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琉璃』在自己的面前短短几秒鐘之內死亡,林御無疑是錯愕的。
他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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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林御低聲罵道。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懷裡,拿出了【遠古筆記】。
儘管『琉璃』已經沒救了,林御清楚地知道,她的身體、靈魂都已經完全被破壞,那些魔力是從「生命層面」殺死了她,自己已經不可能救下她了。
自己現在所持有的『相信』,也不足以再來一次回溯之類的手段,讓自己將她起死回生。
但林御還是下意識地想要用【遠古筆記】保存一下她的靈魂碎片和意識。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林御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等等……我有必要這麼做嗎?」
自己為什麼會想要救『琉璃』呢?這傢伙可是個『掠奪者』的成員,絕對稱不上什麼好人。
而且和自己……也不算太熟悉。
是因為自己對『猰貐』這個身份入戲太深了、以至於受到了影響嗎?
不,不對……自己現在本質上正在扮演的是『施雷伯』。
哪怕是以『猰貐』的身份考慮,『琉璃』也不算是「朋友」,只能算是熟悉的人。
而且,野心勃勃的那個『猰貐』可不會做這種事情……
是自己的演技或者「角色理解」出問題了嗎?
林御的思緒混亂,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收取了『琉璃』破碎的靈魂一部分,記錄了起來。
「對了……這麼做是因為『琉璃』對猰貐是有利的,她了解『阿魚』和『掠奪者』……原來如此,我的演技沒有出現問題。」
「也正是因為這樣,我不想她死也是自然的。」
林御在心中想著,抬頭看向了眼前的歐克菲爾斯特。
對方揉了揉眉心:「真是陰差陽錯,我可沒想這姑娘死掉啊……不過,倒也差不多,目的還是達到了。」
他抬頭看向了林御,微微躬身頷首:「下次再見,第三支柱的繼承人。」
歐克菲爾斯特十分有禮貌地說著,林御皺眉。
但是沒等林御說些什麼,他就感受到了……
身後、一股強大的氣息傳來。
「『秩序』的……『騎士』是嗎?你真的好大膽子——你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殺掉我們組織的人?」
「你身上是深淵支柱級惡魔的氣息嗎?哈……你以為靠上那些惡魔,你就無敵了嗎?」
林御回過頭去,看到了暴雨之中,提著魔杖的『天王』浮在半空之中。
她身上的魔力匯聚、凝聚於魔杖的杖首,形成一個小小的光團——但顯然,她接下來要釋放的,可不是什麼簡單的火球術、照明術。
林御反應拉過來,歐克菲爾斯特所說的「目的達成」是什麼意思了。
『琉璃』身死、並且造成她身死的原因,是來自夜谷的深淵魔力。
同樣精通夜谷手段的『天王』就在不遠的地方,當然能感受到這裡的異變、能夠迅速趕來。
當她趕到此處之後,發現死亡的『琉璃』、並且她身上殘留的魔力與『騎士』身上現在湧現的魔力流動是同源的、還有契約關係導致的連結……自然就會認為,是『騎士』殺死了『琉璃』!
那麼,性烈如火的天王會做什麼,不言而喻。
「『天王』,別!」
林御回過頭去,試圖阻止天王。
但是已經晚了……
天王帶著決然殺意的、那至少是九環上位的魔法,釋放而出!
熾白的魔光射線精準貫穿了騎士的胸膛,魔力從傷口處蔓延、迅速破壞了『騎士』全身的生機。
他的皮膚變得灰白、乾枯,整個人轉變為了像是被風化的石膏像一樣,變得脆弱且搖搖欲墜。
歐克菲爾斯特的大笑聲從騎士的身軀內響起。
「天王……多謝!多謝!」
隨後,『騎士』的身體之內,滾滾黑煙冒出,來自深淵的魔力消散殆盡。
在那之後,他殘破灰白的身體轟然倒地!
