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律又去店裡重新買了一份餛飩,打包好後,開車去了醫院。♙💣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單人貴賓病床里,
楚若溪坐在醫院的窗台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看窗台外的一棵高大的樹。
快入秋了,窗戶沒關,有風,吹得外面的樹葉沙沙作響。
女人有一頭烏黑的長髮,臉白得似乎沒有什麼血色,眼睛和頭髮一樣烏黑,裡面像是凝著濃得化不開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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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感冒的」門口響起聲音,楚若溪回頭看,陸時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看他回來,楚若溪迎上去,虛弱地綻放了一個微笑給他。
陸時律過去,把手裡打包好的餛飩放下,拿起一件放在床沿的衣服,給她披上。
楚若溪任他為自己披上衣服,對待她,他一直這樣體貼,溫柔。
「你陪我吃」嘴角掛著微笑,拉著他的手,要過去坐。
兩人在vip病房裡待著,屋裡的小護士已經出去了。
「味道還和以前一樣」楚若溪用眼神看他,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兩人初識是在高中,後來他們一起去吃了這家餛飩。
楚若溪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她的胃口也一直不好,這種油膩的東西她一直吃不了幾口。
事實上,她只是喜歡看他去買,看他忙碌,能讓自己感受到他的愛。
陸時律坐在沙發上,看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腦海里卻閃過言昭的畫面。
他也帶言昭去吃過這家餛飩,當時他們吃過晚飯後,去吃的夜宵。
她跟個小豬一樣,嘴上說吃不下,結果都吃完了,聽自己調侃她兩句,她鼓著腮幫子說不能浪費。
想到了這,陸時律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出聲,真能吃。
楚若溪注意到陸時律此時在走神,這在以往並不常見。
因為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看著自己的眼神,永遠都是專注的,眼睛澄澈地沒有除了她以外的東西。
注意到他的眉眼下有淡淡的淤青,她的手撫上他的臉:「這些天,讓你累著了,抱歉,我知道你新婚」眼裡有著水光閃動。
陸時律被她冰冷的手凍了一下,回過神,皺著眉把她的手抓住,她的手像冰塊一樣冷。
「別想多,你現在需要安心修養」他用手給她捂熱,楚若溪順勢靠近他懷裡,像沒骨頭的貓。
他一定是累著了,但只要她叫他,他就會回來。
「要睡會嗎」,
「好」。
陸時律扶著她過去,把被子掀開,讓她躺下。
楚若溪看他溫柔地幫自己掖被角,眼睛那裡流著淚,看他,
「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抱歉,我只是太想你了」,
陸時律皺著眉,他總是不懂她說的話。既然說想他,又她為什麼總是要離開他。
「下次不許這樣傷害自己」陸時律儘量把嗓音放低,知道現在不能和她吵,她受不了刺激。
「你來了,我就不會了」楚若溪把手伸進被子裡,那裡還有纏著的紗布。
她割的腕,不深,搶救及時,所以脫離了生命危險。
看她睡下,陸時律出去醫院的陽台上站了會。
這裡是單人貴賓病房樓,整棟樓都禁菸,但他現在其實很想點燃一根。
很快,外面有醫生和護士進來,是每日的病人例行檢查。
給她測今天的身體指數,寫寫劃劃以後,醫生交待幾句小護士,便拿著病歷單出來找他。
「陸先生,病人的情況你看下」
「病人這兩天情緒穩定不少,身體各項指標還可以」
「就是,她有長期抑鬱史,病人下一次發病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你們還是需要多注意,不要再讓她受刺激」
「好的,謝謝醫生」陸時律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微簇著眉,聲音里有疲憊。
楚若溪有抑鬱症,這是他幾年前就知道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心理醫生,出於職業道德,她的病情對方一個字也沒說過。
他曾經想要陪她一起去看病,但她拒絕了。事實上,她到底抑鬱的發病原因,他現在也沒搞清楚。
