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想用兩位殿下做餌?」武紅纓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近乎扭曲。
一旁的紅鸞更是突然覺得脖頸發涼,仿佛一把斷頭刀已經砍了過來。
黎霧沒有否認,彎腰從克魯魯手裡搶了一顆零嘴,慢悠悠地丟進嘴裡:「怎麼,做不得嗎?」
「殿下是四天王!」武紅纓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又猛地壓了下來:「您讓兩位殿下去前線搖旗,屬下勉強能理解,可做餌......」
武紅纓頓了頓,索性把話挑明了:
「大人可知道,天王的本體在遊戲裡沒人敢動,可分身不在此列!
而老天王已經讓位武蘭殿下,已非十大天王,現實中雖然依舊無人敢動,可遊戲內卻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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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王府真要動手,兩位就是活靶子!
更何況老天王還沒有分身,此番是本體親往,這個餌的代價,太大了!」
「說完了?」黎霧眼皮都沒抬。
「破魔伯!」
「我問你。」黎霧終於看向她,眼神平靜:「單靠我們四天王府,這一仗打得贏五七天王府聯軍嗎?」
武紅纓沉默了。
這是明擺著的事。
五七天王府聯手,兵力、資源、後勤全都壓過四天王府一頭,四天王府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我們想贏,就必須把第三天王府拉下水。」黎霧慢悠悠道:「可隆淵顯然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想要確保三天王府入局,必須給他一個出手價值最大的時機。」
「什麼時機?」武紅纓下意識問。
「五七天王府的主力全部被拖在前線、後方空虛到任人宰割的時機。」黎霧豎起一根手指:「到那個時候,十八層、十九層以及二十二層的礦山、營地、資源點,全成了白撿的。
你說,隆淵忍得住嗎?」
武紅纓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聲音有些發顫:「所以......兩位殿下就是那個『時機』的開關?」
黎霧笑了:「武蘭殿下的分身,武隆老天王的本尊,這要是被嘎了,這五、七天王府就算一勞永逸直接鎖定勝局,你說這誘惑大不大?」
「可他要是真的全力壓上,殿下們就危險了!」
「他壓得越多,後方就越空。」黎霧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後方越空,三天王府下場的速度就越快。三天王府往五七天王府後腰上一捅,五七聯軍自然要回援。」
武紅纓張了張嘴,一時竟無法反駁。
這是連環餌啊!
用殿下分身和老天王引誘五七聯軍的同時又拿五七聯軍空虛的後方引誘三天王府。
這任誰聽了,都只能驚嘆了吧?
武紅纓一時想不到如何反駁,一旁的紅鸞卻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的說道:「大人,萬一五七聯軍不回援呢?」
黎霧斜了紅鸞一眼,警告意味非常明顯。
紅鸞立馬縮成了鵪鶉。
武紅纓得到提醒,瞬間反應過來:「對啊!這很有可能!腹背受敵之下,五七天王府除了回援以外,也可反其道而行,繼續圍殺兩位殿下,用後方失守換取前方優勢。
您這辦法,風險太大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穩賺不賠的買賣?」黎霧咧嘴一笑:「你儘管傳令就是,殿下若不願冒險,這局自然可以不做,大不了繼續慢慢拉扯,等著三天王慢慢考慮清楚,反正四天王府家大業大的,一時半會兒也破不了產。」
武紅纓自然聽出了黎霧嘴裡的陰陽怪氣,眼皮子不由跳了兩下。
這哪是說給她聽啊,這明明是對殿下用激將法呢!
