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覺得,陸之野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這陸之野好似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這句話,孫雲並沒有說出來。畢竟太匪夷所思了。
熊哥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哥,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我知道,他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
而且,陸總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孫雲苦笑了一聲:「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擔心。一個什麼都算好了的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
熊哥沒有接話。夜風從院門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樹影搖晃,地上的光點也跟著跳躍起來。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兄弟倆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在空曠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寂寥。
孫雲把手裡那杯已經涼透的水一飲而盡,站起身,拍了拍熊哥的肩膀:「你小心點。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熊哥點點頭:「我知道。」
孫雲走了。他的背影比來時更加佝僂,像是肩上多了一副看不見的重擔。
熊哥站在院門口,看著大哥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才轉身回去。
他重新坐回竹椅上,閉上了眼睛。
大哥剛才的話,也給了熊哥啟發,是啊,陸之野究竟想幹什麼?
原本熊哥以為,陸之野知道的事情,都是他這邊匯報的。
包括這次的戰略轉移計劃。
可是孫雲剛才的想法,無一不在說明,陸之野好似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熊哥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寒。
他心底湧上一股不知名的異味,不明白和陸之野合作,究竟正不正確。
這樣一個瘋子,一不小心就可能滾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真的要把全部身家都賭在陸之野身上嗎?
熊哥回到屋裡,拿出一個舊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那是一張手繪的關係圖,上面用鉛筆畫著密密麻麻的線和圈,標註著清河市各個勢力之間的關係。
他拿起鉛筆,在陸之野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他合上本子,鎖進抽屜里,熄了燈。
曾經,他能夠占據一方黑市,手裡抓到的可不是一絲半點兒的東西。
黑暗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
熊哥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清河市就要變天了。
熊哥那一夜終究沒睡著。
天剛蒙蒙亮,他就從床上爬起來,洗了把臉,推開院門。
晨霧還沒散盡,巷子裡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像剛下過一場小雨。
他蹲在門口點了根煙,煙霧和霧氣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臉。
最近兩天,因為要處理和虎哥那邊的事情,他並沒有往工地那邊睡。
老槐樹上的麻雀已經開始叫了,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煩。
熊哥煩躁的叫了幾聲,把麻雀驚走了,可他心中的那團火,始終澆不滅,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上午九點,清河市委大院門口已經停滿了車。自行車、吉普車、黑色轎車,擠得水泄不通。
傳達室的老劉頭忙得滿頭是汗,登記簿翻了一頁又一頁,來的人一個個臉色鐵青,像是約好了來討債的。
許國立的辦公室里,電話從七點就開始響。
他乾脆拔了線,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個人在屋裡來回踱步。
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十幾個菸頭,屋子裡瀰漫著濃重的焦油味。
他這個年歲,在京市也算是最年輕的一批實權幹部。
再加上家裡有一部分的勢力,上頭有人罩著。
哪有像現在這樣被一群廠長逼的上竄下跳??
有那麼一瞬間,許國立甚至覺得,轉投海城市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瞧瞧,瞧瞧,他一個上級領導都被逼成什麼樣子了。
這群人真的是無法無天。
許國立猛地停住腳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想喝口水,缸子已經空了,他怒不可遏地往桌上一頓,「咣當」一聲,缸底磕出一道白印。
「廢物!」他低吼道。
許國立憤怒地摔了手中的搪瓷缸:「真是一群廢物東西。
昨天開會的時候,不是你保證的,絕對沒有外人嗎?
現在怎麼整個清河市的重要領導都知道了?」
被他罵的狗血淋頭的男人,大氣都不敢出,腿肚子直轉筋。
他嘴巴張了張,結結巴巴的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太玄乎了。
明明當時開會的都是從京市來的領導。
大家都簽署了保密協議。
當時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可是通過舉手表決,一致選擇的。
按理說,咱們這裡面不可能出現內鬼呀。
怎麼會被這群人知道?」
許國立雙手叉腰,急躁的在原地走來走去。
門外,秘書小陳嚇得縮了縮脖子,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手裡攥著一沓電話記錄,手心全是汗。
許國立定了定神,給旁邊男人了一個視線,男人趕忙走過去拉開門。
「說。」
「許書記,國營廠的趙廠長、周廠長他們都到了,在會議室等著。
還有商業局的劉局長、物資局的王局長,都來了。」
「讓他們等著。」許國立說完又關上了門。
他走到窗前,透過窗簾縫往外看。樓下院子裡黑壓壓的全是人,三五成堆,交頭接耳。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能猜得到。
質疑、憤怒、惶恐、算計。
許國立回到桌前,翻開那本文件。
昨天加急做的申請,準備今天提交上去的。
可現在看來,好像泡湯了。
原本準備瞞的好好的,等到清河市的視察工作結束以後,抵達海城市,再公布這個消息。
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提前一步得到消息。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來打探消息,無奈之下,許國立只能強撐著去了大院。
大院這邊,幾大國營廠以及趙一昇他們,已經早早的等待在那裡。
趙一昇也是滿臉疲憊,他同樣是昨天晚上得到消息的。
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到他那裡,基本都沒停。
好不容易抽出空,給陸之野去了個電話。
可那小子好似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兒,消息比這些幹部們還靈通。
趙一昇至今都沒想明白,這些人究竟想幹什麼。
這究竟是京市那邊的意思,還是說這些人的臨時決定?
