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我與藍九一身常服進了鎮子,買了馬車等物後,尋了間客棧住下。
這裡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實則處處都有隱藏的兵士。
假扮夫妻,自然是要住在一間屋子的。
我倒是無所謂,跟我同榻而眠,啥也沒幹的男子多了。
何況我與藍九很早以前便不止一次睡過同一個被窩……
精心打扮了一番,將我娘從西域帶回的戒指和手串全部戴好。
西晉皇帝既然在鎮子上,那麼後續我們相遇的機率便高了許多。
藍九怔愣地看著上了妝容的我,見我看他,頓時冷臉,背過身去。
「九哥,我美嗎?」
我故意逗藍九,邁著小碎步跑到他身前,仰頭看他。
「你就作死吧。」藍九側臉不看我,道,「你就不怕我把持不住。」
「你又不是沈煜那畜生,我懷著身子呢!」
我不屑道,「當時若不是以為豌豆出事了,我豈會再與他有孩子。」
「你恨他?」藍九垂頭看向我,眸中滿是疼惜。
「恨?」我苦笑道,「恨到麻木,恨到不知恨是何滋味!」
「九哥,他所謂的對我好,便是讓我生不如死。」
「若非念著曾經的好,我早便殺他無數次了。」
藍九抓著我的雙肩,啞聲問,「你說你懷了身子,他還那般對你?」
鼻子一酸,我落下委屈的淚水,「九哥,他豈止是在有身孕時那般,便是我剛生產完,尚未滿月,他也……」
「艹!」藍九恨恨道,「你為何不早跟我說?」
我背過身去,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與你說什麼?」
「九哥,此等男女房中之事,你讓我如何開口。」
輕笑一聲,我又轉身,仰頭看向藍九,「我承認,是他成就了今日的我。」
「讓我不敢愛,不敢信任何人。」
「他讓我再也無法真正接受任何男子。」
「否則,你以為,我會一直不嫁嗎?」
「一個個都說愛我,愛我什麼呢?」
「愛我夠狠,愛我夠毒?還是愛我這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身子?」
「無非是利益捆綁罷了。」
藍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拳頭重重砸落。
「我不知他是如此待你的。」
「早先他與我只說了難為你,給你製造麻煩,卻沒說房中之事。」
「九哥!」我深吸一口氣,高聲道,「喝酒去,來都來了,不醉不歸!」
藍九蹙眉,「你懷著身子呢,不能飲酒。」
「切,我懷豌豆之時還上戰場殺敵呢,殺匈奴大單于之時,我都懷胎八月了。」
「人各有命,肚子裡的也一樣。」
說著,我拉扯著藍九的袖子,便大步朝外走。
剛出房門,便見到兩個護衛在走廊四處查看。
「夫君,奴家要吃烤鴨。」
藍九當了將軍之後,臉上的氣質與早年發生了很大變化。
尤其是此刻,他隨口冷冷來了句,「鎮上沒有烤鴨。」
引得兩個護衛猛地朝我們看來。
我趕忙撒嬌,央求道,「奴家不管,奴家腹中小寶兒也想吃烤鴨。」
許是我的聲音足夠嬌柔,那兩個護衛不由多看了我一眼,又滿臉鄙夷瞪了藍九。
其中一個護衛實在看不過去,上前道,「這位娘子,出門右拐不到二十丈,有家烤鴨店。」
我扯出個笑容,虛虛福了一禮,「多謝大哥。」
藍九離開殺手營,一直在軍營中。
倒是我,不是跟沈煜演戲,就是跟各種人演戲,對於這等小嬌妻,簡直駕輕就熟。
下了樓,來到街上,我低聲道,「你現在不是將軍,只是我的夫君。」
藍九啞然一笑,道,「有些找不到當初的感覺了。」
「倒是你,很像那麼回事兒,我都要當真了。」
我沒有接話,附近已經有兵士在朝我們看了。
「夫君,烤鴨店!」
我指著前方的一家小店嬌笑著挽起藍九的胳膊。
就見他身子猛地僵直。
我才發覺胸貼在他胳膊上了……
這可是真尷尬了。
藍九忽地抬起被我挽著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
「師妹,別勾引我。」
我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九哥,人這一輩子,想要的便去爭,既然放手了,那便不要後悔。」
藍九嘆息一聲,攬著我進了烤鴨店。
要了個靠窗的包間,點了兩隻烤鴨、幾道小菜和兩壺燒酒。
「師妹,酒水你少飲些,對胎兒無益。」
我捏著小巧的酒杯,把玩了一陣,道,「哪天死都不知道的人,管那些作甚?」
說到死,我想到了好些事,笑道,「九哥,活人總是比不過死人,你信嗎?」
「不信。」藍九不屑道,「死都死了,遲早被徹底抹去。」
「瞧瞧,我也是這麼想的。」給藍九倒了一杯後,我握著酒壺,一杯接一杯飲著。
「沈煜和夏景淮一直不明白為何我會對蕭七郎念念不忘。」
藍九頓時來了興致,放下酒杯朝我看來。
「因為死人不會傷害我啊!」
說罷,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夥計們陸續端來烤鴨和小菜。
沒再閒扯,藍九扭頭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我則捏起薄餅包上片好的鴨肉,大快朵頤。
不到兩刻鐘,桌上大半食物都被我吃了。
藍九吃得不多,見我吃飽,牽起我的手便走。
一路上,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來。
很多時候,我並不是很關心旁人的感受。
但此刻我依舊發覺了異常。
比如他牽我的手。
這已經是多年沒有過的事了。
回到房中,藍九坐於茶桌前,如同雕塑一般。
我走上前,有些擔憂,問道,「九哥,你怎麼了?」
「師妹。」
藍九給我倒了一盞清水,「喝點水。」
「我問你話呢,你生氣了?」
見我追問,藍九苦笑道,「早知你會承受那般多,當初我便不會讓你進宮。」
「陳念初是我帶人殺的。」
「殺了她,偽裝了現場,又帶你從那裡經過。」
我神色複雜,快速眨動著杏眼,問,「你當時便知道我要進宮?」
藍九嘿嘿笑了兩聲,「娘的!當初沈煜那廝與我說,你要進宮殺狗皇帝,讓我幫你把身份搞定。」
「陳念初幾時從何處經過,都是他跟我說的。」
「早知道他不疼你,我疼啊!」
「你嬌嬌小小的這麼一點點,落他手裡,逃都逃不掉。」
「九哥!」
見藍九情緒激動,我趕忙抓住他的大手,道,「都過去了,現下我已經是北齊的皇帝,咱們手握重兵,連個造反的都沒有,應當高興才是。」
「若沈煜寵我,護我,哪裡會有這番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