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1468.驚心
咕咚。
一位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響。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刮。
「如果這場天災真的發生,受災情況貴司可有預測?」
駱一航長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也一直在等。
但真的————不忍說啊。
「我們只有農業數據,因此只做了農業受災推演。時間太緊張,只算了小麥,還只是大概估算。」駱一航回答道。
「農業,小麥————大概的也可以。」相關的人急急接口。
駱一航朝會議室角落裡喊了一聲:「老齊。」
齊若木從進會議室開始就縮在那個角落裡,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和各種他才能看懂的符號。
他沒有參與任何討論,沒有抬頭看過任何人,兩隻手一直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爭分奪秒地用他自己的經驗對豐稷的數據進行修正和驗證。
駱一航喊了好幾聲,齊若木才反應過來。
「災情預測?馬上。」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電腦屏幕切到了大屏幕上。
展示出一張非常簡陋的EceI表格,沒有格式沒有顏色沒有註解,空白地方亂七八糟填著各種數字和只有齊若木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還只是半成品,甚至半成品都算不上。
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也只有他能說清楚。
「七到十天短降雨,小麥倒伏10%到20%,局部霉變3%—5%,收穫推遲5—7天搶收進度滯後約30%,省平均減產5%—10%——————」
聽到這一項的時候,眾人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松。還好還好,這個損失雖然不小,但還扛得住。這只能算「嚴重的汛情」,還算不上真正的災害。
可轉念一想,短降雨的機率只有29%,而且這個數字還不包括被風效應加碼的那部分。
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僥倖就像肥皂泡一樣破了。
「降雨十五天,倒伏面積擴大至25%—35%;霉變率升至10%—15%;搶收進度滯後50%—60%,部分麥田絕收;受災區平均減產15%—25%,重災區減產30%—40%;預計40%—50%小麥降為飼料級,10%—15%完全報廢————」
有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了。有人倒吸的那口涼氣在喉嚨里卡了一下,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響。
十五天暴雨,農民收入腰斬,已經是嚴重天災了。
但這還只是開始。
「若是暴雨持續二十天,40%—50%麥田出現積水,小麥大面積死亡;倒伏面積達50%—60%籽粒灌漿停止;30%—40%小麥在收割前已失去食用價值,霉變達一半以上;受災區平均減產35%—50%,重災區絕收;僅20%—30%小麥可做口糧,40%—50%降為飼料級,其餘報廢:小麥收穫推遲導致夏玉米、花生等秋季作物播種推遲20天以上,影響下一季收成。部分耕地有機質流失嚴重,兩到三年無法耕種————」
一位負責人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另一位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胸口,那裡有一顆不太安分的心臟。
齊若木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屏幕上那些數字,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想相信這些數字。
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
但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些數字沒有問題。
豐稷的數據沒有錯,他的交叉驗證也沒有錯。
錯了的是這個世界,是這個不該出現的天氣————
齊若木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勇氣吸進肺里。
「70%—80%麥田長期積水死亡、腐爛;倒伏面積達80%—90%;60%—70%小麥在收割前已完全霉變;平均減產70%—85%,僅5—10%提前收割小麥可食用,90%以上完全報廢————」
負責人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桌沿。
另一位臉色一陣潮紅,一陣煞白,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趕緊從兜里掏出那個小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幾粒塞進嘴裡,水都沒喝就這麼幹咽下去。
但齊若木的話還沒說完。
「小麥絕收導致夏玉米、花生等秋季作物無法播種。田裡全是水。部分地塊積水持續到七月,全年兩季作物絕收。中原小麥產量占全國四分之一。如此規模的減產,全國小麥供應會出現缺口。到時候要麼動用儲備糧,要麼加大進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在座那些臉色慘白的人,又補了一句:「大概就是這些。這只是初步估算,還只算了小麥。」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另一隻靴子掉下來。
齊若木沒有讓他們失望。
「其他還有蔬菜大棚和果園被淹。正值收穫期的瓜果,西瓜桃什麼的,大量爛在地里。養殖場因為積水斷電飼料受潮等因素會出現畜禽死亡,甚至大量死亡引發瘟疫。還有水利設施被破壞後影響秋作物灌溉造成的損失,這個我還沒來得及測算。」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技術問題。
「對了,因道路中斷無法運輸造成的農產品積壓損失需要測算嗎?如果需要的話,我要調用禾策的數據。」
駱一航氣得想把他那張破嘴縫上。
老齊啊老齊,你是真不會看場合還是故意的?沒看見已經有人都快暈過去了嗎?沒看見已經在吃藥了?你還問要不要再加一筆?
但他也知道,在這種時候諱疾忌醫才是最愚蠢的。
既然要決策,就必須知道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駱一航深吸一口氣,環顧了一圈屏幕上那些臉色凝重的面孔。
「各位。距離5月20日還有十四天半。」
駱一航把那口氣緩緩呼出來。
語氣很慢、很穩、但也像壓了塊石頭。
「豐稷的預測不是100%,但我們不能賭那百分之幾的僥倖。現在的問題是應該怎麼應對。」
「小駱,你有什麼想法麼?」李叔的聲音乾澀沙啞。
會議只開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嘴角已經冒出了火泡,嘴唇上那一片紅得發亮。
駱一航遺憾地搖搖頭。
「我們清音農業和豐稷雖然能提前發現災情,但如何解決實在是力不能及。」
負責人開口了。
他吃了藥,感覺好了些。
但聲音里的沙啞不比李叔少。
「駱總,我也叫你小駱吧。小駱,貴司能夠提前預警搶出足足半個月的時間窗口,當記首功。之後還請貴司不吝賜教多多援手,感激不盡。」
駱一航忙道:「義不容辭。」
但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了問題,怎麼解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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