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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晨曦噙霜從窗扉來

2024-04-29 15:28:57 作者: 一世風華
  夜色垂下帷幕,皓月高懸於空,冬夜裡並無多少星辰,整座城,都在沉寂之中,大街小巷和各家府邸還掛著新年的紅綢與泛著光的燈籠,喜慶掩於長夜,過路的人衣著厚實踩著街前的雪,哈著的氣都像是蓬萊山的白煙。【69shux.com】

  沈寧拿著兵書和《姽嫿心法》到了床榻之上,大白昏昏欲睡,還是跟著挪到了床邊。

  燕雲澈坐在軟榻一動不動,似是耳提面命般。

  沈寧看了眼,不由一笑。

  燭火幽幽。

  他如一座冰凍的雕塑。

  比外頭凝結著霜的石獅還要僵。

  哪是什麼北淵王。

  又哪是什麼大宗師。

  「睡這吧。」

  沈寧掃了眼床榻的外邊。

  留宿之事,固然是未婚夫婦,卻也不合禮教。

  但——

  那又如何呢?

  若符合禮教,能多換來一絲光明和苟延殘喘的機會,她會比誰都像是個冥頑不靈的老古董。

  更何況,風雨如晦,黎明前夕,原就無多少嬉笑的時間,多陪伴一會兒,又有何錯?

  「嗯,好。」

  燕雲澈輕功極好,踏雪無痕,速度還很快,咄嗟間就到了沈寧的身邊,和衣上榻,和沈寧之間似有一道天塹的距離,整個人一絲不苟地緊繃著。

  「汪。」大白叫了聲。

  燕雲澈看了他一眼。

  大白嗚咽,便趴在腿爪子上打喝水,睫毛低垂下來比追風都長。

  而暗部主樓里正百思不得其解的追風,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

  ……

  後半夜。

  沈寧一直在翻看《姽嫿心法》。

  「批註寫的不錯。」

  她由衷地讚賞道。

  燕雲澈「嗯」了聲,頓了頓,說:「日後的書籍,都讓我來給你批註。」


  「好。」沈寧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一句。

  她看得如痴如醉,卻也睏乏,明兒還要去送三皇子一程,便把書籍遞給燕雲澈。

  燕雲澈接過書籍放下。

  未婚的兩人,在某個瞬間,倒是有老夫老妻的契合。

  燭火滅了。

  屋內昏暗,卻暖和。

  沈寧睏乏卻是睡不著了,她睜著眼睛看夜。

  「燕雲澈。」

  「怎麼了?」

  「你有點燙。」

  「汪。」

  「……」

  兩人一犬,竟然是古怪滑稽卻又難得的和諧,分明都是成人了,卻都懵懂矜持的沒了白日裡面臨他人時的氣派。

  「我涼一下。」

  渾身滾燙的男子,立刻用內力遏制自己的熾熱。

  沈寧無奈道:「更燙了。」

  她側過身,雙手掌貼合放在自己的鬢邊,夜裡黝黑清亮的眸子,望著自己的枕邊人。

  男人卻是越來越燙。

  「汪。」大白不滿地叫喚,熱得直吐舌頭。

  燕雲澈暗罵了下霜毒,折磨他這麼多年,偏偏在緊要的時候罷工了。

  身體本能難以遏制,再加上他大宗師的內力,這被子裡熱得如北方的炕床。

  「阿寧。」

  「嗯?」

  「涼不了。」

  「我知道。」

  沈寧唇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勾起,望著男子在晦暗光影下稜角分明的側臉,這笑意就更甚了。

  男人沉默,按耐不住地轉過身來,不期然地撞入了熠熠生輝的那一雙眼,在晚間看來,更加的好看,也更加的讓他怦然。

  「好似,更燙了。」沈寧低低一笑。

  燕雲澈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

  滾燙的手,似要把沈寧給熱到,他又縮了回去,輕聲問:「可以嗎?」


  「可以。」

  男人握住她的手,緊緊的,滾燙而灼熱著女子微微涼的掌心,一發不可收拾衝進了心澗,彼此愈發熱。

  沈寧的心臟跳動,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快過。

  撲騰撲騰的好似要從胸膛皮肉里炸出來。

  就連呼吸都變得更加的急促了,彼此之間似有一把火,沿著黑夜的軌道瀰漫,而後點燃。

  「睡了。」

  她咳嗽兩聲,驀地轉過身去背對著燕雲澈,睫翼卻是輕輕地顫動,可見難以入眠。

  