可話到這份上,也不是她能做主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一禮:「我明白了。」
「順便替我跟殿下帶句話。」
「大人請講。」
黎霧想了想,笑容里多了幾分促狹:「提前收餌的話,魚跑了可就怪不到我頭上。」
武紅纓嘴角抽了抽,躬身行禮,轉身大步出了王帳,一邊招來手下下線轉達,一邊親自趕往前線。
作為天王親衛隊長,就算抗命,也得趕到殿下身邊守護才行。
等武紅纓又是傳送陣又是玩命飛的趕到武蘭分身所在地時,看到了同樣匆匆而來的老天王武隆。
武紅纓瞬間明白了,殿下已經選擇冒這個險了。
可身為天王親衛隊長,武紅纓還是闖入了王帳,跪在武蘭面前:
「殿下,要不您再考慮考慮?屬下總覺得……」
「不用。」武蘭抬起手:「我意已決,只要本王分身與父親入場,五七兩位天王就必須做出選擇。
要麼迎戰,要麼讓開!
迎戰,他就得把主力一撥一撥地往本王這裡堆!
讓開,聯軍的士氣就弱了,無論他們怎麼選,本王都不虧。」
坐在一旁喝茶的武隆抬起了頭,讚許的看了武蘭一眼,隨後笑道:
「有多大的餌就能釣多大的魚,敢拿我們父女二人做餌,這破魔伯果然非比尋常。」
武蘭空洞的眼神聚焦了一下,點了點頭:「非常人做非常之事,我四天王府是撿到寶了。」
「的確是撿到寶了,但也要注意這寶拿不拿得住,一個奴隸能有如此智慧和魄力,其野心恐怕同樣非比尋常。」
武隆的話點到而止,端起茶杯悠閒的滋溜起來。
武蘭聞言若有所思的用指頭輕輕點著扶手,眼神一會空洞一會聚焦,讓人猜不出想的是什麼、
兩個小時後,四天王府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最先見血的,是黑石峽谷。
莽銅的第一軍團在峽谷一線潛伏了大半夜,在距離現實天亮前一小時,就連用遊戲倉的玩家都需要補覺的時候,終於接到命令發起了突襲。
破浪師第一旅也順利的摸到了七天王府前哨營地的眼皮子底下,命令一到,如一群餓狼,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了上去。
七天王府的前哨營地根本沒有料到這一手,這段時間聯軍一直在壓著四天王府打,營地里從上到下都鬆懈得很。
等第一旅殺進來的時候,守軍里竟還有人以為是自家部隊調動鬧了誤會。
從突襲開始到營地被燒成白地,前後不到30分鐘。
破浪師第一旅嚴格執行了命令,殺完即走,不追潰兵,不打掃戰場。
等七天王府最近的駐軍聞訊趕來增援時,看到的只有滿地的灰燼。
幾乎同一時間,烏金平原上,紅魚率領的第二軍團一旅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說是表演,其實比真打還累。
一個旅的兵力,愣是被紅魚安排出了七八個行軍隊列,中間藏著假人倍,隊伍反覆交叉穿行,煙塵四起。
五天王府的探子趴在高處一看,著實嚇了一跳,以為大軍壓境了。
五天王府第二軍團如臨大敵,全軍收縮防線,一連向聯軍指揮部發了三道求援訊息,措辭一道比一道急。
五天王府的一支軍團,就這麼被一個旅的「演員」死死釘在了平原正面,一兵一卒都不敢往別的方向調,甚至還要其他地方向這裡調。
第二十一層。
武蘭的分身出現在了灰土丘陵東側的主幹道上,身後跟著整整兩個軍團的護衛。
武蘭騎著一頭通體雪白的飛馬飛在空中,血紅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武隆也從另一個方向公開進入了第二十一層,身邊同樣跟著一個軍團的。
兩父女雖然沒有通路,但從方向上看,似乎是要合兵一處五天王府的玩家營地。
兩位天王同時露面的消息,在有心散播下,飛入了五七聯軍的耳中。
「武隆老天王不忙著補等級,竟然也參戰了?」
「瘋了瘋了,第四天王府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啊!」
五七天王府的指揮部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七天王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已經站了很久。
前哨營地被燒、增援部隊遇伏、烏金平原異動、後勤中轉站被毀......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一樣砸在他臉上。
