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藍色的靈氣光膜碎成了漫天螢光消散在夜風裡。
女殺手的右臂已經垂了下來,肩膀和肘關節處腫起了兩個誇張的弧度,顯然是被龍月的拳頭砸的。
不過女殺手還在掙扎,指尖僅剩的氣芒忽明忽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卻偏偏就是不肯滅。
龍月凌空站在她對面,拳架端正,呼吸平穩,連額頭上都沒見多少汗。
沒有追擊,就那麼站著,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殺意,只有平靜。
像是在等,等女殺手認輸,或者等女殺手再次出手。
黎霧懷裡的小黑貓眼睛都快翻抽筋了,如果不是自己的身體過不來修羅星,克魯魯估計已經忍不住飛上去,一腳把龍月踹到一邊,然後捅女殺手幾個窟窿。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下山虎的媳婦是不是有啥毛病啊?對面可是殺手呢!她在這擺什麼譜啊!」克魯魯忍不住在腦海中嘀咕起來,氣的連喵喵都懶得學了。
黎霧雖然也有點想撓頭,但想了想還是心裡回道:「人跟人是不一樣的,雖然看著的確是挺裝的,但人家是助拳來的,哪能那麼多要求。」
「也是,反正能贏就行,額,多虧這女殺手的實力比她差不少,不然碰到個實力相當且不要臉的對手,估計還得咱們救她。」
黎霧伸手敲了敲小貓腦袋:「不能小瞧人家,雖然行事看著正的發邪,但戰力的確猛的一批!
這女殺手看著屬性和境界並不比龍月差,但武道造詣上面,龍月的確已經算是登峰造極了。」
克魯魯有些驚訝的仰起小腦袋:「主人連武道都琢磨透了?能看出龍月的武道水平?」
「她的武道水平一定已經登峰造極了,不然我不可能看不懂!」
「......」克魯魯眨巴眨巴眼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主人說的是啥!
黎霧寵溺的點了點小黑貓的腦袋殼,心中笑道:
「雖然看不太懂,但能悟出道理。」
「手段花樣多的確是大多數人提高戰力的法門,但都逃不脫樣樣會樣樣松的定律。
手段少雖然不夠全面,但練到極致卻可以化腐朽為神奇。
我不是看不懂龍月的拳,來來回回其實沒有多少套路,我不懂的是這拳看著簡單,為何卻有如此威力。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其實登峰造極並不貼切,應該叫做返璞歸真。」
克魯魯又眨巴了兩下小黑貓的大眼睛:「克魯魯聽的不太懂,這個是成語嗎?」
黎霧心頭大笑:「這都聽不懂?那我要跟你說十里坡劍神的故事,你就更聽不懂了!」
「哼,克魯魯用本體在手機上查去!」
「去除虛飾,回歸本質,是個誇獎的詞。」
「哦......」
女殺手終於動了。
咬著牙硬生生在空中扭轉了方向,左手的五指併攏成刀,拼盡最後一絲氣芒,直刺龍月的咽喉。
這一擊很快。
快到連黎霧都微微眯了眯眼。
但龍月的拳頭更快。
一拳。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一記再樸素不過的直拳,正中女殺手的指鋒。
鋒芒穿透了龍月的拳頭,鮮血淋漓。
而龍月鮮血淋漓的拳頭,也擊碎了女殺手的指骨,並去勢不減的轟在女殺手的胸口。
一聲悶響,女殺手嘴裡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最後一頭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
女殺手掙扎了兩下,沒能站起來,身上的靈氣波動也徹底熄滅了。
龍月收拳,吐出一口濁氣,這才凌空邁步走了過去。
她低頭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女殺手,沉默片刻,然後轉身朝著黎霧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下頭。
意思很明確:搞定了。
黎霧回了一個點頭。
心裡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位嫂夫人可真是」武道家」三個字刻進了骨頭裡。
就跟之前判斷一樣,從頭到尾,龍月沒有用過任何一個遊戲技能。
她的力量、速度、反應,確實有遊戲屬性加持的部分,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修羅星千錘百鍊出來的正統武道。
不取巧,不投機。
堂堂正正,硬碰硬地碾壓。
黎霧感慨之餘,抬手間一道雷霆之矛射了出去。
雷霆之矛與龍月擦身而過,正中突然暴起的女殺手,將女殺手最後一絲氣力轟滅!
龍月轉過頭看著被電的直抽抽的女殺手,臉上的淡然終於少了一些,泛起了一絲紅暈。
衝過來的下山虎猛地定在那裡,一副欲言又止的尷尬模樣。
越是正派的人越要臉面,什麼都不說,估計龍月內心已經快繃不住了。
戰場徹底安靜下來。
十三個黑衣殺手,加上一開始被逼出來的兩個刺客,十五個人,還能喘氣的不到一半。
不過剛斷氣不代表就死了。
牧一手裡的治療光芒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滿頭大汗,臉色越來越難看。
「老大......」牧一終於停下了手,聲音有些發澀:「這四個......救不回來了。」
黎霧走過去看了一眼。
四個黑衣人,有兩個是之前被戰痕成員圍攻時傷重不治的,另外兩個是後來被弓一和戰二補刀時下手太狠,直接打斷了生機。
治療術也不可能真的起死人肉白骨,能救活幾個已經算不錯了。。
戰場上一時安靜得有些詭異。
戰痕的成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人頭上開始冒汗,有人竊竊私語。
他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們殺人了。
不是遊戲裡PK。
是真正的、現實中的、一條命沒了就永遠沒了的殺人。
弓一緊握著長弓,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戰二靠在巨劍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發白。
就連一向嘴碎的盾四,此刻也難得地閉了嘴,只是不停地拿眼神偷瞟龍月,好像在找主心骨一般。
「老大......」盾一咽了口唾沫,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這些人......是七天王府的人。」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面。
「咱們把七天王府的人給打了,還打死了四個......」法二接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七天王府會不會報復?」
」那可是七天王啊!」
議論聲開始此起彼伏,雖然都不大,但黎霧聽得一清二楚。
他環顧了一圈。
這幫傢伙在遊戲裡是什麼德行?
