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焰在廢墟虛空之上翻湧升騰。
火光沖天,跳動的焰心深處,隱隱纏繞著一縷金黑交織的異色。
尋常火焰或是赤紅灼目,或是青藍幽冷,可眼前這簇火,外層暖白,越往深處顏色便越發暗沉,金芒與墨黑相互纏繞、流轉,卻又互不吞噬,詭異得讓人心裡發沉。
左軍剩餘修士凌空列陣,隔著一段安全距離遙遙觀望,無人敢貿然往前再踏出一步。
紊亂的虛空氣流在人群身側來回捲動,腳下漂浮的碎石被火浪遠遠波及,一碰到溢出的熱浪便悄無聲息化作飛灰。
一名身披赤紅紋章長袍的修士緩步從隊伍之中走了出來。
他衣袍肩頭繡著火神殿獨有的焰紋,周身氣息沉穩厚重,乃是實打實的聖級強者。
他微微往前飄出數十丈,眯起雙眼,視線牢牢鎖定那團包裹住上古猿屍的大火,眼底盛滿了難以置信。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火。」他低聲開口,聲音穿過躁動的氣流,帶著一絲火性的燥熱。
身披重甲的大統領側過頭。
「怎麼說?」
火神殿修士緩緩搖頭,目光一刻也不曾挪開那片火海。
「這是一種從未在神殿典籍之上留下過記錄的火焰。它看上去像是數種妖火彼此相融,可內里又帶著一絲修士苦修才能夠孕育而出的丹火氣韻,頗為奇怪。」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解釋。
「尋常融合妖火,大多是異火互相吞噬、彼此爭奪本源才最終成型。丹火本身根基淺薄,和天地孕育而出的異火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二者幾乎沒有相融的可能性。但是眼前這簇火…似乎做到了。」
大統領眉頭微微一蹙,沉重的聲音響起。
「火性如何?」
「混沌。」火神殿修士的指尖輕輕捻了捻,像是在回味方才隔空感知到的熱浪,「亦正亦邪,沒有偏向純陽的灼熱,也沒有邪火獨有的陰冷腐蝕,找不到清晰分明的屬性,這又是它更怪異的地方。」
大統領抬眼望向遠處那尊正在烈火之中緩緩消融的龐大古屍,心底滿是驚疑。
「這一具仙古屍肉身堅硬無比,就算是金身大圓滿的修士,肉身強度也無法與之匹敵。再加屍身留存下來的隔絕禁制,尋常火焰無法突破禁制,即使突破,也恐怕連它一層皮毛都燒不動,如今卻被火焰這般灼燒,實在古怪。」
「沒錯。」
火神殿修士點點頭,「焚化軀體的速度,和凡間一具普通屍體被烈火焚燒並無兩樣。一點都沒有因為肉身強橫而延緩半分。」
說到這裡,他眼中生出幾分探究之意。
「采一縷火源,帶回神殿慢慢查驗根源。」話音落下,不等統領回話,他便獨自向前飄去。
其餘修士紛紛停下交談,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聖級修士抬手,掌心騰起一簇屬於火神殿的本命神火。
橙紅色的火苗溫順地盤旋在他的掌心上,散發出安定溫和的牽引之力。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掌,緩慢靠近火海邊緣。
遠處翻湧的金黑火焰似乎有所感應,一縷細小的火苗脫離了大火本體,慢悠悠朝著他掌心的神火飄了過來。
看到火苗靠近,火神殿修士心頭稍稍一松。
只要火苗被牽引,他便能將其封入儲物法器之內,帶回去慢慢剖析。
可就在那一縷火苗距離他掌心僅剩三丈距離的時候。
異變陡生。
那一小簇金黑火苗驟然停下前進的勢頭。
沒有靈力爆發,也沒有火光暴漲。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忽然拽住了它。
下一秒,火苗猛地調轉方向,急速向後退回到火海當中。
他掌心的牽引之力,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悄無聲息便消散一空。
「嗯?」
修士眉頭一挑,沒有放棄。
他又變換了一道牽引印訣,本命神火化作一張柔軟的火網,朝著整片火海輕輕籠罩過去,打算直接兜住一縷焰絲。
火網剛剛觸碰到火海外圍的熱浪。
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道便從火焰深處反彈而來。
砰。
一聲微不可察的氣勁碰撞。
聖級修士整條手臂猛地一震,掌心火網瞬間潰散,向後倒飛出去數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臉上終於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沒有受傷,可方才那一下反彈,不帶半分攻擊性,僅僅只是單純拒絕被外人抓取。
這股抗拒,根本不像是火焰自然產生的波動。
更像是活物,在本能地躲開旁人的捕捉。
「這火…好似生出了靈智,更怪了。」
他低聲喃喃,神色變得越發謹慎。
隨後他又放開自身神魂感知,緩緩掃過整片廢墟空域。
片刻之後,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當心,屍體的防護禁制有所減弱,但並沒有消失!」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齊齊往下一沉。
一名站在後排的修士遲疑許久,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片沉默。
「既然防護禁制還在,外火根本不可能送進去。難不成…是這具屍體,自己燃起來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
呼嘯翻湧的烈火之聲遙遙傳來,反倒襯得人群這邊安靜。
大統領垂落右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長劍的劍柄。
他目光緊緊盯著遠處那團金黑相間的火光,大腦飛快推演著所有可能性。
屍體自燃。
這個猜測聽上去荒誕不經。
一具沉睡萬古,被至高封禁牢牢鎖住的遺骸,怎麼會毫無徵兆地自己燃起大火?
可眼下擺在眾人眼前的所有線索,全都指向了這個看似不可能的答案。
一旁的火神殿修士閉上雙眼,再度放開感知,一遍又一遍細細探查火焰周邊的每一寸空域。
最終,他搖了搖頭,沒錯,禁制仍在。
大統領終於從沉思之中回過神,沉聲下達命令。
「加派一倍人手,繼續擴大搜查範圍,一定要找出所有可疑痕跡。餘下之人,原地駐守,等候主神大人降臨。」
「此火來歷必須弄明白,否則戰場腹背有傾覆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