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時辰在密室死寂的灼燒中緩緩淌過。
溫潤的蓮火始終平穩存續,沒有一瞬暴漲,也沒有半點衰頹。
凶戾無比的詭屍,在層層符陣與玉印餘威的雙重禁錮下,徹底失去了所有異動。
血色長毛寸寸焦枯、化灰,纏滿周身的逆道濁氣被連根剝離,順著密室基石的紋路緩緩沉降。
原本凝滯窒息的空氣,慢慢恢復通透,那股無形鎮壓神魂的滯重感,徹底消散無蹤。
待到最後一縷血色霧氣消融,懸浮的軀體化作一捧細膩白灰,輕輕落於地面,再無半分邪祟痕跡。
密室之中,只剩一縷清淺溫熱的火息,取代了此前的陰冷刺骨。
秦正剛緊繃的肩背驟然鬆弛,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長長吐出一口淤積的濁氣。
他抬手虛握,懸在半空的赤紅玉印緩緩回落,穩穩落入手心。
原本溫潤通透的玉身,此刻布滿兩道深徹交錯的裂痕。
紋路橫豎切割,幾乎將整方玉印拆分四塊,內里留存的淡淡血色光暈飛速渙散,絲絲縷縷的本源氣息向外溢散,再也鎖不住分毫。
「可惜了。」
秦正剛摩挲著粗糙的裂痕,指尖掠過細碎的玉屑,低聲嘆息。
「這方仿製往生印,陪我鎮過不少凶煞魔屍,今日為了壓下這具詭屍,徹底廢了,往後再也用不上了。」
秦河目光落在那方殘破玉印上,眸色微動,輕聲發問。
「這法器,名叫往生印?」
「對,仿品。」秦正剛頷首,抬手拂去掌心浮塵,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真正的往生印,是上古鎮屍第一神器,底蘊通天,能渡亡魂、鎮逆道、封萬邪。」
秦河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歸於平靜。
神庭坐擁歸墟前線,執掌虛空萬域,手握上古神器真品,也不是不可能。
他稍作沉吟,再度開口:「神庭之中,存有真品往生印?」
「不好說。」
秦正剛搖了搖頭,語氣透著幾分晦澀的隱秘。
「有小道傳聞,神庭典藏的那方往生印,也並非完整真品,是復刻精度最高、最接近本源的一件極品仿品。真正的上古真品,早已遺失在歲月長河,無人知曉下落。」
他頓了頓,望著密室空曠的地面,想起方才詭屍裹挾的逆道威壓,忍不住低聲感慨。
「若是世間真有完整真品往生印坐鎮,能徹底抹平這片空域的逆道肌理,歸墟前線的屍災魔亂,又怎會綿延萬年,愈演愈烈?」
「當然了,我等小角色,真真假假說不清的,神庭絕密,豈是我等能夠窺探的。有這仿品用著,就已經是極好了。」
秦河捕捉到話里的關鍵,順勢追問:「隊長手中的印,是神庭發放的?」
「嗯。」秦正剛點頭應聲。
「歸墟三大戍邊大營,每一支焚屍隊,都會配發一方仿製往生印,是我們處理高階詭屍、鎮壓陰邪的底牌。」
說到此處,他轉頭看向秦河,眼神里滿是真切的賞識。
「說起來,今日真是多虧了你。我執掌這方印多年,深知其威能局限,從未有人能借贗品引動往生虛影,窺見亡者過往。」
「你方才催動的陽火純粹霸道,鎮屍符法精妙絕倫,就連御使往生印的力道,都比我精純數倍。這般屍道造詣,絕不是普通輔兵能擁有的。」
秦河神色淡然,淡淡帶過,「只是些許機緣巧合,偶然觸碰到些許門道罷了,不值一提。」
他不願過多解釋,言多必失。
「隊長,這方殘破的往生印,可否借我參悟幾日?」
秦正剛聞言,沒有半分猶豫,抬手直接將殘破玉印拋向秦河。
玉印輕盈翻轉,帶著微涼的玉質觸感,穩穩落入秦河掌心。
「都已經崩毀報廢,留在我手裡也只是塊廢石,索性送你了。」
「你天賦過人,又精通屍道,或許能從這殘破紋路里,悟出幾分旁人看不懂的玄妙,也算物盡其用了。」
秦河指尖摩挲著玉身交錯的裂痕,觸感凹凸粗糙。
裂痕深處,依舊殘留著淡淡的往生道韻,微弱卻綿長,不曾徹底消散。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方仿印雖已損毀,但其內部鐫刻的鎮屍、渡魂、封逆道的符文構架,依舊完整。
其中暗藏的上古道韻,很有價值。
「多謝隊長。」
秦河微微頷首,指尖靈力輕裹,將往生印收好。
他抬眸望向密室深處的鎮煞基石。
肉眼看去,基石平整無奇,可在他神魂感知之中,整片空域的肌理依舊帶著細微的扭曲余痕。
那是夾層逆道之力長久浸染留下的痕跡,方才被往生印強行撫平,卻並未徹底根除。
這片歸墟空域的異變,遠比眾人想像的更加深沉、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