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娘帶人尋來，見到沈煜重傷昏迷，她捂著胸口，哽咽道，「這讓我如何下去見沈大將軍啊！」
「娘！」我冷著臉扯了扯她的衣袖，「什麼情況，我在這兒呢，您哭什麼？」
娘似才看到我一般，拉著我的手，緊張道，「你們和好了？」
「豌豆呢？」我沒有回答娘的問題，她與沈煜合謀帶走豌豆，現在豌豆丟了，這筆帳我得跟她說道說道。
娘回身沖後面的小人兒招了招手。
白嫩白嫩的小男孩撒開腿便朝我跑來，「娘，抱抱！」
我俯身將豌豆抱起，冷冷地盯著娘，問，「傳遞假消息，很好玩是嗎？」
娘嘆息道，「西晉人盯上了豌豆，沒法子，我只能傳假消息，如此，西晉人便不會盯著我了。」
「來，去我營帳。」
我拉扯娘，進了營帳。
比起外面的寒冷，我的營帳便暖和多了，小豌豆跳上床榻，蹦個沒完。
男孩子都這般淘氣的嗎？
看得我心裡一陣突突。
「玉婉，咱們董家與沈家乃是世交，沈煜這孩子，本性不差，你又放不下他，我自然得多幫襯一二。」
「甭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我冷著臉道，「當初你帶著豌豆走，為何不與我說一聲？」
「還有……。」
我忽覺沒什麼可問的了，直接換了話題，「趕緊拿錢出來買糧，我還得打仗，窮著呢。」
娘將一個錦袋丟給我，嘆息道，「你就是個吞金獸，當了皇帝，也是個窮皇帝。」
我無奈道，「這話倒是沒錯，四國只有北齊最窮，殺了那麼多貪官，還不夠打仗用的。」
「慢慢來吧，這樣北齊人才能記住你的好。」娘道，「西晉這邊，咱家買賣多，錢也多，你想怎麼打，便怎麼打。」
「打什麼打。」我將錦袋丟到床上，愁眉苦臉道，「沈煜說他時日無多，我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呢。」
「這廝，就知道傷我，一點好事不做。」
娘嘆息道，「早便知道他活不過三十五歲，才讓你不要與他計較的。」
「這一傷，估計也就這兩年的事兒了。」
「那您請郎中啊，西晉沒有什麼神醫嗎？」我急道，「他死了，讓我愧疚一輩子嗎？」
「身體的傷好了，也解決不了壽元的事兒。」娘無奈道，「他沒跟你說他當初便是獻祭了壽元才學的法術嗎？」
「為了報仇，他是真不要命了。」
我只覺無語。
原本以為我就夠瘋了，這人比我還瘋。
「我若早些遇見他，也不至於讓他弄成這個樣子。」娘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道，「一無所有，還想報仇，拿什麼跟皇家拼？」
「便是咱們董家有銀子，不也是舉步維艱？」
「娘，您別說了。」我起身，看了眼豌豆，「我帶豌豆去看看他。」
說著，我一把將小猴子拎了起來。
嗯，豌豆現在就是個猴子。
「娘，放我下來。」
我冷聲道，「不行！」
放他下來，他不知又要跑去哪裡。
得帶去北齊皇宮，好好教教他了。
娘本身就野，讓她帶孩子，我屬實不放心。
沈煜還未醒來，豌豆倒是見了他就徹底安靜下來。
白浩已經回了他自己的營帳，因著我們很快便要進入皇城，也就沒有給沈煜做床。
娘進門，說要帶人去拉糧草，我果斷讓孫濤帶兵跟她走。
我可以說生娘的氣了嗎？
好多事，她和沈煜一起瞞著我，拿我當個傻子騙。
我甚至都懷疑沈煜是不是知道豌豆無恙，故意跟我來的。
一想到他和夏景淮都說過比不過死人，胸口就悶得慌。
難道他們都想為了我死，讓我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嗎？
他們可曾想過，蕭七郎死的時候，我十七歲，現在我已經二十一歲了。
經歷了那麼多生死，頂多哭兩場，怎麼可能一輩子放在心底？
便是蕭七郎，我忙起來亦是想不起他的。
這兩人何苦跟一個死人較勁！
嘩啦嘩啦。
金屬盔甲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扭頭望向門口，就見藍九身著銅盔銅甲走來。
「末將拜見陛下。」
藍九見面便單膝跪地。
記得上次見面，他還沒有這般客氣。
想來那時是不服吧。
「九哥請起。」
我淡淡道，「沈煜重傷垂危，這便進城吧，把城裡的郎中和太醫都召集一處，為他診治。」
「好。」
藍九應聲，讓人抬了擔架進來，將沈煜挪了上去。
進城的路走得很慢很慢。
沈煜的臉色在營帳中，因著光線昏暗，看不出什麼。
到了外面，我才驚覺，他那張臉已然無一絲血色。
許是我難過，小腹也跟著抽痛了一下。
我忙抬手撫著小腹，讓肚子裡的小東西安分一些。
-
住進西晉皇宮，把太醫們全部抓了來。
萬幸的是，他們中還真有人能醫治。
當日傍晚，沈煜便甦醒過來。
見我冷沉著臉，他扯出個笑容，道，「心疼了？」
我猛地起身，叉著腰，吼道，「沈煜，沈燁，沈掌印！」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怎麼能以身犯險？」
「咱們可以慢慢打，咱們可以暗搓搓來陰的，你幹嘛往上沖，為何要拿命跟蘇墨那伙人拼？」
「你想讓我難過，想讓我生不如死？」
「你就是那麼著急入土，讓我哭墳？」
「你還說我自幼沒了爹，你想讓豌豆和我肚子裡的也自幼沒有爹嗎？」
「你若這般急著赴死，為何要讓我懷上你的孩子！」
「真特麼不是東西！」
「朕，朕罰你三年不得侍寢，讓你浪！」
罵夠了，我還不忘在床榻上踹一腳。
沈煜就那麼笑著看我，似乎我在表演什麼搞笑的節目。
我瞪了他，又看看一臉茫然的豌豆。
「董騰霄，你給朕記住了，敢學你爹，朕把你掛城門樓上去！」
「玉婉。」沈煜虛弱開口，「我娘當年便是這麼罵爹的。」
「每次爹重傷歸來，娘都會罵好久。」
我背過身去，不想看他。
等夏從武來了，我就納夏從武為妃，看沈煜還怎麼氣我。
就不信，他快死了，還怎麼跟夏從武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