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歪頭看了沈煜一陣,笑道,「那我若戰死,你便自宮,免得我到下面不放心。」
沈煜抬手將我的頭髮抓亂,「臭丫頭,整日想什麼呢!」
「今夜我率人火攻,你老老實實在營帳中歇息,白浩等人已然知曉你有孕在身,安排了人手在這裡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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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麼大的事兒,我怎能不上呢!
還是不該叫軍醫官。
算了,算了,不差這一仗。
想著,我便又倒了下去。
「起來。」沈煜提著兩根粗木頭走了進來。
「給你搭個床。」
我站到一旁,看著眼前似迴光返照一般的男人,感慨著世事無常,人心難測。
不過,似乎我第一次有孕,他也很小心。
只是第二次……
不懂了,也許他是吃醋吧。
這一戰對上蘇墨,我心裡壓力還是很大的。
要知道,那傢伙的法術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登峰造極的地步。
他自幼便被周晨煜替代,他本人又沒有進宮假扮皇子,而是去了西域。
他經歷了什麼,誰也不知。
說不緊張,都是假的。
甚至,我都懷疑豌豆是不是在他手上。
「燁哥哥。」我一把拉住正在忙活的沈煜,「大敵當前,若是他們拿豌豆要挾你,切記豌豆不是你的兒子,他是我與周承運的孩子。」
「數十萬將士的性命,不能因一個孩子葬送。」
說罷,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沈煜沒有接話,但我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之沉重。
想來飛魚衛出事,他已然知道了。
營帳中氣氛愈發壓抑,沉悶。
差不多一刻鐘,沈煜才將一張寬大的木床拼好。
上面鋪上乾草,和他的兩件狐皮大氅,又鋪上被褥。
「上去躺著,方才軍醫官說你動了胎氣。」
見我不動,沈煜俯身將我抱起,放到床榻上,「放心,豌豆是我兒子,我會處理好。」
「你這一胎,我會仔細,往後每一胎,我都會仔細。」
門外進來幾個兵士,端著炭火盆放在地上。
白浩伸頭伸腦,猶豫片刻,還是進門,道,「您真有了?」
「滾進來說話。」我坐起身子,嗔笑道,「這不是很平常之事嗎?」
「夏皇那邊兒知道了,還不得瘋?」白浩瞥了眼沈煜,「你們的合作還能作數?」
我也看向沈煜,笑道,「他是我二哥,若接受不了,便戰!」
不能跟白浩說的便是我不想成了夏景淮的陪襯。
西晉比南趙難啃。
而且,南趙東臨東周,南面臨海,西北又與北齊接壤。
那麼大一塊肥肉,可比西晉美味多了。
西晉北部是匈奴,西部是西域,東南是北齊。
換誰,也想要南趙,又好殺,又好吃。
然,我傾盡一切,若是拿下西晉,怎麼捨得最後成全了夏景淮?
沒錯,我這人就是自私。
可誰又知道夏景淮是如何想的呢?
也許,他與我的想法一致,甚至,一開始他便是利用我,也不是沒有可能。
其實,越是站在高位,便越是自私,也越是無私。
我可以為了北齊鎮北軍被困一事西征,甚至不顧自身安危。
但我的地盤,別人也真是別想惦記,哪怕是沈煜也不行。
用過晚飯,又喝了軍醫官端來的藥湯,我便沉沉睡去。
本想只睡一兩個時辰,早些醒來,安排火燒西晉軍營之事。
誰知,一覺醒來,已是天明。
外面亂鬨鬨的,我起身,穿上暖靴便朝外走。
兵士們正在拆營帳,遠處西晉軍營已然焦黑一片。
「打完了?」我拉過一個兵士問道,「白將軍他們身在何處?」
兵士戰戰兢兢道,「那,那便營帳。」
我趕忙走過去,就見沈煜躺在草堆上,渾身是血。
白浩亦是受了傷,靠在一個大包袱上,閉目養神。
軍醫官正在為二人處理傷口。
孫濤還好,只是肩部中箭,已然包紮好。
我將孫濤拉了出來,低聲問道,「他們怎的傷得這般重?」
「董皇,此事說來話長。」孫濤似心有餘悸般,攙扶著我回了我的營帳。
「您坐著,末將慢慢與您說。」
我聞言,眉頭緊鎖,坐回木床上。
「說吧。」
-
昨夜我的藥湯里有安神藥,故而睡得特別熟。
沈煜趁我睡熟,率兵直接沖入西晉營寨中,就地放火。
令孫濤等人震驚的是,他們竟如履平地,小半個時辰都不曾被對方發覺。
然,沈煜的幻術似乎有時效,大火徹底燃起後,蘇墨與沈煜碰上。
蘇墨身旁有六個法師,他們七人擺了七星陣,引來大雨滅火。
寒冬下雨本就是稀罕事,然而沈煜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破了七星陣,將雨水變成了狂風。
蘇墨怒罵沈煜是個瘋子,燃燒壽元施法,命不久矣。
沈煜卻說,他早已時日無多,不在乎多一日少一日。
在擋下西晉大半箭雨後,沈煜重傷昏迷,白浩為救沈煜同樣重傷。
蘇墨見大勢已去,帶著六個法師欲逃。
皇城大門竟在此刻大開,藍九率三十萬鎮北軍衝出城,將蘇墨及其身邊法師全部斬殺。
孫濤講述完,我已然徹底迷茫。
沈煜為何說他早已時日無多?
他拼了命拿下西晉,又是為何?
這便是他要的體面嗎?
向我證明他是男人,他可以扛下所有嗎?
他有沒有問過我,是否稀罕?
他考慮過我是否願意要他用命換來的東西了嗎?
他怎能這般傷我,我還懷著他的孩子,我還沒有親手閹割了他。
「陛下……」
孫濤見我怔愣,趕忙跪地,「董皇?」
「陛下,您莫要擔憂。」
「孫濤!」我忽地開口,「飛鴿傳書到京城,讓夏從武過來,把所有鴿子都放了,快去!」
我抬手捂著胸口,雙唇抖個不停。
「來人!」
門口伺候的兵士衝進門,單膝跪地,「陛下。」
「去尋藍大將軍,讓他在西晉發布告示,無論如何救活沈大將軍!」
兵士撒腿就跑,我則是再次來到沈煜和白浩的營帳。
搬了個木墩,我坐在沈煜身側,拉起他的手。
「燁哥哥,你堅持住,我已然讓人尋夏從武了。」
軍醫官嘆息一聲退了出去。
白浩緩緩睜開雙目,虛弱道,「陛下,沈掌印是個爺們!」
我扭頭看他,苦笑道,「多謝你救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