  脊背卻是落入了熾熱的懷抱,緊貼著男人強而有力的胸膛,耳畔有著男人灼熱的呼吸聲,還有擂鼓般跳動的心臟。

  夜色濃郁,窗外雪和塵灰伴著月光而舞。

  外頭的涼和屋內的熱與燥,形成了強烈的天差地別。

  男人修長的手臂,放在了她的腰間,將她整個攬入了懷中。

  臂膀和胸膛的熱,隔著衣料燙在了肌膚。

  沈寧渾身緊繃,手指微微地蜷起。

  「阿寧。」

  「嗯?」

  「我曾質問上蒼,為何獨我身在皇家舉步維艱,活著也是度日如年,身負重任如履薄冰,不能安枕無憂,做我自己。」

  沈寧聽著身後的話語聲,將手,放在了自己腰間男人的手背上。

  無聲的安撫,勝過萬語。

  「而今,我覺得上天待我不薄,不幸之中還有萬幸。」

  「阿寧,你是我的萬幸。」

  「……」

  沈寧睜開了眼,眸光微微地顫動,和此間的心跳聲一樣。

  長大以後,才會發現,人世間的袒露心扉,遠非所謂的海誓山盟能夠相比。

  海誓山盟是留給雷神的,專劈負心人。

  但古往今來,又有幾個負心人被劈了,還不是風生水起,倒是有良心的人,守著良心過得磕磕絆絆。

  「燕雲澈。」

  「阿寧?」

  「以後不要死,要活著。」

  「好。」

  「因為,沈寧也有萬幸,要永恆之萬幸,而非彈指一瞬,曇花一現。」

  「好。」

  燕雲澈笑了。

  沈寧唇角輕揚。

  男人便這般擁著她,平靜又不算平靜地說著天南地北的話。

  時而談及過往,時而說起未來,家事國事社稷事,風花雪月亦有之,而不再是互相僵著,好似不曾熟悉般。

  彼此滾燙,彼此又自持。

  發乎情,還是得止乎禮,情愛若無克制,便只剩下尋歡,失去了本來的意義。

  沈寧原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哪怕兩眼睏乏沉如山,但千頭萬緒難以安枕,卻不曾想,聽著耳廓邊燕雲澈低沉有磁性的話語聲,竟是在不知不覺間就已入睡,還比從前睡得更香更沉了。

  臨睡前,她朦朧惺忪已不知燕雲澈在低語些什麼,只記得彼此的灼熱滲過衣料延至皮膚,倒是格外的安心,比床頭的安神香還有效果。

  再醒來時,床榻錦被還有餘熱,卻不見了那一人一狗。

  沈寧一愣,旋即輕笑,眉眼漾著晨曦噙霜從窗扉來的微光。

  她倒是忘了——

  溜門撬鎖,是沈大宗師的強項。

  「小姐,快趁熱喝。」

  採蓮把熬了一晚的湯藥端來,「昨夜閒來無事,順道燉了湯給老夫人和公子他們,虞夫人懷有身孕,她更多多食補,還給永安公主送了些,永安公主在宮武宴上落了病,須得補補。」

  「你倒是一點都不討厭了她了。」

  沈寧洗漱完了喝著湯,眉眼含笑地看向採蓮。

  從前採蓮吃飽挨餓都要罵兩句永安才過癮。

  說到興致,還要跺跺腳,來彰顯自己的憤怒。

  採蓮小臉一紅,眼珠子轉溜,訕訕笑了兩聲,「小姐,起初我著實討厭永安公主,我覺得她搶了小姐的夫婿,她罪該萬死,要不是她,小姐定與顧將……顧景南鶼鰈情深,相濡以沫。她的存在即是原罪,她的錯勝過所有。

  但漸漸地,奴婢發現,沒有永安公主,也會有江小姐。這世道,總是教著女子恪守婦道,卻從未教過男子要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雙人。最大的錯,是他才對。更何況永安公主在北幽城生死不棄,並非貪生怕死的鼠輩,於鹿台上,還以身相護,保下了虞夫人肚裡的孩子。我哪能還心生厭惡呢?」

  採蓮神采飛揚,侃侃而道。

  沈寧則笑望著她,「你啊,愈發伶牙利嘴了。」

  口吻里也多是寵溺。

  採蓮眯起眼睛笑,「這還不是上行下效,自小跟著小姐,總要受些薰陶吧。」

  沈寧笑了笑。

  「笑什麼呢?」

  沈如玉和沈從武堂兄一進清幽堂,就聽到了主僕兩人清脆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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