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管事的手指在袖口裡攥得發白。
他在七天王府當了二十多年外務管事，從支脈庶子時期的七天王就開始跟著，什麼潑皮無賴沒見過？
但今天，他真是小刀刺屁股開了眼了！
一百億現金，別說是伯爵了，就是侯爵、公爵都不一定有幾個能拿的出的。
貴族的確掌握著修羅星絕大多數財富，但財富不等於現金。
大貴族們世代積累，的確擁有非常多的財寶、土地、房產、商鋪......
一個帝國侯爵之家，幾百年也許能積累上千億的資產，但絕大多數都是以上所說的固定資產。
不是帳戶里堆著上千億得修羅幣。
當然，產業多了，入帳也多，但家族也越來越龐大，花銷也越來越多。
而不到迫不得已，也沒有哪個大貴族會做出縮減開支甚至拋售祖產這種丟人的事。
以他自身為例，這三等伯爵之位雖然是七天王府附屬爵位，無法進入帝國核心，但也傳承了近四百年。
傳到他這一代，家族也算是龐大了，主脈加旁支近千人，這還是刨去了出九服（修羅星武道昌盛壽命長，九服才算脫親），禮法算是脫離主脈的偏遠分支。
而這近千人都是圍繞這三等伯爵之位，圍著爵位的各種產業過活，每年主脈能入帳的錢財有18億左右，但每年固定分潤出去的也高達14億。
而剩下的這4億，也存不下來多少。
主家地位在哪放著，花銷和排場都有相應的規矩，一年到頭，最後能存下來的不超過一個億。
這還得是一年下來沒什麼天災人禍才行，不然還得倒貼。
反正他繼承爵位之時，家族帳上的現金竟然連一千萬都沒有，還是他秘密拋了一些族庫里的寶物，才維持住『新伯爵大人』的排場和顏面。
今年已經是他繼承伯爵之位的第二十六個年頭了，也是族內公認歷代『族長』乾的最好的一代。
不僅守住了祖產，還擴大了三成！
可二十六年過去了，家族總帳上的現金也只有不到3億。
當然，他私帳上的3億，是不會出現在家族公帳上的。
他腦子剛剛忍不住估算了一下，如果把家族產業全都算上，在不考慮拋售貶值的情況，大概能有個65億。
也就是說，他二十六年下來，為家族增加的產業高達十五億。
而現在，另一個伯爵府的......門衛！
特麼的竟然一副看不上一百億的嘴臉！
還有沒有天理了？
那背後的法一更是貪得無厭至極！
一個今天剛正式成為第四天王府附屬伯爵的傢伙！
聽剛傳來的消息，竟然還是個天生賤籍的奴隸出身！
這剛拿到伯爵之位的第一天，一個三等伯爵之家四百年積累都沒達到的財富送到他眼前，竟然只換來一聲『窮鬼』！
賀管事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想把破魔伯爵府整個炸了的火氣，硬生生壓回了肚子裡。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法一故意安排的，從頭到尾，從女侍到門衛，全是一場逼他不斷往上加價的戲。
而最可恨的是，他明明看穿了這場戲，卻不得不配合演下去。
因為押送隊伍真的在往監察司走，他不敢賭法一是不是真瘋了。
不過門衛的話雖然難聽，但倒是提醒了他。
他的權限，確實到頭了。
賀管事轉過身，快步走到街對面，讓護衛守在一旁，取出通訊器撥了出去。
心急如焚的等了三分鐘，另一邊的通訊器終於傳到了七天王的耳邊。
「談成了？」因為領悟法則時被打擾，七天王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不耐煩。
「殿下恕罪。」賀管事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將方才的經過簡述了一遍。
雖然是簡述，卻一個重點都不敢隱瞞。
法一開價千億加九階晶核，再到他被轟出去，龍月遠超普通王級的戰力，走向監察司的押送隊伍，以及『窮鬼』二字。
通訊器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賀管事能感覺到那股沉默背後的怒意。
雖然明知道不是沖他，可依舊讓他後脊樑發涼，生怕因此被遷怒。
天王之怒必然血流成河！
