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顧思瑤把戚琳拉到火堆邊。
幸好灶坑壘得高,火還能生著。
她一邊哆嗦一邊罵,「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等等......這地方除了咱們還有人?」
灰袍人把被水沖歪的木桿扶起來。
一言不發地在被水浸透的泥地里走了一圈。
隨即蹲下身用手指撥開一處草叢。
發現草叢下面有幾個新踩的鞋印,比他的腳小兩碼左右。
鞋底紋路是橫紋的,很淺,應該是某種軟底靴。
「三個人。」
他看向陳化說道,「都是往東南方向去的。」
「東南?」
楊必書裹著唯一一件沒濕透的薄外套走過來,「從我們來的方向繞過來了?」
「他們應該是繞著石塔那一側的山脊包上來的。」
灰袍人站起身,把那幾個鞋印用腳抹平,「我沒注意,昨晚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月光潭下面。」
陳化看了一眼那輪還掛在天上的紅色月亮。
血月之夜的凌晨,也就是最冷的時刻。
有人穿過無人區摸到他們上游建了水壩。
對方擺明是為了消耗他們。
拿走乾糧、泡壞藥材、濕透衣物......
「原來,早就被盯上了麼?」
陳化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對方對這裡的情況,顯然非常了解。
否則的話,動作也不會如此乾淨利落。
他走回被衝垮的帳篷邊翻了翻。
戚琳的背包還完整,裡面有幾袋壓縮餅乾和礦泉水。
應該夠六個人省著吃幾天。
但這個量遠遠不夠維持到解咒完成再原路返回。
「食物的事我來想辦法。」
灰袍人說道,「這一片山裡的東西哪些能吃,我心裡有數,你們今晚別再生火,換完乾衣服好好休息。」
「唉......這叫啥?先帝創業未半,中道被餓死?」
楊必書坐在一塊石頭上試圖用火烤自己的鞋底。
他抬頭看了一眼陳化。
此刻陳化正站在崖壁邊緣朝東南方向望。
可那個方向的夜色濃稠如墨,他什麼都看不清。
但陳化和他不一樣,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因為先天火氣強化了他的感知。
他能感覺到那裡有幾道微弱的氣息,正在慢慢遠離。
但現在去追,肯定是來不及了。
先不說對方比他熟悉地形,萬一,這是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呢?
他貿然去追,豈不是正好落入對方的圈套?
「老楊。」
陳化走回來,看向楊必書問道,「你那腿上的勒痕還癢不癢?」
「不癢了。」
楊必書翻起褲腿給他看,那些暗紅色的勒痕已經淡了不少,「林澤說那可能是什麼水草,瞎緊張半天。」
「不是水草。」
灰袍人冷不丁插了一句。
此時他正在用骨杖尖端把幾塊濕漉漉的草根從泥里挑出來。
頭也不抬地說道,「那些是火蚺的幼體。」
「你踩到的那片沼澤底下有火脈裂隙,幼體從裂隙里鑽到地面來,遇到活物就會纏,它們在血月期最活躍,等血月過了會自己縮回地下去。」
「是嗎?」
楊必書把褲腿放下來。
他看了陳化一眼,陳化沖他微微搖頭,讓他別想太多。
但楊必書還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小腿上那些已經淡去的痕跡,「別有什麼後遺症就行......小爺都中了詛咒了,要是再中毒,那可就糟糕了!」
這一晚上。
誰都沒有睡好。
天亮之後灰袍人離開了一陣子。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回來。
回來時懷裡抱了一捆灰綠色的苔蘚狀植物。
又用衣服兜了十幾顆鳥蛋模樣的東西。
他把苔蘚洗淨放進石鍋里煮,煮出來一碗黏稠的暗綠色糊糊,每個人分了半碗,「你們先吃這個吧。」
「謝謝。」
眾人接過來,臉上都寫滿了期待。
在這種荒山野嶺。
有口熱乎的吃就不錯了!
味道算不上好,但喝下去之後,手腳確實暖和了不少。
「月光潭的通道在石塔正下方。」
灰袍人一邊收拾石鍋一邊說道,「那座圓台是一個封印,同時也是入口。」
他看向陳化。
「你昨天已經點亮了火脈晶,封印鬆動,通道就開了,但血月期三天,通道會被火蚺完全占據,等明天晚上血月退盡,我們下去。」
顧思瑤蜷在戚琳身邊。
正裹著灰袍人騰出來的一張舊毯子。
後頸的印記在毯子邊緣露出一角。
她前半夜又發作了一次,疼得整個人發顫。
戚琳一直握著她的手沒鬆開過。
林澤狀況稍微好一些,但也肉眼可見地在消耗。
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就連下頜的線條變得稜角分明。
陳化按照灰袍人所說的照做。
原地休整了兩天。
到了第二天傍晚,血月的顏色開始變淡。
那種暗紅的鐵鏽色從邊緣向內褪去。
「怎麼樣?」
陳化看著灰袍人問道。
灰袍人站在崖壁邊看了很久,隨後轉身走向石塔的方向。
「差不多了,今晚入夜前下去,通道會通暢大約四個時辰,四個時辰之內如果找不到第二道祭壇完成火脈迴轉,就得退回來。」
「好。」
陳化背上包站起來。
戚琳早就準備好了,就跟在他後面幾步。
「走嘍!」
林澤和楊必書互相撐著站起身。
顧思瑤也起來了,但此時她嘴唇還有點白,「這該死的破詛咒!」
「下去之後,跟著我。」
灰袍人叮囑了一句。
眾人點了點頭。
隨後。
陳化五個人跟著他,重新走進石塔,來到圓台前。
陳化再次激活火脈晶,八顆晶石亮起,圓台也隨之緩緩下沉。
石階重新露出來在眾人面前。
這次,那些灰白色的絲狀物已經蜷縮成了乾癟的死物。
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脆響不斷。
「嚯,死了!」
楊必書上去踩了兩腳,很是興奮。
「別嘚瑟,等下出什麼意外,你哭都來不及!」
顧思瑤瞪了他一眼說道。
「切,我楊必書會怕這玩意兒?」
楊必書卻是故作鎮定地說道。
「走吧,我們要爭取時間。」
陳化開口,二人鬥嘴戛然而止。
也跟著陳化往裡走。
圓台下的通道比他們想像的長。
斜向下走了大約兩里地的距離,眼前的空間突然開闊起來。
「這......這是什麼?」
看到眼前的景物。
戚琳都不禁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