天王皺起眉頭:「第二支柱?多謝……什麼意思?」
天王看向了下方的林御:「你剛才讓我別動手,又是什麼意思?」
林御看著死亡的『騎士』,剛剛平復的心情再次有些混亂。
他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情緒,開口道:「『騎士』是被那個惡魔附身的,那個惡魔說,這個『秩序』的人死了、『占卜師』的計劃就會受挫……他的目的,就是害死這個人,有人委託了他這麼做。」
天王聽到林御的話語,愣住了:「還有這種事情?真混亂啊……」
她看向了地上的屍體——目光從『騎士』的屍體轉向了『琉璃』的屍體,臉上露出了頭疼的表情。
「你先回去找『阿魚』,保證自己的安全……我會告訴『阿魚』和『凌仙』這裡發生了什麼,『凌仙』應該能有頭緒。」
「既然你說是惡魔接到了算計靜哥的委託,我得想辦法聯繫下靜哥……嗯,而且我也得檢查下周圍,我完全沒感到這個『秩序』的人死了發生了什麼變化,但那支柱級惡魔肯定不是在胡說八道、隨口亂扯。」
天王落在地面上,魔力延伸向四周,眉頭緊鎖,試圖找出周圍的變化。
但雖然天王沒有感知到什麼變化,林御卻已經發現了『騎士』之死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
歐克菲爾斯特確實不是在胡說八道、虛張聲勢。
因為林御能感受到,伴隨著『騎士』的「身死」,方才和騎士有所連結、那個被歐克菲爾斯特所利用抽取深淵魔力供自己調用的現實漏洞……內里的能量正在變得愈發不穩定、仿佛失去了平衡。
天王現在還沒有發現,只是因為現在這種不穩定狀態還很細微。
而且這種不穩定,似乎正在擴散到其他鄰近的漏洞,像是某種傳染病一樣。
至於不穩定狀態最終會演變成什麼狀態,是讓這些臨時漏洞消失還是怎麼樣,林御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也沒有提醒天王,只是點點頭。
「那我就不繼續逗留在這裡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天王。」
林御看了一眼『騎士』的屍體,神色平和地告辭了天王。
他轉身離開了此處,在雨幕之中繼續前行著。
林御心中一時間閃過了很多念頭。
這裡發生的事情確實太過蹊蹺和突然……操縱『騎士』的支柱惡魔、委託支柱惡魔的『玩家』……
不像是『占卜師』、不像是『銅爐』……會是誰?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所有的「真相」、理清楚了深城所有的勢力,但……為什麼會多出來一個?
『天王』殺了『騎士』,但是林御能意識,『天王』只是一把刀、一件兇器,並不能稱之為「兇手」。
能夠利用『四階』……這肯定不是簡單的小角色在布局。
也許就是『銅爐』做的、或者『銅爐』其實內部也分派系?還是哪個湊熱鬧的「高手」的所作所為?
『筆名』、『氟西汀』……或者自己沒有接觸過的『構想』、『花枝』之類的傢伙?
眼下這突兀地多出的一條線頭,如同眼中釘似的,讓林御總覺得十分不適。
甚至『騎士』和『琉璃』的死亡,也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儘管這是兩個和自己不太熟悉、親近的傢伙,但……這對自己的某些身份都是有用的、友善的。
「不要想太多……先追擊『丞相』,他已經快跑了。」
「而且……拖下去的話,那些『現實漏洞』的變化,也可能干擾我的計劃。」
林御收斂心神,強制自己冷靜了下來。
離開天王已經有了一段距離,他當然沒有聽從天王的建議,以『猰貐』的身份回去找『阿魚』和『凌仙』。
他換上了另一張面龐,隨後再次利用精神力網絡的位置,鎖定了『丞相』的所在。
林御向前一步,狂風驟起、托著他的身體飛到了空中。
接著,林御在這暴風雨之中,幾乎是完全沒有保留地利用巫術、瞬間就將自己的速度拉到了極致。
他猶如電光般穿行在雲層之間,沖向了『丞相』所在的地方。
僅僅是幾分鐘的時間,林御就已經迫近了『丞相』的位置——對方為了考慮「隱蔽性」,並沒有移動得太快。
而他現在的位置……
位於深城南部跨海大橋的入口附近——因為颱風的緣故,跨海大橋已經封鎖,拉響著警笛的重型工程車和釘死在路障牌在風雨中閃爍著紅藍相間的刺目光芒。
這裡確實是深城目前最安全的「安全出口」、是『占卜師』和『銅爐』給「自己人」預留的退路。
丞相顯然是清楚這幾點——他在保持著身形隱匿、氣息收斂的情況下儘可能快速地移動著。
只需要跨過那道關隘、登上跨海大橋離開此處,就會……安全。
『丞相』思考著,距離那紅藍警示燈和警笛聲越來越近。
而就在他即將跨越路障的時候……
「轟!」
這一秒,落到地面上的不止有億萬沉重的雨滴,還有一道恐怖的身影。
丞相看著那將金屬路障牌踩得變形、擋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與雨幕幾乎融為一體的身影,面色扭曲。
「『自由聯盟』……『訓犬師』!」
林御抬起頭,右手的【白骨流光】出鞘、左手的【恐懼火把】點燃。
「對,是我。」
蒼白的火焰點燃雨水。
刀光藏在火光內,斬向丞相的頭顱!
選用『朱明』的身份、而不是『導演』或者『施雷伯』,就是因為……
林御沒有打算和『丞相』有半分談判、交流的打算。
此刻,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
只有赤裸裸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