「他最後要什麼價？」七天王的聲音哪怕隔著通訊器，也能讓賀管事感覺到其中的冰冷殺機。
「他只報過一次價，之後全是在逼屬下報價，屬下報出一百億都被堵回來了。」
「真夠貪的。」七天王的聲音突然沒了冷意，反而多了一絲玩味：「貪有貪的好處，總比一點縫都沒有的鐵疙瘩好打交道。」
賀管事實在是不知道這句該如何回，只能低聲回了句：「屬下無能。」
「這不怪你，這個法一的確不簡單，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跟你談，他是在逼我親自出面。」
賀管事心頭一凜。
突然明白過來，法一為什麼突然讓一個門衛跟他討價還價了，這是在拉高自身，想要跟天王直接對話啊！
「殿下，那屬下該如何回應？」
通訊器另一邊沉默了幾息，七天王的聲音響起：
「兩百億修羅幣，兩枚八階晶核，這是本王的最終底線。
你告訴他，這筆錢和晶核，贖人只是由頭，本王給的是交他這個朋友的誠意。
如果他還不滿意......」
七天王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後滿是殺機，每個字都像摻了冰碴子：
「那就告訴他，人他儘管送去監察司，七天王府若是丟了面子，他法一會丟了命。
這世上，還沒有一個伯爵能在得罪了天王之後長命的。」
賀管事心頭一緊。
殿下這話，一半是給他撐腰，一半也是真的動了殺意。
如果法一再不知好歹，七天王府寧可拼著面子不要，也不會讓一個伯爵騎在頭上。
「屬下明白了。」賀管事收起了通訊器，轉身快步再次走向破魔伯爵府的大門，時間就要來不及了！
盾四還在那兒抱著膀子，一副欠揍的模樣。
見賀管事回來了，他挑了挑眉毛：「喲，聯繫完了？找到有錢的主了？」
「找到了。」賀管事的語氣比剛才沉穩得多，沒了那被逼到牆角狼狽：
「請通稟你家大人，七天王府願意出兩百億修羅幣，外加兩枚八階妖獸晶核，交破魔伯這個朋友。」
盾四的目光緊緊盯著賀管事的眼睛，卻沒能看出絲毫『軟弱』。
法一大人並沒有告訴他目標價，讓他儘管發揮。
兩百億加兩枚八階晶核？
他不知道這個價會不會成為最終價，但他明白，自己的任務應該是完成了。
「等著。」盾四撂下一個字，轉身鑽進了門裡。
賀管事似乎也不著急了，竟真的沉穩的站在門口，仿佛不知道那押送隊伍離監察司越來越近一般。
屬下感覺好像是最終底線了。」
「最終底線？」修煉室中傳來黎霧略帶玩味的聲音：「你怎麼判斷出來的？」
「嘿，那老小子剛才還一副要把屬下生吞活剝的樣子，現在卻突然氣定神閒起來，應該是心裡一點壓力都沒有了。
沒壓力了，說明討價還價這種事已經不用他操心了，肯定是七天王給了最高價，成不成的也也不是他的錯了。」
「嗯，分析的不錯，這個價格也差不多是七天王府的底線了，再高七天王估計真要一拍兩散了，不過......」黎霧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修煉室，嘴角微翹：
「這還不是我的底線。」
盾四聞言有些頭皮發麻，忍不住勸道：
「大人，要不差不多得了，那老小子放話了，如果這價都不成，不僅要一拍兩散，還說要您的命。
屬下聽著好像不僅是恐嚇的意思，別真再來刺殺您！
我姐強是強，可也就在王級里拔尖，碰上天級的刺客，真擋不住啊！」
「你當天級是大白菜啊？說派就派？」黎霧擺了擺手：「把他帶到東花廳，然後告訴龍月帶人找個飯館搓一頓。」
「是。」盾四轉身跑了回去，重新出現在大門口時，那張欠揍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職業假笑：「賀管事請進，我家大人在東花廳等你。」
賀管事暗暗鬆了口氣，整了整衣冠，跟著盾四重新回到東花廳。
黎霧還沒到，茶已經重新沏好了，還是熱的。
賀管事端起茶盞，手指有些微微發抖。
剛才這一番折騰，他的精力已經被消耗了大半。
跟神經病打交道，他特麼都快變成神經病了。
黎霧抱著小黑貓慢悠悠地踱進花廳，在主位上坐下，對賀管事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笑容。
