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化坐在火堆邊取出銅鏡和石片。
他把兩件東西並排放在膝蓋上,銅鏡微微反著火光,石片內部那條暗紅色的細線在火焰映照下緩慢搏動著。
他還差兩把鑰匙。
一個三角形,一個六邊形。
現在沒有人知道它們長什麼樣,在哪裡。
但它們一定和石片,銅鏡一樣,是沿著崑崙墟火脈走向嵌入這條路線的古老機關。
唐雪漫在火堆另一側坐著。
手裡握著一截從夾層通道撿來的礦物結晶碎片,用手指慢慢捻著,「那兩把鑰匙不會在離這條路太遠的地方。」
「古人的機關設計講究呼應,一把在入口附近,一把在中段,剩下的兩把應該在下游。」
說著。
她抬頭看著陳化。
「你走過的路里,明井和隱井各給了一把,那另外兩把很可能在月光潭和主峰峰頂兩個方向上,月光潭被火蚺占著,但血月期已經過了。」
「火蚺蟄伏後潭水水位會下降,潭岸西側那片你在月光潭西岸,經過的區域可能還有沒探到的地方,主峰峰頂方向。」
「明天可以往更上面的冰川邊緣走一圈。」
她說到這時停了一下。
目光越過火堆落在陳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冰川的邊緣有一道極淡的影子快速閃了一下。
在冰脊後面瞬間就隱沒了。
那影子很薄,就好像是貼在冰面上的半透明剪影。
如果不特意去盯幾乎不會注意到。
「呵......」
唐雪漫緩緩說道,「有人從冰川方向過來了,只有一個人,在冰脊後面蹲著沒動。」
陳化沒有回頭。
他的感知也在同時間捕捉到了那道微弱的體溫信號。
很淡,應該是刻意收斂了全部氣息。
只露出極微的一絲溫度輪廓。
那輪廓蹲在冰脊後面,一動不動。
沒有人轉頭去看冰川方向,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冰面上那道影子仍然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先不管他。」
陳化說道,「敵不動,我不動。」
「嗯。」
唐雪漫點點頭,表示同意。
許久後。
那道影子退走。
退得無聲無息,連腳印都只留下了兩枚極淺的凹痕。
陳化看過,對方是前掌著力,後跟虛浮。
他伸手在那兩枚凹痕邊緣摸了一圈。
冰面上沒有體溫殘留,也沒有氣味。
但凹痕的方向筆直地指向冰層下方某處,像特意留下的標記。
「下來吧,那裡有東西。」
陳化抬頭朝上面喊了一聲。
唐雪漫已經從凹坎上翻身下來了。
她落地時腳前掌先著地再放後跟。
和那兩枚凹痕的著力方式一模一樣。
由此可見,對方很有可能是和她一個級別的高手。
她蹲在陳化旁邊看了一眼那兩枚印痕。
隨後順著印痕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右手貼住冰面緩緩壓了一下。
那片看起來厚實的冰層在她掌壓之下發出幾聲空響。
底下是空的。
「冰層大概一尺厚,底下還有空間。」
唐雪漫站起身,退後半步給陳化讓出位置。
「我看看。」
陳化以指尖凝出一束細火焰,沿著冰層表面劃了一個圈。
切割面比刀鋒還利落。
那塊尺余厚的圓冰被他單手提起放在旁邊。
露出來的入口圓潤整齊,一段向下延伸的古石階從洞口探入黑暗之中。
石階表面覆著一層薄冰,但階面平整,稜角分明。
一看便知是人工修鑿的。
「小心。」
唐雪漫提醒道。
「好。」
陳化第一個踩上去。
冰面在腳下發出脆響,但好在沒有破碎。
唐雪漫跟在第二位,其他人依次下來,周叔斷後。
石階向下蜿蜒了約三丈深度後接入一間小型的石室。
和隱井下面那間類似,但更侷促一些。
四壁的石面被冰層封得嚴嚴實實。
原本的紋路被凍結在冰層後面,好似一幅幅被封進琥珀里的畫。
顧思瑤搓著手臂打了個哆嗦,「這地方比上面冰川還冷,下面不應該更暖和嗎?火脈呢?」
「火脈在冰層後面。」
陳化走到一面石壁前,將掌心貼上冰面。
一團金色的火氣貼著冰層緩緩蔓延開。
冰層遇熱隨之開始融化,水流沿著石壁往下淌。
慢慢露出後面暗紅色的石面和那些細密的火焰紋路。
石室四壁的紋路和明井,隱井同源,但保存得比那兩口井都好,線條完整清晰,沒有任何斷裂或腐蝕的痕跡。
「等等?這是啥?」
林澤在旁邊轉了一圈,指著石室中央的一個凸起物喊了一聲,「這兒有東西!」
眾人立即看去。
發現那是被一層厚冰晶完全包裹的石台。
台面不大,約兩尺見方。
冰晶內部隱隱透出深色的輪廓。
陳化走過來以火氣貼著冰晶外殼慢慢熔解。
一層層剝落之後露出檯面上嵌著的一枚六邊形的深色石符。
石符表面光潔,暗沉沉的沒有紋路,六條邊等長,稜角鋒利,很像是剛被打磨出來的。
「六邊形的......」
戚琳在旁邊說道,「和那面牆上空著的一個槽位對上了。」
陳化伸手去取石符。
可指尖剛觸到冰晶邊緣時,他突然感覺指尖微微麻了一下。
他收手低頭看。
只見指腹上多了一圈極細的白色痕印。
「別碰那些線。」
唐雪漫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她剛剛蹲在石台側面,看到了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東西。
那是從冰晶底部向外輻射的,比蛛絲還細的透明絲線。
在石台四周的地面上交織成一張隱形的網。
每一根絲線的兩端都固定在石室四角的石縫裡。
那些絲線在冰晶的反光下偶爾閃一線微光。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
「絲上有東西。」
唐雪漫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銀簪探向其中一根絲線。
簪尖與絲線接觸時發出嗤的一聲。
銀簪表面迅速凝了一層白霜。
緊接著,一小截從接觸點開始變脆發灰。
她收回銀簪折斷那截脆化的部分扔在地上。
此時那絲線還在原地微微顫動著。
「低溫毒素,接觸後肢體麻木,體表溫度持續下降,如果不及時脫離就會從接觸點開始向外凍僵。」
唐雪漫收起銀簪,「這種絲線能織到這種密度還不斷,不是人力拉出來的,是某種活的線蟲分泌物幹了之後留下的。」
「活的?」
聞言。
顧思瑤往後跳了半步,「蟲子絲?那布網的人把蟲子養在這種冰窟里?」
「應該是養過。」
唐雪漫的目光掃過石室四角的石縫,「但現在都死了。」
「絲線干透了才會保持這種形狀和韌性,要是活的還在分泌,絲線應該是濕的,這個陣布了至少幾十年了,能用的就是干透之後的韌性和毒素殘留。」
她說完這句話後看了一眼陳化,「取符不能碰線,你有什麼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