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三天王府不動，該當如何？」
武蘭終究沒忍住問了出來，空洞的紅眸深處藏著一絲無人可查的不安。
黎霧微微一笑，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道：「他會動的。」
武蘭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是不是很懂用人不疑的道理，竟然沒有追問細節，轉身走出了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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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命令的眾將領也急匆匆的衝出王帳，轉眼間王帳之內只剩下紅鸞、武紅纓和幾個幕僚。
雖然王帳此刻空曠了許多，但空氣里那股子緊繃感反而更濃了。
本來身為親衛隊長的武紅纓應該跟武蘭走的，不過她除了親衛隊長之外，還兼任了第七軍團監軍之職。
很顯然，武蘭並沒有百分之百信任『法一』，所以留了個後手，關鍵時刻，武紅纓會接管指揮權。
黎霧對此毫不在意，左右看了一眼笑道：「紅纓上侍，你看我坐哪裡比較合適？」
武紅纓微微一禮，伸手指向武蘭剛剛坐的位置：「破魔伯是全軍總指揮，殿下不在，您自然要上座。」
黎霧一點推辭的意思都沒有，一屁股坐了上去，立刻有侍從將武蘭的茶盞撤下，紅鸞也搶過侍從的活，給黎霧端來平日裡喜歡喝的果飲。
這麼狗腿子的一幕，已經讓武紅纓有些無語了，沒想到紅鸞又變戲法似得取出一瓶酒和一堆零嘴放到桌上。
武紅纓剛要提醒，此時不宜喝酒，黎霧腿邊的『小地精』就已經蹦到了桌上，異常熟練的就著零嘴喝起酒來。
武紅纓簡直沒眼看了！
紅鸞是第七軍團副軍團長，職位上的確比『法一』低半級，相當於二把手。
可按律來說，法一這個正軍團長對副軍團長並沒有絕對的領導權，副軍團長是有權利提出質疑，甚至小小的抗命的。
正軍團長也沒有裁撤副軍團長的權利，就算拿捏著錯處，也要奏請天王，請天王定奪。
更何況紅鸞是天王親衛出身，自然也有權衡法一的天然屬性，不說跟法一平起平坐吧，也不至於跟個奴才一樣伺候著吧？
就算伺候也就罷了，竟然連人家的寵物也伺候上了。
一同服侍武蘭很多年了，不說親如姐妹，也算熟的不能再熟了，武紅纓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叮鈴~」
叮鈴噹啷的脆響吸引了武紅纓的注意，抬眼看去，發現一枚戒指正從小地精的方向滾向桌邊。
紅鸞下意識接到手裡，隨即神色大變，連忙托著戒指向小地精遞去。
「哦呵哦呵~」小地精綠油油的小手很大氣的擺了擺，隨後自顧自的又吃起了零嘴。
黎霧抿了一口果飲，笑道：「小哦送你的，你就拿著吧。」
「多謝大人，多謝小哦。」紅鸞連忙道謝，隨後美滋滋的把左手戒指摘下，換上了新戒指。
新戒指剛戴上，散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但很快就在紅鸞的控制下暗淡下來。
武紅纓眼睛瞪得老大。
傳說級戒指！
啥意思？
這怎麼就得了一枚傳說級戒指了？
不就是一瓶酒和一些零嘴嗎？
等等！
為什麼一個寵物，隨手就能送出一件傳說級裝備？
這可是傳說級裝備，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在武紅纓心臟怦怦直跳時，黎霧的腦袋裡已經炸鍋了。
「嗚嗚嗚~~~傳說級戒指啊！這得多少錢啊！為什麼要給紅鸞大傻妞啊！
嗚啊~~喵啊~~，克魯魯心好痛啊！
這零嘴一點都不香了，這酒一點都不好喝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武紅纓身份特殊，上杆子送不一定效果好，咱就這麼饞她，饞得她自己上套。」
「嗚嗚，她要是不上套呢，不對，她要是上套了，那是不是還得給她傳說級裝備？那不就是雙份了嗎？」
「沒事，回頭你可以把紅鸞的戒指搶回來。」
「嗯？這是不是不太好啊？」
「看你心情了，覺得紅鸞伺候的好，你可以不搶。」
「哦，那克魯魯考慮考慮吧，這傢伙最近確實很上道。」
黎霧沒有急著當著那幾個幕僚的面拉攏天王親衛隊長，溜了幾口果飲，突然抬頭問道：
