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灰袍人周叔已經帶著林澤和楊必書,繞到谷地西側那片藤蔓後面去了。
過了一會兒那邊傳來楊必書的聲音,「找到了!這後面真有口井!」
「走,去看看。」
陳化和唐雪漫轉身走過去。
藤蔓被撥開後,露出一口比明井小一圈的石井。
井沿上刻著一些極淺的紋路,和明井風格非常類似。
井口上原本應該有一塊蓋板,但此刻蓋板已經碎成了七八塊不規則的石片堆在井邊,斷口參差不齊,有一塊石片的邊緣還殘留著抓握的痕跡。
很明顯是指甲或鉤爪留下的刮痕。
唐雪漫蹲在井邊仔細看了那些刮痕的走向。
隨即側頭往井口裡面看了看。
井口黑黢黢的,還有一股溫熱的風從下面湧上來。
「這口井近期有人下去過了。」她站起來看了陳化一眼說道。
「很可能是那群人。」
陳化走到井邊彎腰探視。
發現井下比想像中深,看不透底。
但那股溫熱的風持續不斷地湧上來。
他能感受到丹田中的金色火焰在井口上方微微晃動了一下。
那層凝殼雖然還在,但火焰本能在主動往井下的方向牽動。
「而且下去的人很可能沒出來。」
唐雪漫補了後半句。
她指著井沿內側幾道新鮮的刮痕,「這些刮痕是從下往上走的,有人在快速上升時用金屬鉤爪借力。但以這種勾法,上來的時候腿腳應該有騰空動作。」
「如果是主動離開井底,刮痕的角度應該往外傾斜,但這些都是直上直下的,說明上升者的姿勢很彆扭,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往上沖。」
周叔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守陵人的傳承里對『隱井』完全沒有記載」
「這口井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也不在任何一句口述里,但它和明井的紋路同源,說明它是同一時期的構造。」
說完。
他抬起頭看著唐雪漫,「能進嗎?」
唐雪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今晚不行,天馬上黑了,井下什麼情況看不清,明早天亮之後我下去探一趟,你們在井口守著。」
她看了一眼陳化,「你在上面等我的信號,繩索系在我腰上,另一端你拿著,如果我拉了三次繩索,你們拉我上來。」
「如果不是三次,就守著別動。」
她說完就轉身往谷地邊緣走,不給陳化說話的機會。
聞言。
陳化也不好再說什麼。
按理說,應該是他下去的。
但既然師叔開口了,那便聽師叔的。
招呼眾人回那個枯樹旁邊的土坡後面紮營過夜。
所有人都看出她決定的事不會再改。
便不多說各自散開去布置營地。
那晚唐雪漫坐在火堆邊。
將一根細長的繩索系在自己腰間試了試牢度。
然後取了一盞小油燈灌滿油放在腳邊。
顧思瑤從旁邊探頭看了兩眼,小聲問陳化,「陳化,老師一個人下去真的沒問題?」
陳化靠在樹幹上閉著眼調息,「她既然說了讓她下去,就不會有事。」
他語氣里沒有任何遲疑。
對唐雪漫有著十足的信心。
「哦......」
顧思瑤便不再問了,縮回毯子裡裹緊了。
次日天一亮。
唐雪漫已經在井台邊站著了。
她換了一雙更輕便的短靴,腰間繫著繩索。
一盞小油燈用一根細繩掛在手腕上,騰出雙手方便攀爬。
陳化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手裡握著繩索的另一端,將剩餘的繩身盤繞在腳邊。
「我下去,你等著。」
唐雪漫只說這幾個字。
便側身翻進井口,雙腳踩住井壁內側凸出的幾塊老石。
手臂撐住井沿外緣,身體往下沉。
油燈的光隨她下行慢慢淡去。
井口的光面從亮白色變成淺灰色,再變成一小圈遙遙的光斑。
「以師叔的實力,一定沒有問題。」
陳化單膝跪在井沿邊,繩索在他手中勻速放送。
林澤和楊必書守在不遠處的谷地邊緣警戒。
顧思瑤蹲在戚琳旁邊抱著膝蓋盯著井口。
灰袍人周叔則是站在幾丈外面對谷地方向,骨杖橫握。
目光掃過整片谷地的四個角落。
約莫兩刻鐘後,繩索忽然停住了。
「有情況。」
陳化感覺到手中的繩索不再下沉,而是被一種穩定的力扯著。
他手指收緊了繩索,等待著約定的信號。
但並沒有信號傳來。
隨後井下傳來一種悶沉的聲音。
好似是某個重物落在土層上。
那聲音延續了數息後消散了,井下重新陷入安靜。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繩索被連續拉了五下。
「師叔!」
陳化的手猛地收緊了。
他沒有猶豫,雙臂同時發力向上扯繩,速度飛快。
繩索在回收過程中一直保持著穩定的重量感。
但在收了兩丈左右的時候忽然一輕。
手上的牽引力驟然消失。
另一端的重物被瞬間切斷了!
陳化沒停手,更快地拉繩往上收,最後幾尺繩索嘩啦啦地從井口滑出來,發現繩尾斷口整齊如刀切的一般,斷面上甚至沒有毛刺。
「是師叔自己切斷的繩索!」
陳化反應過來。
他第一時間就想往下跳。
但就在這時。
井口邊緣一隻手無聲無息地伸出來扣住了石沿。
接著唐雪漫的整條手臂從井口探出,她借力一撐整個人翻出了井口。
看上去,她的衣衫沾了一層灰土。
肩膀位置還蹭了一道暗色的濕痕。
但好在呼吸平穩,表情也沒什麼太大變化。
「下面有人。」
唐雪漫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人後背一緊,「進去的時候空的,往回走的時候碰到的。」
她把油燈放到井台上。
「井下確實有一間石室,比月光潭那間小,大約一丈見方,四壁紋路比月光潭的更古老,線條更粗,刻痕更深,保存得也完整得多。」
「石室中間有一方石台,和你在月光潭西岸看到的那個類似,但檯面上沒有血跡凹槽,而是壓著一塊東西。」
說著。
她從袖中取出一物,巴掌大小。
銅質,表面覆著一層斑駁的綠鏽。
輪廓還算清晰,是一面圓形的古銅鏡。
唐雪漫將銅鏡在井台邊放平,背面朝上讓眾人看。
鏽跡斑斑的銅面上隱約可見一行陰刻的字。
字體和地圖上的古文字同源。
陳化蹲下來認了認,慢慢讀出了那行字:「火不入井,何以見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