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化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顧思瑤坐在客廳沙發上。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壺溫熱的茶,和一個乾淨的醫藥箱。
「你咋才回來。」
她看到陳化進門時目光下意識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隨後很快地移開了。
她已經看到了他後背那片擦傷。
陳化沒有刻意遮擋,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來。
顧思瑤沒有說話,她把醫藥箱打開。
從裡面取出碘伏棉球、紗布和一卷醫用膠帶。
「你這傢伙,算了......我說啥都沒用。」
陳化看了她一眼。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視屏幕,電視沒開。
「你坐那邊怎麼給我上藥?」
顧思瑤耳尖微微紅了一下,「你自己又不是沒手,我準備好東西放在那兒了,你自己塗。」
陳化笑了笑,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
側過身露出後背那片斜向擦傷。
此時那傷口的邊緣都已經結了薄痂。
他伸手去夠那瓶碘伏的時候動作幅度有點大。
不小心牽到了後背邊緣的肌肉,嘴角不自覺地輕輕抽了一下。
「哼,活該。」
顧思瑤瞥了他一眼。
她一把拿過碘伏棉球在手掌里攥了一下。
接著半跪到沙發上。
從側面伸手按住了陳化的肩胛骨位置,「別動,我幫你弄。」
碘伏塗上去的時候涼意讓陳化的後背肌肉繃了一下。
顧思瑤用另一隻手在他繃緊的位置輕輕拍了拍,「放鬆,又不是什麼大傷,你對付那些人的時候都能扛,塗個藥倒繃成這樣。」
她嘴上說著話,手上的動作卻很仔細。
棉球沿著傷口邊緣從裡向外畫圈。
塗完之後她剪了一段紗布覆上去。
用膠帶在四角固定好。
整個過程她一句話沒說。
做完之後她把用過的棉球扔進垃圾簍里。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坐回自己的位置,抱起一個靠枕,「下次再弄成這樣,你自己塗。」
陳化把外套重新披上。
扭過頭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是說從明天開始練功嗎?」
顧思瑤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練。」
說完。
她便站起來抓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手機。
大步朝自己房間走去。
關門的聲音,也比平時大了很多。
「這女人,今天怎麼回事?吃槍藥了?」
陳化坐在客廳里。
伸手摸了摸後背那片被紗布覆蓋的區域。
疼倒是不怎麼疼,就是有點刺撓。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情,算是暫時有了個了斷。」
第二天一早。
陳化便去了鐵尺信上提到的那個地址。
西區地下三層舊掩體。
入口藏在一段已經廢棄多年的排水管道末端。
他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找到那個入口。
管道口被半人高的野草和散落的碎石覆蓋。
需要側身才能勉強擠進去。
「應該就是這裡了。」
他沿著管道向里走了大約四五十米。
盡頭是一扇鏽鐵門,門上有一個鑰匙孔。
形制和鐵尺給他的那把黃銅鑰匙完全吻合。
陳化沒有耽誤時間,立即把鑰匙插進去轉了一圈。
鎖芯發出了一聲沉澱咔響。
門開後。
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短樓梯。
盡頭則是一間大約三十平米的密室。
密室里空氣乾燥,牆邊立著幾個鐵皮文件櫃,櫃門緊閉。
靠牆的正中位置放著一張木桌,桌面上蓋著一塊已經泛黃的舊絨布,絨布下面的輪廓顯示那是一疊整齊碼放的文件。
「嗯?」
陳化走過去掀開絨布,下面的文件摞得方正。
最上面的封面用硬筆寫著幾個字,「梁錦榮·補充協議(未完成)」。
他坐下來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內容比他預想中的要複雜得多。
這不僅僅是一份補充協議,還夾著好幾頁手寫的說明。
字跡應該是梁錦榮本人的沒錯。
說明中寫到:當年那份資源分配決議簽署之後,梁錦榮很快發現自己簽字的文件所指向的某條資源分配路徑涉及到了不在公開框架內的某些安排。
他試圖撤回簽字,但程序已經走完了。
四天後林遠山補簽了同一份文件,在程序上從第一簽署人的位置上承接了責任歸屬,但梁錦榮在說明中承認。
那份文件真正指向的資源流向,在第一份簽署版本中就已經確定,補簽只是改變了程序上的責任人標籤,沒有改變實際的資源分配結果。
說明的最後一段寫的是:「我退出理事會不是因為身體原因,是因為我沒有辦法在簽字之後繼續留在那個位置上看著那條資源路徑繼續運轉。」
「我留此副本,是希望將來有人看到它的時候能夠理解。」
落款日期是1972年末。
「沒想到,幾十年前的武道界,也這麼多勾心鬥角。」
陳化坐在密室那張木桌前。
把這份說明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他把文件小心地按原樣整理好,放回文件夾內。
然後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密室。
牆角那排鐵皮文件櫃裡還有別的東西,但他沒有現在打開。
他今天來只是確認這份補充協議的真實性和內容。
後續,再讓安全部的人來此接手。
回到地面的時候。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花姐發來的消息,「根據消息,伊麗撤了對武術協會的信息跟蹤指令,理由沒說。」
「伊麗,我真是低估你了。」
陳化看完消息鎖了屏。
伊麗這個女人,也必須要儘快解決掉。
但現在,沒有正當理由。
只能是先儘可能提防著她。
隨即。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沿著來路往回走,開車返回武術協會。
回到協會時已經接近中午。
寧豐在門口等著他。
「會長。」
兩人沒有多說話,一起走進接待廳坐下來。
陳化把那份補充協議的核心內容簡要說了一遍。
說到梁錦榮說明中的那段話時,寧豐眼神變了變。
「會長。」
寧豐問道,鐵尺把這把鑰匙給你,他現在去哪了?」
「他說他走了,不走回頭路,以他的性格,他不會留在京都附近,也不會再出現在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視野里。」
陳化說道,「雖然我和他接觸不深,但直覺告訴我,他和漢斯那些人,不是一路的。」
「今天之後,京都武道界,也算能恢復一段時間的安寧了。」
寧豐感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