「紅纓上侍，這裡你比較熟，附近有沒有什麼聖者級的精英怪或者BOSS什麼的？」
武紅纓有些沒反應過來：「大人問BOSS做什麼？」
「殺怪練級爆裝備唄。」黎霧笑道。
「啊？現在？」
武紅纓就算反應過來，也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軍都接了『法一』的命令開始行動了，甚至連武蘭殿下都被他派出去了，他不趕緊研究具體作戰計劃不說，竟然要刷怪練級爆裝備？
「嗯，現在，我離80級不遠了，得抓緊點時間。」
武紅纓急了：「不是，您要是刷怪去，大戰指揮怎麼辦？」
「時間趕趟，最早的一支隊伍趕到行動點也得需要三個小時，忙中偷閒足夠刷幾個大傢伙了。」
黎霧說動就動，起身就往外走，武紅纓又勸了兩句沒勸動，只能硬著頭皮在前引路。
說是附近，卻一飛就是上百里。
一隻小型怪物群，首領81級聖者級，雖然達不到野外BOSS的程度，但也算是領主級了。
直到『小哦』一手板子一手小劍沖向怪物，武紅纓才徹底相信，法一併沒有故弄玄虛，是真特麼練級來了！
武紅纓見狀，也只好滿腦袋黑線的提劍上前。
畢竟來都來了，殺的越快，法一才能回去越快。
武紅纓前幾日也進階了聖者，當個打手實在太合適了，而且黎霧還一點客氣的意思都沒有，不僅沒跟武紅纓組隊，還要下了首領怪的最後一擊，經驗吃的足足的。
唯一還算當個人的地方是，怪物的靈材平分了。
搗了好幾個怪物巢穴，武紅纓都快哭了，才終於把『法一』給勸了回去。
時間也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各軍團的秘密集結也完成了大半。
重新進入大帳的黎霧，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掃了一眼徹底被各種沙盤占滿的大帳，邁步走到場中。
跟著進來的武紅纓看到這個場景，又掃了一眼將最後一座沙盤擺放好的紅鸞，這才明白『法一』果然是忙中偷閒。
紅鸞走到武紅纓身邊，默默地看著歸位的軍團長，心頭那股複雜的感覺再次翻湧起來。
她不是第一次見法一指揮了。
她親眼目睹了這個男人如何在短瞬間向幾十多個作戰單位下達了數十上百條，時間精確到分鐘，距離精確到米的命令，如何將混亂的戰場變成他掌中的棋盤。
無法稱之為「人」的指揮藝術！
黎霧閉著眼，一動不動，從側面看去，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藍星現實，悠悠的城堡。
新建的指揮大廳燈火通明，覆蓋全域的無影光源確保每一寸空間都清晰可見。
占據整個空間視覺中心的，是環繞成巨大弧形、高低錯落排列的數十面作戰屏。
密密麻麻的光點、箭頭、光流在地圖上交織、碰撞、移動。
屏幕邊緣滾動著瀑布般的信息流。
而大廳外圍，橫鋪著數十塊虛擬沙盤，顯示著無盡深淵第十九至二十二層各區域的實時地圖、兵力分布、資源點標註、部隊移動軌跡。
代表第四天王府的藍色、第五天王府的綠色、第七天王府的紅色，如同三股狂暴的彩色洪流，在錯綜複雜的地形地貌上不斷演變。
除了這三種顏色，還有一些黑色的光點在邊緣不動，代表著第三天王府。
三百餘位身著統一深色制服的身影如同一顆顆精密齒輪，早已各就各位。
而除了黎霧已經熟悉的華國軍事參謀們以外，還多了不少外國人面孔。
這些是黎霧以新聯軍事總指揮的身份，下令從其他國家拽來的技術人才。
軍事方面，黎霧還是更相信華國，但一些技術性方面的東西，華國還不至於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
有了『一切為了藍星』的大旗，這些外國人才和技術不得不來支援，至於支援過後人能不能回去，技術下沒下崽兒，那就不好預料了。
當黎霧本體睜開眼，對著通訊頻道說出「開始」兩個字的那一刻，整個大廳如同一台被按下啟動鍵的超級計算機，瞬間進入了全速運轉。
沒有無謂的喧譁。
只有密集卻精準的指令下達，快速而克制的低聲交流，以及敲擊全息界面的密集」嗒嗒」聲。
「第19層風吼隘口西側，紅方第二批次增援已被藍方第七軍團第三師二團偵察隊鎖定。」
「數據建模完成，戰鬥模擬預演通過，藍方獲勝概率97%，戰損預估9%—13%，建議伏擊坐標已推送至A3屏。」
「警告！第17層灰燼沼澤東南，西南方向綠方增援預計四十分鐘後途經該區域，建議第三軍團提前一刻鐘撤離。」
「黑石峽谷伏擊點環境模擬完成度98.7%，破浪師行軍路線預判已確認，三個伏擊方案中C方案最優，執行細節已推送至S1屏。」
