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秦河怔怔立在虛空,心頭猛地一震。
他走遍了不少歸墟戰場,窺探過夾層逆道的詭異肌理,推演過神庭封禁的層層紋路,卻從未想過,鼎盛無上的古仙庭,最終覆滅的根源,會是簡簡單單一個「道」字。
古仙庭,竟覆滅於道。
「不同的道,大撕裂。」
古猿沙啞遲緩的聲音,繼續在死寂的虛空里緩緩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古朽殘碑里摳出來的,帶著萬古沉澱的滄桑。
「大撕裂?」
秦河喉間微緊,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過往無數零碎線索,在此刻驟然串聯起來。
他此前便隱隱察覺,古仙庭的湮滅,絕非簡單的天地浩劫、虛空傾覆那般淺顯。那些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談及上古舊事,無一不是三緘其口。
他從前不解,如今已然明白大半。
不止是人心避諱,更有天機層層遮掩。
尋常地界,但凡有人敢觸碰這段禁忌秘辛,話音未落,便會引動九天雷劫,被天機之力當場抹殺,徹底抹去痕跡。
可此刻身處這片禁忌空域,他直言追問、聽聞秘辛,四方天地卻一片平靜。
沒有雷雲匯聚,沒有氣機反噬,沒有半分天機懲戒的異象。
秦河下意識鋪開神魂,細細感知四方上下的虛空肌理。
這片土地的法則,早已崩碎潰爛,連天道的窺探、天機的鎖禁都隨之失效。
這裡是被世界遺忘的死角,興許就是脫出萬古規制的真相荒原。
世間被層層封禁的上古秘辛,在這裡,終於有了坦然訴說的餘地。
「因何而撕裂?因為仙嗎?」
秦河壓下翻湧的心緒,不由追問,目光死死鎖定眼前龐大的古猿遺蛻。
這是最核心的謎底,也是他迫切想要知曉的答案。
可這一次,古猿徹底陷入了沉寂。
周身流轉的灰白微光驟然黯淡,原本微微震顫的筋骨,瞬間歸於靜止。
整片虛空再度陷入死寂,連微弱的風息都徹底消散。
它沒有作答。
像是不願觸碰那段血淋淋的過往,又像是殘存的遺念已然耗損過半,無力再訴說更深層的隱秘。
秦河沒有催促,靜靜懸立虛空,耐心等候。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縷撐過萬古歲月的殘念,每吐露一句真相,都會消耗一縷本源底蘊。
可越是如此,他越清楚,古猿口中的秘辛,分量重得駭人。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沉寂過後,古猿滄桑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是轉移了話題:
「你很像一個人。」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秦河全無防備。
他立身虛空,身形微僵,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太久了。」
古猿自顧自呢喃,語氣裹著濃濃的茫然與恍惚。
「萬古歲月,肉身的記憶早已斑駁模糊,只剩一縷殘念,還記著些許殘影。」
「我…像誰?」
秦河按捺住心底的躁動,忍不住開口追問。
能被萬古古猿記在殘念之中,絕非尋常人物。
「一個葬士。」
古猿的聲音緩緩飄蕩,帶著跨越時光的悠遠。
「世間最偏執的葬士。曾有誓言,他要葬下整個界海。」
「我年少時,遠遠見過他一次。」
「他戴著面具,遮著容顏,無人知曉其真身,他唱歌的聲音很好聽。」
「世間流言紛紛,有人說他是遺仙。」
遺仙二字,輕輕落地,卻如驚雷炸響在秦河神魂深處。
他渾身微震,腦海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每一次影燈現世,每一次亡者審判,那道懸浮在灰白幕布前的黑袍人影,恰好戴著面具,不露真容。
一柄銅秤定功過,一句詩文定平生。
黑袍人從不唱歌,可那些凝練一生、道盡悲歡的審判詩文,輾轉往復,韻律綿長,何嘗不是另一種古曲吟唱?
無數零碎的疑點,在此刻悄然串聯,隱隱勾勒出一個橫跨萬古的神秘身影。
秦河屏息凝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良久才勉強穩住心神。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將心底埋藏最久、困惑最深的疑問,一字一句輕聲道出。
「前輩,萬古之前,你可聽說過…鯨落?」
二字落地,虛空微顫。
這是他穿梭下界、踏遍秘境,始終無法破解的終極謎題,是埋藏在歲月最深處的隱秘伏筆。
古猿殘念微微沉吟,周身微光明暗交替,似在翻找萬古塵封的古老記憶。
又是片刻後,沙啞的古音才緩緩響起,似嘆似慨,道盡滄桑。
「聽過,把海弄乾的魚兒上了岸,化作巨鯨,但…界海仍在,想來冥冥之上,仍有意志。」
話語未盡,餘音尚且縈繞虛空。
突兀的,一聲震徹萬古廢墟的轟鳴,自無盡黑暗深遠的空域盡頭,滾滾碾壓而來。
轟隆!
巨響層層疊疊,穿透層層虛空壁壘,帶著無可匹敵的厚重威壓,瞬間席捲整片禁忌空域。
原本趨於安穩的虛空,驟然劇烈震顫起來。
四周散落的萬古殘墟碎石,不受控制地凌空跳動、懸浮、炸裂。
無數沉寂萬年的遠古禁制、殘破陣紋,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強行引燃,紛紛亮起斑駁晦澀的古舊靈光。
點點微光層層堆疊,連片成片,在漆黑的虛空深處鋪展成一片蒼茫的光海,明暗不定,搖搖欲墜。
「不好,還是引動天機了!」
秦河渾身汗毛驟然繃緊,神魂深處傳來刺骨的警惕。
下一刻,威壓臨身,他狂噴一口鮮血,直接橫飛出去數百里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