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日,大營的平靜底下,始終藏著一股緊繃的暗流。
夾層深淵看似沉寂,可整片空域的陰冷基調從未褪去,只是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戾氣,變得愈發內斂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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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河趁著焚屍隊清閒的空檔,遊走在焚屍場周邊。
他不刻意探查,只裝作尋常巡看、整理器具的模樣,默默觀察內層延伸而出的層層法陣禁制。
目光掃過繁複交錯的陣紋,指尖悄然摩挲,暗自推演每一道紋路的流轉軌跡。
旁人眼中,這些禁制只是鎮守夾層、隔絕魔氣的屏障,規整森嚴,亘古不變。
但在秦河眼底,卻能捕捉到極細微的異樣。
風掠過陣紋時的流速會莫名滯緩,靈力遊走的軌跡會無端偏移,就連周遭的天地氣息,都在靠近內層邊界時,悄然發生微妙的偏轉。
沒有驚天異象,沒有法則轟鳴,可這片天地的隱性肌理,早已被夾層逆道之力悄悄篡改。
這便是這片空域最令人驚悚的地方。
秦河暗中揣摩數種破局、潛入夾層的法子。
可每一種推演到最後,都繞不開極高的風險。
內層禁制連接著中軍大營核心,更牽扯主神級戰力的感知網絡。
任何異動,哪怕只是一絲靈力紊亂、一寸陣紋偏移,都可能被瞬間捕捉。
更關鍵的是,機會僅有一次。
一旦暴露,他這段時間蟄伏輔兵身份、暗中探查的所有布置,都會盡數作廢。
甚至會直接引來大營高層的忌憚與追查。
秦河收斂所有心緒,愈發低調沉穩。
他耐心等著,還需要驗證,還需要時機。
次日清晨,兩道身著內層銀灰甲冑的修士,徑直踏入了焚屍隊駐地。
二人神色淡漠,眉眼間藏著毫不掩飾的忌諱,目光掃過整片焚屍場,不願多做停留半秒。
他們不像傳令執事,更像是被迫跑腿的苦差,也不知道剛剛經歷了什麼,此刻周身靈力緊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內層有屍骸滯留,未入淨化序列,命焚屍隊即刻入內搬運處理,限時一個時辰,不得延誤。」
冰冷的指令落下,不帶半分溫度。
話音落罷,二人不多停留,轉身便走,步伐倉促,像是身後藏著什麼洪水猛獸。
帳篷內外,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幾名留守的焚屍隊隊員面面相覷,眼底齊齊掠過一抹凝重。
誰都清楚大營的規矩。
尋常戰場屍骸、魔染殘軀,內層都會統一規整,直接拖到外層來處理。
但凡需要派人親自入內層搬運的屍體,絕無尋常貨色。
秦正剛臉色黑得徹底。
待那兩道內層身影徹底走遠,他才壓著怒火,低聲罵了一句。
「一群身居高位的貨色,好事輪不到我們,送死的差事倒是第一個想起焚屍隊。」
他常年駐守歸墟,對內層的隱秘詭異心知肚明。
不用多想,此次要搬運的,必然是傳聞中人人避之不及的詭屍。
不同於普通魔屍浸染肉身、腐蝕筋骨的凶煞,詭屍的恐怖,從來都不在殺伐之力。
它的威脅藏在無形之中。
尋常屍邪,肉眼可辨,烈火可除。
可攝魂屍安安靜靜躺著,看似毫無異動,卻能悄然攪亂周遭的一切規則。
殺傷方法,堪稱詭異,莫名其妙。
未知的危險,永遠是最令人忌憚的地方。
內層那群人素來精明剔透,知曉其中兇險,不願折損自身人手,便乾脆將這要命的爛攤子,甩給了最不起眼、最容易拿捏的焚屍隊。
說白了,就是拿他們當炮灰試探。
隊中幾名隊員臉色發白,眼底藏著怯意。
「隊長,真要進去?」有人低聲詢問,語氣滿是遲疑。
秦正剛雙拳緊攥,指節泛白,胸中怒火翻湧,卻無可奈何。
內層傳令,屬於大營高階指令,違抗便是瀆職。
輕則杖責除名,重則按戰時違令論處,當場軍法處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憤懣,沉聲道:「差事必須接,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但所有人記住,入內層之後,只做事,不多看、不多聞、不亂動。」
「呼吸斂入丹田,神識封閉識海,不與那屍骸產生半分神魂牽連。」
字字凝重,是他多年戍邊攢下的保命經驗。
眾人紛紛頷首,神色愈發肅穆。
唯有秦河立在人群末尾,神色平靜無波。
旁人只覺前路兇險,是無妄之災,可他心底,卻悄然生出一絲別樣的契機感。
內層極少對外開放,更不會允許低層輔兵隨意踏入。
此次強制派發的苦差,看似送死,實則是他近距離接觸內層禁制、窺探夾層核心隱秘的最好機會。
秦河垂眸掩去眼底微光,將所有心緒藏於沉穩表象之下。
他抬步上前,沉聲開口:「隊長,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免得超時受罰。」
秦正剛看向他鎮定自若的模樣,心中稍安,點頭道:「好,全員整裝,入內層取屍。」
一行人迅速整裝完畢,朝著內層禁制入口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