，不過林御沒有回答。
他只是拱了拱手，隨後轉身再次走入了深城之內的風雨中。
哪怕知道了『占卜師』的謀劃，林御也確實沒有辦法現在離開深城。
因為他的未竟之事……何止一件！
自己的每一個主要活動的身份，幾乎都有不能離開深城的理由。
而他的第一站目的地、他當下要做的第一件「未竟之事」……
就是找到「假死脫身」的『丞相』。
「你確實比我想像得難纏、也更會隱藏自己，『丞相』……但是啊、但是……」
「從一開始，我就是在對著答案來找問題……」
「我缺少的不是謎底……我缺少的，只是證據、只是足以讓『秩序』信服的論證過程罷了！」
林御拿出手機，切到了屬於『導演』的那一步，隨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李華嗎，你現在在哪裡？」
「收網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