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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2024-03-30 14:39:03 作者: 詩寫雲上
  龔大偉身後跟了一群村民。

  我可不會當他是好心來祭奠爺爺的,微微往前上了一步,手指點了點棺木旁邊剛做好的四個紙紮。

  那四個紙紮分別是一對童男童女,還有一對牛馬。

  它們的芯兒都是我用木條扎的,此時被我點兵,都微微震了震。

  龔大偉他們沒多在意,氣勢洶洶地把我圍住了:「老龔頭死了,他那《魯班書》留著也沒用。上一代老爺子只教了他,現在他死了,總不能埋沒了。小……安子,看在這麼多年大家照顧你的份上,你拿出來,也成全了你爺爺。」

  這還是龔大偉第一次喊我名字,他自己也頓了一下,喊出口的三個字很陌生似的,到底不如狗兒子順口。

  

  我本想隨意答對他兩句,但猛地想起爺爺的遺囑,要求我不能說謊話。

  於是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我只得說了實話:「《魯班書》,拿不出來。」

  我說的可是確確實實的真話,那《魯班書》是爺爺口傳的,我怎麼拿?

  可龔大偉卻不信,臉色變了變,剛想罵街,村長上前了一步:「小安那,你爺爺人死不能復生,你也節哀。但是上面文件都下來了,村子最遲下個月就要分地了,你也多為自己打算打算。」

  別人也跟著幫腔:「就是的,你還小,不懂事,學都沒念完呢,沒鄉親幫襯著以後怎麼辦呀?」

  他們那麼冠冕堂皇,他們的臉上泛著油光。

  我莫名覺得好生噁心,好生聒噪。

  爺爺在世的時候他們幫襯過嗎?他們忌憚爺爺的咒術,不敢明搶又嫉妒地發瘋,只有在爺爺走了後,才敢欺軟怕硬的過來叭叭兩句。

  就連小安這個名字,他們許多人都是第一次叫出口。

  我不想擾了爺爺的靈堂,疲憊地擺了擺手:「說了拿不出來就是拿不出來,各位請吧。」

  這句話就好像一個開關,一下就把那些人臉上道貌岸然的面具揭了下去。

  龔大偉首當其衝地換了模樣:「你個給臉不要臉的狗兒子,***,今天你他媽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跟你好生說兩句真拿自己當人看了是吧?!老不死的死了,還有誰能護住你!」


  我沒理會他,視線往其他人臉上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骯髒的大人心思: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想要分一杯羹的貪婪、對爺爺魯班書的忌憚。

  唯獨沒有對逝者的尊敬與懷念,對幼童的憐惜與關切。

  噁心。

  好噁心的一場戲。

  我不願再陪他們唱下去了。

  扭頭轉身,揮了揮手,四個紙紮就動了起來。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比小人書上的孫悟空還帥。

  我暗自點了點頭,很是滿意。

  而《魯班書》是真的厲害,我只不過用了一個控木人術,那四個紙紮就真的動了起來。

  童男童女在前,一牛一馬在後,四個煞白的紙紮顫顫巍巍地向眾人走去。

  「草——邪門了,這小b崽子也學了《魯班書》?!」

  「媽的,老不死的夠有心眼的,我家小宇要學他不教,全教了自己家的小崽子!」

  「別怕,看這動作他明顯是剛學,還不熟悉!咱們一起上!」

  說著,他們一擁而上,三兩下就把紙紮打破了。

  不是吧?這麼弱?一點攻擊力都沒有啊!

  早知道提前試試了!

  我麻了。

  眼看龔大偉已經衝著我沖了過來,我已然沒了別的心思,只得抱住爺爺的棺材,生怕他們影響了爺爺。

  誰料意外又發生了,今個一起來的還有龔大偉那懷胎八個月的媳婦。

  按理說孕婦是要避著點白事的,但她是個潑辣性子,又怕魯班書分了沒她家份,這才捂著肚子扶著腰跟了過來。

  剛才不知道是誰撞了她一下,導致她動了胎氣。

  此時她連聲哀嚎,比殺豬時候的豬叫還響亮。

  龔大偉嚇了一跳,在我和媳婦之間權衡了一下,果斷放棄了我。

  畢竟魯班書跑不了,媳婦雖然也能再娶,孩子卻是極重要的。

  好在村里衛生所唯一的大夫也跟著來了,她簡單地檢查了一下龔大偉的媳婦,臉色變了:「你媳婦兒要生了!快抬她回去!」


  龔大偉臉上也褪去了兇惡,慌慌張張地:「這,這還不足月啊!」

  但時間緊迫,也不容他廢話許多。

  就這樣,眾人簇擁著他媳婦兒,回了龔家。

  我鬆了口氣,幸虧上了雙重保險,在看見他媳婦來了的那一刻,就對她念了催生咒。

  這一生就是一下午,我也是第一次體會到母親生子的悽厲。

  不由得想起我那素未謀面的娘,她也是這樣生下我的嗎?那她怎麼捨得丟下我?就因為怕窮?

  入了夜後,那龔大偉媳婦兒的叫聲卻始終沒停,倒是越來越弱了,到最後只能聽到隨風而來的嗚咽聲。

  我們兩家住的本來就近,入了夜後,那聲我在靈堂都聽得到。

  到底是第一次用咒術,再想到剛才出了問題的四個紙紮,我心裡對這咒術的效果也有些沒底。

  想了想,透過靈堂的窗戶往龔大偉家那邊望了望。

  這一望不要緊,龔家那亮著燈光拉著白色窗簾的窗戶突然開了。

  窗簾被風颳得嘩嘩作響,還未等我收回視線,就伴隨著產婆一聲「生了!」白窗簾被血濺了一道。

  血腥味重得離奇,我跪在靈堂里都聞到了。

  但那也與我無關了,大出血又怎樣,死在生產上就算她走好運了。

  眼見事情已結,我收回視線,剛跪回到靈堂里,卻又聽見一聲怒吼:「老子掐死他!」

  我透著那塊被血染紅的白窗簾看去。

  龔大偉面色陰沉,表情猙獰恐怖,在月光的照映下顯得像沒有感情的劊子手。

  他手裡拎了一個什麼東西,還在哼唧哼唧地叫,我伸長了脖子眯著眼看去——那竟是一隻渾身是血的小豬崽。

  其他村民都噤聲站在一旁看著,誰也不敢說話。

  龔大偉倒是四周看了一圈,隨後緩緩地開了口:「今天那死娘們生了這麼個不豬不人的東西,是我家門不幸,娘們已經死了,這豬崽我也斷不能留!還望各位街坊,與我做個見證。」

  他將豬崽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右手高高地舉起柴刀。

  手起刀落。

  又是一股血飛濺開來。

  豬崽的腦袋咕嚕嚕地滾下了桌。

  村長站在距離龔大偉最近的地方,也被濺了一臉的血,他抹了一把,站著說話不腰疼地唉聲道:「造孽啊!虎毒尚不食子!」

  龔大偉扭過頭去,看著村長咧嘴笑了。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全是豬崽的血,手上還拿著柴刀。

  此時的他,好似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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