怎麼到了現實中,反倒一個個慫起來了!
修羅星森嚴的等級制度早已深入人心,明明是正當防衛,可一旦面對天王,什麼道理似乎都成紙糊的了。
「行了。」
黎霧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戰痕這幫人,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膽子......讓狗吃了?」
眾人一噎。
「七天王府怎麼了?」黎霧慢悠悠地說道:
「你們這些傢伙得罪七天王府的地方難道還少了?
多少五天王府和七天王府的高手被你們銷號了?你們以為會比真殺七天王府的人得罪的小?
別忘了,咱們現在可不是強盜草台班子,咱們是四天王府的人。
別說是他們想要截殺我在前,我們是正當反擊,就算我們先動手截殺他們,那又如何?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們是擔心四天王把你們交出去向七天王不成?」
說完,黎霧走向了最近的一個黑衣人。
這傢伙臉上還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
黎霧彎腰,一把扯下了面罩。
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在修羅星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三十來歲,顴骨很高,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
黎霧從口袋裡掏出修羅星落後的通訊器,找到拍照功能。
「咔嚓。」
他對著黑衣殺手的臉拍了一張,然後走向下一個。
扯麵罩,拍照。
扯麵罩,拍照。
戰痕的人看愣了。
「老大,您這是......」法二試探著問。
「留證。」黎霧頭也不抬:「七天王府派殺手來截殺,這可是鐵證如山,到時候往七天王府一遞。」
盾四反應最快,眼睛一亮:「敲詐!」
「不會說話就少說,敲詐那是犯罪,我這是索賠!」黎霧糾正了一句,臉上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
他挨個把還活著的黑衣人的面罩都扯了下來,包括那個被龍月打廢了的女殺手。
女殺手的面罩下面是一張出乎意料的年輕面孔,二十四五的樣子,五官在修羅星的大環境下也算得上出眾了。
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痕。
她死死地盯著黎霧,眼神里滿是怨毒。
黎霧懶得搭理她,拍完照,看了兩眼,不由撇了撇嘴。
這修羅星的科技點是真不好好點啊,這像素也太拉垮了,如果不是懟臉拍,還真不一定能當證據。
「行了,都別杵著了。」黎霧拍了拍手:「有手...通訊器但拍照功能的都過來拍一圈,證據放在一個人身上可是很危險的。」
幾十個人舉著通訊器圍了上來,挨個給殺手們拍照。
女殺手不堪受辱,一口老血噴的老遠。
「然後呢?」戰二小聲問道。
」然後?」黎霧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升到了正中,夜風裡帶著一絲涼意。
「然後我們進帝都,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
黎霧抬頭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城牆上的燈火。
下山虎終於找回了聲音:「老大,那這些人......」
他指的是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殺手。
「死的曝屍荒野,活的帶走。」黎霧理所當然地說道:「人證物證俱全,才是我們跟七天王府談條件的籌碼。」
」談條件」三個字說的格外重,所有人心領神會,一時間都忘了擔心了。
這分明是要敲詐七天王府一筆大的!
以法一老大的為人,那肯定人人有份。
金錢不僅迷人眼,還能安慰人。
剛才那股子惶恐和不安,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個乾淨。
也是。
他們可是戰痕。
怕個錘子!
盾四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開始指揮人收拾戰場。
「都愣著幹嘛?老大發話了,綁人!」
」戰五,你把那個女的綁結實點,別以為長得好看就手軟,這娘們剛才差點把我姐......」
「你閉嘴!」龍月的聲音冷冷地傳了過來。
盾四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了。
下山虎則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然後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繼續忙活。
黎霧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面,嘴角微微上揚。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戰痕一行人押著十幾個俘虜,浩浩蕩蕩地朝著帝都的方向開拔。
身後是一片狼藉的戰場,身前是燈火通明的帝都。
帝都的外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遠遠地,城門外還有幾點燈火亮著,但巨大的城門卻緊緊閉著。
帝都雖然繁華,但規矩也多,過了晚上九點,不許進也不許出。
當然,規矩是給平民和小貴族們定的。
貴族通道旁,一個穿著騎裝的女子正來回踱步,不時抬頭向北方張望。
看到黎霧策馬而來,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您終於到了!」紅鸞壓低聲音:「屬下收到消息,五七天王府的人在城外設了關卡,您沒遇到吧?」
「跟我玩明知故問嗎?」黎霧斜了紅鸞一眼,臉上帶著些許玩味。
紅鸞瞄了被五花大綁的殺手們一眼,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大人恕罪,屬下實在沒辦法,殿下下了令,屬下如果抗命迎您,不僅屬下遭殃,您也得被牽連啊。」
「殿下就不怕我來不了嗎?」黎霧輕描淡寫地說。
「這個大人寬心,殿下自然是捨不得的,其實已經暗中安排強者盯著五七天王府的強者了,能真正威脅到您的人,脫不開身的。」
「五、七天王府被提前盯了啊?那殿下還挺深謀遠慮的,就是那煩人的十天王府不講究,差點破壞了殿下深謀遠慮的形象。」
「十天王?」紅鸞神色一驚,但很快就變成了驚恐:「大人慎言,萬不能對殿下不敬啊!」
「我哪句話不敬了?我這是在夸殿下,你回頭匯報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許給我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