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落幕,漫天黑靄散盡。
秦正剛握著厚重火斧的手臂微微發顫,肩頭肌肉緊繃,粗重的喘息在空曠的焚屍場緩緩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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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記終結斧擊,幾乎抽空了他大半本命真元。
常年戍守歸墟戰場,他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弊。
軍營執意以焚屍為鐵律,從不是無端繁瑣。
強行暴力斬滅異變魔屍,會消耗修士本元,次數多了,會傷及根基。
而烈火焚身,是歸墟流傳已久的淨屍儀式。
既能徹底剝離屍身附著的陰穢,送走殉職修士的殘魂余息,留最後一分體面,又能以最小代價根除魔患。
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動用本源蠻力硬滅魔屍。
「繼續幹活,速戰速決。」
秦正剛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沉聲吩咐。經歷這場異變,眾人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餘下幾具屍身,皆被魔氣浸透肌理,神魂早已被逆道氣息徹底碾碎,只剩一具空殼,再無半點執念餘存。
秦河接手兩具,火焰溫順覆裹軀體,緩緩滌盪層層魔穢,全程安穩無波,沒有再起任何異變。
自然,也沒有觸發影燈審判,更無半點機緣獎勵。
整片焚屍場只剩簌簌火聲,以及眾人沉穩起落的腳步聲。
待到最後一縷灰燼落定,所有殘留的血腥、魔氣、殘碎布片盡數消弭無蹤。
清水洗過整片戰場,沖刷掉每一處細微污漬。
開裂的陣紋被逐一修補,黯淡的禁制重新亮起細碎靈光。
不過半日光景,方才滿目狼藉的戰場,便恢復了往日肅穆規整的模樣。
補充的兵力正源源不斷從神庭轄下各處地方被送過來。
仿佛那場兇險的三級魔災,從未發生過。
接下來幾日,中軍大營恢復了原來的平靜。
沒有魔物外泄,沒有陣紋異動,夾層深淵安靜得近乎死寂。
可所有人都能隱約察覺,這份平靜並非禍患平息,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蟄伏。
虛空里漂浮的陰冷氣息未曾散去,只是徹底隱匿,不再肆意翻湧。
營中巡防依舊嚴苛,禁制晝夜恆亮,各族修士值守愈發謹慎,絲毫不敢鬆懈。
唯獨焚屍隊清閒了下來。
無屍可焚,無穢可清,輔兵營的雜役瑣事也從不會分派到他們頭上。
軍營規矩向來如此,焚屍隊日日沾染陰邪穢氣,差事特殊,空閒之時,便是專屬的休整時間。
三日相處,秦正剛對秦河愈發賞識。
這個名叫林雲琅的年輕輔兵,性子沉穩、手腳利落,一手陽火精準克制魔穢,遇事冷靜不莽撞,數次化解危機,遠超普通輔兵。
當晚入夜,夜色浸透營帳,虛空星光細碎微涼。
秦正剛私下湊齊隊裡幾名留守隊員,特意喊上秦河,圍坐在帳篷里小聚。
他取出一壇封好的靈酒,酒罈樸素,沒有名貴紋飾,是他攢了半月值守功勞,從後勤處換來的配額。
此酒放在下界,算得上難得的珍品,可在神庭,又算粗釀了。
中軍大營,一切虛名外物皆不作數,唯有實打實的戰功功勞,是唯一硬通貨。
一口烈酒入喉,溫熱靈力順著喉嚨淌入四肢百骸。
幾人放下緊繃的心弦,低聲閒談起來。
眾人聊的大多是營中瑣事、過往戍邊經歷,偶爾談及近期頻發的夾層異動,語氣里都藏著隱晦的憂慮。
秦河始終靜坐旁聽,話不多說,只默默將零碎信息盡數收納心底。
從眾人口中,他慢慢摸清了如今大營的局勢。
空域夾層的活躍度,相較往年暴漲數倍,魔災爆發頻次越來越密。
神庭高層看似已有應對部署,布下多重禁制、增派強者值守,可效果如何,無人知曉,也無人敢妄議。
氣氛漸漸鬆弛,秦河才狀似隨意,漫不經心地開口發問。
「隊長,魔物衝出夾層落敗之後,會徹底消亡嗎?還是會退回去蟄伏?」
這話看似尋常閒聊,實則暗藏關鍵。
他必須確認,那道橫貫虛空的深淵裂口,是只出不進的單向通道,還是可供魔物往返的雙向通路。
這一點,直接關乎他後續探查夾層、探尋真相的所有計劃。
秦正剛聞言,仰頭飲盡一口烈酒,隨口道:「大概數月前,爆發過一次更大的魔災,一頭觸及主神層級的魔物衝出夾層。」
「三位主神聯手,硬生生將它打得軀體崩碎,只剩半截殘軀,眼看就要徹底湮滅。可最後關頭,那殘軀硬生生掉頭,鑽回了夾層深淵深處,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應該是能退回去的,只是很少見,具體裡面是什麼講究,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