「聽下面人說賀管事你突然有錢了，我還不太信，現在一看，果然比剛才富氣了許多啊！」
「破魔伯說笑了。」賀管事姿態比之前更加沉穩，跟盾四分析的一樣，確實沒什麼壓力了。
他從袖中取出幾張金票，放在桌上。
「這是一百億不記名金票，帝國金行見票即兌，餘下一百億和兩枚八階妖獸晶核，很快就有人送來，還請伯爵大人將人帶回來。」
黎霧看了一眼金票，沒有伸手。
「這事不急，他們走的不快，離監察司還有段距離。」黎霧靠在椅背上，摸著小黑貓的小腦袋，不急不緩的笑道：
「七天王殿下說這是交朋友的誠意，那我倒是想問問，這個朋友，怎麼個交法？」
「破魔伯何必明知故問？」賀管事淡淡笑道：
「如今四天王府與五、七天王府在遊戲裡打的不可開交，破魔伯作為四天王府第七軍團軍團長，想跟七天王殿下交朋友，那還不簡單嗎？」
黎霧挑了挑眉，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笑了出來：
「七天王殿下倒是好算計，花個錢不僅能把人買回去，還能順帶著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破魔伯何出此言？」賀管事還真露出一副疑惑的樣子。
黎霧冷冷一笑：「呵，七天王殿下想花錢讓我在遊戲裡故意留手，事後再把這賠償款一事往外微微一放，四天王殿下還不把我給撕了？」
「破魔伯放心，今日之事，我七天王府也是要臉面的，怎麼可能往外說？」
「我這府中的下人都是四天王府安排的，你賀管事都登門了，還需要往外說去嗎？」
賀管事果然是有些氣定神閒了，微微一笑說道：「這一點想來破魔伯應該是自有成算，不然又怎會光明正大的邀我入府，更是派一個小小門衛與我在大門口爭論？」
「不愧是七天王府外門總管，這都被你猜出來了。」黎霧大笑了兩聲，卻依舊沒有把手伸向桌上的金票，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七天王殿下想跟我交朋友，這點見面禮可不太夠啊。」
賀管事聞言臉色驟變，看向黎霧的眼神也瞬間陰冷下來：「破魔伯，七天王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不過是一場誤會，換得一個普通帝國伯爵家族百年甚至數百年才能積累出的財富還不夠嗎？
貪得無厭只會讓你枉送了性命！」
「你在威脅我？」黎霧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賀管事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來：
「老夫就是在威脅你，我家殿下說了，這天底下沒有哪個伯爵，還是個天王附屬的偽伯爵，在得罪了天王后還能長命的！
四天王能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能從奴隸變成大貴族千年難遇堪稱傳奇，但若是成了曇花一現，可就貽笑大方了。」
不等黎霧說話，賀管事抬手就把桌上的金票拿了回去，一揮衣袖轉身就走。
也不知道是要一拍兩散，還是也想施展黎霧的手段反擊。
的確不出賀管事所料，不等他邁出花廳，『法一』的聲音就再次傳來。
可內容卻讓賀管事神色大變。
「五七天王府與四天王府在遊戲裡的戰爭已經占盡了上風，這要是因為某些小事驚動了皇，七天王府丟不丟面子無所謂，可要是雙方戰爭因皇一言而停，那可就有意思了。」
黎霧看著一隻腳僵在門外的賀管事，抬手舉起茶盞十分悠閒的滋溜了一口。
何總管也終於把邁出的腳收了回來。
這法一真是妖怪不成，竟然能想到這一點！
遊戲內五七天王府聯手把四天王府壓的節節敗退，眼瞅著就能將四天王府遊戲內的底蘊徹底擊潰，從而瓜分四天王府在遊戲內的大部分資源。
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因為刺殺伯爵之事把皇驚動了，強行調停，之前的一切全都白費了不說，更別提什麼瓜分勝利果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