「第二十層幽暗林地偷襲路線，紅方後勤中轉站守軍兵力更新，剛被抽調走兩個旅，現防守力量不足一個加強旅，建議將進攻窗口提前二十分鐘。」
在代表著藍星最強的指揮中心全速運轉之時，遊戲內的法一也睜開了雙眼，無形的波動瞬間瀰漫大帳。
「超頻」天賦發動！
來了。
紅鸞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背，一旁的武紅纓也沒來由的感到頭皮發麻。
她看到法一的眼神變了——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方才的隨意和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後背發涼的、近乎冷酷的專注。
「傳令。」黎霧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間切開了帳中沉悶的空氣。
「傳令第一軍團莽銅，目標黑石峽谷東側出口......」
「傳令破浪師第一旅，按原計劃即刻發起攻擊，殺完即走，不得戀戰，不得追擊潰兵，不得打掃戰場，從發動到脫離，不得超過35分鐘。」
「傳令！紅魚所率第二軍團一旅，目標烏金平原正面，不必隱藏行蹤，反而要大張旗鼓，旗幟加倍，行軍路線重複交叉製造假象，讓五天王府的探子把你們當成完整的第二軍團。
任務是牢牢釘住赤焰軍團，讓他們不敢往其他方向調動一兵一卒，記住你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演戲的。
「傳令！第三軍團，放棄原定行軍路線，改走幽暗林地北側小路，目標......」
「傳令！第一軍團特種隊，脫離大部隊，立刻趕往第二十一層，與第三軍團特種旅匯合。
匯合後死守第二十一層至第二十層之間的上下通道，給我封死12個小時。」
「傳令！第十一、第十二軍團，作為總預備隊集結於第二十層7號營地以西待命。」
「......」
一條條命令如流水般好不停歇的從黎霧嘴裡冒出來，而隨著最後一道命令下達完畢，黎霧頓了一下，聲音驟然轉冷：
「各部務必嚴格遵循時間節點，違令者——斬！」
通訊士兵們滿頭大汗的記錄著，每個人至少接了五道命令，生怕把細節記錯了。
隨著通訊士兵們依次下線，帳中再次安靜下來。
黎霧的目光依舊凝在地圖上，臉上沒有任何疲憊或得意，仿佛那瞬息萬變、牽涉無數生命的戰場，不過是他掌中徐徐展開的沙盤。
當然，這是紅鸞和武紅纓腦補的，黎霧其實連自己發了多少道命令都沒記清。
武紅纓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她只見過一次『法一』指揮第七軍團作戰的情景，雖然嘆為觀止，可跟此時此刻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法一剛刷完怪回來，在她看來可能連沙盤數量都沒數清呢！
可數不清的命令卻仿佛像是從他腦子裡直接流出來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斟酌，甚至不需要看地圖。
每一個作戰單位的位置、狀態、戰力、行軍時間、地形利弊，似乎全印在他腦子裡。
甚至武紅纓還升起一股錯覺，仿佛整個無盡深淵第十八層到第二十二層的戰場，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張透明的棋盤。
她看著法一那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近乎荒謬的疑問，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武紅纓！」黎霧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武紅纓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傳令......武蘭殿下分身和老天王，三個小時後出發，率所部沿第二十一層灰土丘陵向東移動，行軍速度不要太快，要讓沿途NPC或修羅玩家都看清楚，四天王來了！」
武紅纓愣住了，片刻之後，猛地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大人是想用兩位殿下做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