趙一昇是從京市來的,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再清楚不過。
每級幹部想要做一件事,都要層層打報告。
這種中間有往外透氣的機會。
像臨時決定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
但那僅包括領導去的地方,不包括後續的部署計劃。
許國立他們膽子那麼大?
還是說,這只是虛晃一槍?
一時間,趙一昇也有些弄不清楚。
周志強神情急切,他看向眾人的目光裡帶著愧疚。
還以為是因為機械廠發生的事情,導致領導們轉變了思想呢。
趙一昇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按理說,咱們沒辦法左右上頭的決定。
如果真的要從中考核,咱們只能盡力而為。
現在就是鬧到許同志跟前,又能怎麼樣呢?
做好手頭上的工作,才是目前最緊要的。」
許國立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趙一昇說這話。
頓時就放緩了步子。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想要敲門,推門轉頭就看到許國立制止了他。
男人哪怕心中再急切,也沒有任何辦法。
下一刻就聽到一個較粗的聲音說道:「海城市的各方面都不如清河市。
如果說僅僅是領導們去視察,那無可厚非。
可是,轉變後續的投資計劃,對於我們來說,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至少前期要給個緩衝的時間吧。」
趙一昇在心中暗自搖了搖頭,這些人真的是在象牙塔里待久了。
不明白外頭的險惡。
上級領導想要做什麼,那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還需要和下面的人打招呼??你只需要執行就行。
這麼多年,養尊處優慣了,這些人倒是忘了最基礎的生存法則。
但許國立這件事兒也做的不地道,前期已經有消息透出來了,現如今突然冒出這件事兒,誰心裡也不平衡。
許國立雖然平時和趙一昇對著幹,但不可否認的是,趙一昇對於一個地方的發展,還是有一定的見解的。
許國立也沒想到,趙一昇竟然會向著他說話。
一時間心情緩和了不少。
只是會議室里的氣氛比許國立想像的還要凝重。
十幾個人圍坐在長條桌旁,沒人說話,只有趙一昇偶爾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看見許國立進來,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
許國立把文件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坐下。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繞彎子了。」他的聲音平緩,但每個字都像含著石頭:「清河市的部分投資計劃調整到海城市,這是我們本次視察工作之後,統一做出的決定。
具體的調整範圍和數額,還在等進一步的確定。」
「等確定?」商業局的劉局長冷笑了一聲,「許書記,你這通知來的也太突然了吧?
俗話說的好,要死也讓我們當個明白鬼。
視察工作當中有任何事情我們做得不好,您都可以當場提出來,給我們一個改正的機會。
前期我們的投資企劃案申請表都已經交上去了。
眼看著到了節點以後就可以審批下來。
您現在突然做出這個決定,對我們清河市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就是啊,許同志,連一個改過的機會都不給我們,這去哪裡說理去?
甚至連我們的幹部,都不知道這個消息。
你們僅僅是開了個會,就做了決定?」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就屬周志強的聲音最大.......
許國立臉色一沉:「你這話什麼意思?」
周志強面色通紅:「我沒什麼意思,我就是覺得,哪怕要在兩個市之間做抉擇,至少兩個市,有得知這個消息的權利。
這才是公平.........」
周志強就差明擺著說許國立不不公平了。
物資局的王局長拍了下桌子,菸灰缸跳了起來:「海城那邊什麼條件?要人沒人,要路沒路,要港口倒是有個破漁碼頭。
你們的人是不是腦子壞了?放著現成的清河工業基地不投,把錢往海里扔?」
許國立氣的不行:「王局長,話不能這麼說。海城自然條件雖然差一些,但那邊底子薄,發展空間大。」
王局長冷嗤一聲:「我並不是看不起他們。
畢竟作為兄弟市,他們的總體經濟拉起來以後,我們相對而言也會好起來。
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為什麼這件事只有你們京市來的這些領導直接做了決定。
我們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
此時此刻,許國立才意識到,這群人之前在他面前裝孫子,那是真裝的。
早在這片遙遠的土地上,已經形成了一定的社會秩序。
許目光凌厲地掃過每一個人,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趙一昇不說話,默默地喝著手中的茶,看著許國立和這些人鬥法。
早在來的第一天,趙一昇就發現了,這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燈。
現如今,有人替他當這個出頭鳥,他趙一昇何樂而不為?
到時候自己順勢出來講兩句,說不定還會拉攏人心,更好地開展後續工作呢。
眾人嘰嘰喳喳的聲音,好像幾百隻鴨子在耳邊嗡嗡直叫。
許國立只感覺自己大腦充血,兩眼有些發黑。
他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清醒。
隨後怒拍一下桌子:「行了,這件事情是我們考慮不周全。
那我現在通知你們,接下來將進行為期半個月的考核工作。
轉投海城市的計劃暫時擱置。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說,地方經濟建設清河市還是一如既往停滯不前,那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哪怕還有很多人不滿,可看著他冰冷無比地神情,都十分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許國立說完這些話,便甩袖離開了。
周志強臉更氣了:「他這話說的,好像他施捨我們一樣。
兩個市進行公平競爭,大家都有知道的權利,這難道不是基礎條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