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灰白幕布緩緩垂落,木梆敲擊的聲響刺透昏黃的燈光,皮影演繹,似幻似真,這是亡者的一生:
他名倉央。
世間絕大多數戍邊修士,皆是從各界徵召而來,唯獨他,是土生土長的歸墟防線之人。
歸墟神庭防線屹立萬年,風波不斷,卻始終穩得住根基,唯獨近百年,夾層異動頻發,魔災層層加碼,成了懸河一般,隨時可能「決堤」。
倉央的一生,自始至終都捆在這片血色防線之上。
父母皆是戍邊衛士,鎮守防線數十年,最終隕落在一場意外之中。
只留下少年倉央,留在這片荒寂冰冷的戰場。
神庭念其雙親殉職,體恤孤苦,數次下旨,要將他調入後方安穩地界。
倉央次次回絕。
他無家可歸,無故土可返,眼中、心中,只剩下這片染滿雙親鮮血的防線。
殺死至親的邪魔依舊盤踞夾層,深淵未平,他不願苟安於後方。
哪怕一己之力微薄,哪怕這份復仇渺茫蒼白,他也執意守在這裡。
少年褪去稚氣,執一把遺留的殘劍,孤身踏遍歸墟荒土。
數十年光陰,他不逐機緣,不慕盛名,每日遊走在戰後廢墟,默默清理散落的魔染殘軀,獨自修補破損的陣紋,守著一方無人問津的哨位。
兩百餘年彈指而過。
昔日垂髫少年熬至鬢染微霜,身姿依舊挺拔,心境早已沉澱如古潭。
他憑一己苦修,踏足聖級初期,這份資質已然堪稱不凡。
可歲月予他修為,也予他無盡孤寂。
兩百載戍邊,同袍來了又走,熟面孔盡數凋零,皆葬於層層魔災與逆道侵蝕之下。
待到倉央步入中年,整條防線,早已無一人為少年舊識。
他成了歸墟防線最老的守夜人。
此番三級魔災驟然爆發,夾層逆道氣息洶湧外泄,遠超以往烈度。
倉央駐守的前沿哨卡首當其衝,濃郁的逆道氣機無孔不入,悄然浸透他的皮肉經脈,纏繞紮根於神魂深處。
他比誰都清楚,被這般深重的逆道氣息侵染,身死之後必成詭屍,淪為禍亂防線的邪祟。
可他未曾退後半步。
明知結局註定不祥,依舊燃盡畢生靈力,以殘軀為盾、以神魂為鎖,硬生生封死哨卡陣門,擋住了一波魔物衝擊,護住了後方大片營地。
戰至最後一刻,百年守墟,終成墟中人。
世人皆言,與深淵為伴者,終將化作深淵的一部分。
倉央的一生,便是這句話最刺骨的寫照。
長期戍守歸墟,日夜直面夾層逆道,他的血肉、神魂早已被這片空域的詭異肌理深度浸染。
身死化詭屍,不是偶然,而是無數戍邊修士逃不開的宿命。
影燈攝魂,審判稱重,黑袍人開金口:「孤守荒墟三百霜,殘劍孤身御魔狂。丹心鎖盡夾層禍,終化沉淵一寸罡。」
獎勵:重力術
重力術:來自神話時代的重力神術,習之可窺探法則之門。
秦河見狀,不由心頭一喜。
土系法則其實也可以施展部分重力加持之法,還有一些其它的法門也會異曲同工之妙,秦河會的也有數種。
但和這門直面重力法則的神術比起來,卻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門術法沒有浮誇的異象,沒有磅礴的靈力波動,隱秘到極致。
它不操控天地靈力,不引動陰陽法則,只是悄然撬動周遭空域潛藏的肌理,無形間改變方寸天地的沉降之勢。
正如方才那具詭屍帶來的窒息重壓,從來不是外力加持,而是整片空間的自然傾軋。
尋常修士只能被動承受空域壓制,而重力術,便是掌控這份壓制的鑰匙。
秦河指尖微動,悄然催動術法。
周身空氣毫無波瀾,視線里的景物未曾偏移,靈力流轉也無半分異常,旁人根本察覺不到絲毫變化。
可唯有他自己知曉,身前半尺之內,已然多出一層無形的沉墜之勢。
細碎的塵埃飄落速度微微放緩,虛空浮動的微弱氣息悄然下沉,一切變化都細微到極致,藏在常態之下,無從捕捉。
他緩緩收力,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這大概是歸墟夾層逆道的隱秘之一。
那些莫名的滯重、無端的壓制、修士靈力的莫名凝滯,根本不是魔氣侵擾,而是這片空域的沉降肌理早已被徹底篡改。
魔災之所以一次比一次兇險,魔物之所以能在戰場碾壓修士,根源便在於此。
人在這片空域,始終被無形桎梏束縛。
此術到手,往後再戰魔物,他不必再被動承受空域壓制,更能逆轉重力,桎梏敵身。
這份獎勵,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價值遠超尋常高階術法。
有時間要好好演習,若是能領悟重力法則,關鍵時刻能有大用。
秦正剛收攏殘留一點點的殘骨灰燼,不由長嘆一聲:「你可能不知道,這詭屍,名叫倉央,是一位前輩,三百載孤守,到頭來塵歸天地,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這魔災,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戍邊之人最懂戍邊之人的苦。
荒蕪深淵,棄盡浮華,戰死沙場還要化作不祥詭屍,最後被烈火焚盡,連骸骨都無從留存。
這便是歸墟前線修士最尋常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