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靜悄悄。
夏武坐在床邊,垂眼看著醫護人員在給他包紮手上的傷口,一言不發。
護士戰戰兢兢的低頭,竭力屏住呼吸,生怕吵到這位性格暴躁的病人,又是一拳揮過來,她可接不了那麼一拳啊!
剛才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夏武像是發了狂一樣,瘋狂的揍著夏文,絕對不是輕傷!
護士咽了咽口水,又有點兒想哭了。
「沒事了,你出去吧。」
夏武靜靜的說道。
護士愣了一下,「可是還沒有......」
「從前受傷多了,我自己也會了。」夏武頓了一下,又說,「是我現在想靜靜。」
「哦好的好的。」
護士聽到這句話,終於放下心來,可不是她漏診哦,是病人想靜靜。
「好的夏總,您可以隨時按呼叫鈴,我們隨時在線。」
說完這句話,護士麻溜的站起身閃到了門口,又輕輕的關上病房門。
看護士匆忙逃離的樣子,夏武笑了一聲,就這點膽量還來學醫,回頭被病人打一拳就哭唧唧的回家找媽了。
笑過之後,夏武低頭,看著還沒有包紮完的手。
他一點都沒有收力的,指節重重砸在地上,轉眼間手背大片的黑青淤血,血肉模糊。
下意識的張了張手。
「嘶.......」
一陣疼痛感襲來,徹底讓他清醒了下來。
「應該戴指虎的......業務不熟練了。」
真是好日子過多了,就連這種基本事項都忘記了。
夏武垂眼,眼底瀰漫著濃厚的殺心。
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殺了夏文。
就算夏文不是罪魁禍首,那也是帶來壞消息那隻烏鴉,他要把這隻死鳥拔完毛燙熟!
夏文應該傷得挺重。
「我揮拳是為了保護你......」夏武念著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小時候他揮拳確實是為了夏文,因為夏文總弱弱小小的,雖然成績很好,但又很喜歡炫耀,說這些題豬都會。
每次有人被夏文氣瘋了來圍堵夏文,他雖然覺得夏文做的有點不對,他雖然這不是他想要的妹妹,但也是他的家人,那他就有義務保護!
小時候一拳一拳揮出去,大部分都是為了保護夏文。
那個時候,他最值得驕傲的事情就是雖然自己鼻青臉腫,但身後的夏文乾乾淨淨,斯斯文文,一點兒傷都沒有。
夏文會把他的書包還給他,然後眼睛發亮的說,哇哥你真厲害,我把你今天的作業寫完了!
多好的弟弟,多好的家人,現在的日子不好嗎?一家人經營一家企業,錢雖然算不上揮金如土,但也能算得上錦衣玉食,這比小時候不是好了很多嗎?現在的日子不好嗎?
夏武的眉頭撇了下來。
「爸媽,夏文現在變得真壞,你們也不管管他......」
他想要給爸媽告狀,讓他們管管夏文,卻忽然回過神來,沒人再能回復他了。
他看向病房門口。
透過那塊玻璃,再也沒有那個狗狗祟祟的金色小腦袋在晃來晃去了。
還以為自己很隱蔽嗎,知道什麼叫鬥不過老子嗎?
夏武下意識的揚起嘴角,又很快的落了下來。
他看了看手機,陸星既不回簡訊,也不接電話。
夏武忽然憤憤的說。
「我就知道黃毛不靠譜!夏夜霜你看看都找的什麼人啊,還不如老子呢!」
很快,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像即將熄滅的蠟燭。
「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是把你送去喜歡的人身邊了嗎,這就是你要的結局嗎......他根本就沒有保護你!」
滴——
夏武像一條喪家之犬,猛地撲了過去,懷著最後一點希冀,小心翼翼看著那條簡訊。
【夏總,我們約一個地方,聊聊夏夜霜後面的事怎麼處理吧。】
人不是只有一顆心嗎,但一顆心破裂的聲音,他為什麼能聽到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搶救室前,醫生出於人道主義,裝模作樣的搶救了一會兒,才跟他說沒搶救過來,節哀吧。
那個時候,他連葬禮都沒有出席,躲在家裡的閣樓上,喝得酩酊大醉。
這肯定是夢。
是他喝多了在做夢,睡醒就好了,喝醉了睡醒就好了!
再一醒來。
妻子會給他遞過來一杯蜂蜜水,嗔怪他不要再喝這麼多了,然後他會一把摟住妻子的腰,興奮的說我要帶你和女兒過好日子,然後夏夜霜就可憐的孤單的待在嬰兒車裡,看她的爸媽甜甜蜜蜜吧!
夏武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滴——
【還是說夏總身體欠佳,全都交給我代辦?】
夏武大笑起來。
「你做夢吧你!」
「你這麼照顧霜霜的,還想讓我全都交給你代辦?!」
夏武重新爬了起來,慢慢的直起身子,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套正裝,換下了病號服。
他認真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像是要去打最後一場仗。
從前他最愛做的事就是故意把衣領弄亂,然後看妻子一邊嗔怪,一邊幫他整理領結,說沒有我你怎麼辦呀?
那個時候他低頭看著妻子烏黑順澤的長髮,柔軟的垂在身後,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線條。
夏武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而後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本書翻開。
拿出嵌在書里的東西,夏武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人臉,而最後定格的,是妻子那張蒼白卻又嘴角輕揚的笑臉。
夏武面無表情的說。
「爸媽,你們讓我照顧好弟弟,我盡力了。」
「但現在霜霜既然死了,是非對錯我也無心分辨了。」
「處理好霜霜的後事,我和弟弟一起去見你們吧。」
夏武把拿出的武器裝在口袋,讓秘書通知下去,明天開始董事會。
他要把所有蛀蟲都物理清除了!
而後夏武給陸星發去消息。
【在長寧陵園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