「磐石現在到什麼位置了?」七天王突然問。
「回殿下,磐石軍團長已推進至灰土丘陵以西,與武蘭分身相距不足百里。」
「蒼狼軍呢?」
「蒼狼軍團還在第二十層整備,預計需要兩個小時才能完成集結。」
七天王沒有說話,手指在地圖上的第二十一層重重一敲。
「五個小時?等蒼狼爬上來,武蘭的刀都架到本王的脖子上了。」他轉過身,看向五天王:「你怎麼看?」
五天王在此的是分身,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太巧了,每一步都踩在我們的空檔上,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我們的每一步調動。
武蘭和武隆這個時候露面,也實在是可疑。」
「你是說,這是個圈套?」
「至少,不完全像表面上那麼簡單。」五天王頓了頓:「老七,我們是不是該考慮收縮一下?先穩住陣腳……」
「穩住?」七天王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怎麼穩?敵弱我強之下,我們卻被突然打懵了,不趕緊搶回來,咱們兩家的臉往哪放?」
五天王不說話了。
「機會擺在眼前,總不能把不要吧?」
「什麼機會?」
「武蘭。」七天王指著地圖上的小旗子:「武蘭的分身親自上陣,武隆那個老東西更是本體親至。
只要我們把這兩個人和他們的兩個軍團吃下去,四天王府的士氣就徹底崩了,這場仗,也就結束了。」
五天王瞳孔一縮:「動武蘭的分身和武隆倒是不壞規矩,可你想過沒有,四天王府的臉面就徹底沒了,往後跟我們可就是解不開的死局了。」
「現在就不是死局了嗎?」七天王冷冷道:「她把分身擺到我們面前,就是在賭我們不敢咬,沒準這爺倆各自率領的軍團是在虛張聲勢,就是為了牽制我們的主力,好給其他地方減輕壓力。」
五天王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你是說武蘭在故布疑陣?」
「無論她是不是故布疑陣,都給他當成真的來,不是兩個軍團嗎?那咱們就派出四個軍團、五個軍團!」
五天王沒有再勸。
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七天王的命令已經一條條發了出去,他卻沒有攔。
畢竟從各方面來看,四天王府都沒有取勝的可能。
隨著七天王沒沉住氣,聯軍後方最後幾支主力軍團開始向前線移動。
原本駐守著礦山、營地、中轉站的兵力被一撥一撥抽走,十九層、二十層、二十一層......,大片大片的空檔露了出來。
而這些空檔,全被三天王府的探子看在了眼裡。
遊戲內,第三天王府王帳。
只有67級的隆淵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枚小旗,已經捏了很久。
「確認了嗎?」
「確認了,七天天王府的磐石軍團已經全線壓向灰土丘陵,五天王府的蒼狼軍團也在向前線移動。
目前五七天王府在重要資源點和營地駐防的兵力,不足平日的三成。」
其中第二十層那座烏晶石礦,守軍只剩下不到一個旅。」
隆淵的拇指在小旗子上輕輕摩挲。
「殿下,機不可失。」有參謀提醒道。
隆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笑什麼?」那參謀忍不住問。
隆淵放下小旗,慢悠悠道:「四天王府這是算準了本王會吃這塊肉,本王也明知道這是拿本王當刀使,可肉都餵到嘴邊了,本王要是不咬,豈不是辜負了一番美意?」
「殿下是說,這局是四天王府布的?」參謀問。
「不然呢?」隆淵笑了笑:「不過這樣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弄出來的,聽說她府上新提拔上來一個軍團長,剛入帝都,四天王府就開始反攻了,恐怕就出自他的手筆。」
「剛得到的消息,此人被四天王封了一等伯,叫李無間,竟是奴隸出身。」
「奴隸?」隆淵眉頭微微一皺:「一個奴隸突然被提拔為主力軍團長,還直接封了一等伯,沒有通天的手段是不可能的,讓人多關注一下。」
「是。」參謀連忙躬身應是,隨後輕聲問道:「殿下,那我們......」
「傳令下去,全軍出擊,不必理會四天王府發來的目標建議,趁他們狗咬狗,我們打我們的,把能打下來的都打了,也包括四天王府防守空虛的資源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