她從小就是單親家庭,母親看起來是個嚴厲的人,在她高中的時候,她有了很有錢的繼父,只是剛大學畢業,她繼父就從樓上因為意外摔死了。
因此她和她的母親也獲得了巨額的財富,繼續住在豪宅里。
她有自己的繪畫工作室,畫畫就是她的興趣,她也從不是個缺錢的人。
陸時律猜想過,她的抑鬱症大概因為她破碎的家庭,因為她似乎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完整的愛,她母親也似乎總不在家。
所以陸時律,總覺得她不會愛人,是源於在她家庭里沒有得到愛的報復。
就像他們之間的關係一樣,若即若離,不斷癒合又惡化。
楚若溪和陸時律相識於十一年前,他們那會還在上高中。
十幾歲的少男少女,青春又躁動的年紀。
他某天下課,看到一個女孩子,坐在梧桐樹下看書。雪白的臉,神情憂鬱,那一瞬間,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大概每一個男孩子青少年時期都會有那麼一個模模糊糊的女生形象,來滿足自己的保護欲。
楚若溪就是這樣柔軟的,憂鬱的,讓他的幻想具象化,讓他覺得她是時時刻刻都需要他。
後來,他對她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看她哭就會想起梧桐樹下的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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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正在一起是上大學以後,楚若溪學的是美術,在別的地方上大學,他也在另外別的城市讀經濟學。
兩人聚少離多,有時候陸時律都在疑惑,兩人到底是否被稱之為情侶。
她沒來他的學校找過他,他想去見她也很難。
她很神秘,經常他要過去找她,她總會有各種藉口說自己忙。
平時有課,他偶爾趁著周六日過去學校找她,也總是走空門。
他也有自尊,所以後來不提前約好,他就不會主動過去找她。
很不容易見了一次面以後,她又會消失很久不見他。
他憤怒過,受不了她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所以大三的某一天和她提了分手。
她很平靜地說好,然後過一段時間,又會來聯繫他。
她一直這麼不遠不近地吊著他,他時常憤怒,但看到她對著自己流眼淚的時候,他又無能為力。
她總愛說的一句話是,自己配不上他,偶爾這樣能待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所以大學四年,兩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從大學到工作以後,這麼多年,兩人離離合合。
見不到她的日子,他把自己埋首於工作中,身邊好友看他過得清心寡欲,要拉他去放鬆。
他拒絕了,因此身邊的人又調侃他是工作機器,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有人,接受不了別人。
他們糾纏了這麼久,也止步於親吻,大學那段時間,年輕人的躁動使然,他有時候也想要更進一步。
但她總會說出那句,她不行,配不上他。
這讓陸時律隨時處於一種暴躁中。
一年前,她又一次的不告而別,只留下一句話忘了我,就消失了。
他找了她很久,有一種被她耍了很久的無力感。
他已經28了,人生最珍貴的那段青春被她一直拉扯著,他突然覺得有些累。
在這段時間裡,他遇到了言昭,那個笑起來很溫暖,在某些角度,又如此地像楚若溪的女孩。
楚若溪永遠都是憂鬱的,哀傷的。
言昭和她完全不同,她是陽光的,溫暖的。
和言昭在一起的某天晚上,他看著那家晚上還在營業的餛飩店,他恍惚想起高三的某個夜晚,他第一次和梧桐樹下的女孩子進店去吃。
心思動盪不安,他第一次把身邊除了她以外的女孩子帶進了屬於他們回憶的店裡。
身邊的女孩子很詫異地看著他,他們晚上才吃過飯,她想著問他是又餓嗎?
透過餛飩湯氤氳的熱氣之間,他看到她把碗裡的餛飩都吃光了,嘴巴鼓鼓,像個貪吃的小豬。
女孩接到了他的視線,笑著看他,撅著嘴說,明明他要來吃,結果他不動筷子,自己又要吃胖了。
「結婚好嗎!」他聽到自己這麼對言昭說,那一瞬間,他有一種急切想要把這一刻定格下來的衝動。
看著眼前漂亮的,又滿眼愛慕看著他的女孩子。她一臉錯愕,然後她嘴角的酒窩綻放甜蜜的弧度,羞澀地說好啊。
陸時律那一刻覺得自己孤獨地要死了,眼裡有迷茫,
自己愛言昭嗎?
不,他只愛過那個梧桐樹下的女孩。
陸時律保持著一種冷酷的殘忍。
即使他後來和言昭做過這世上最親密的事,並沉迷於其中。
但他分得很清楚,他的下半身只暫時地留在言昭那。
其他的部分早已隨著那個梧桐樹下的那個女孩飄遠了。
男人把性和愛是分開的,陸時律一直很贊同這句話。所以他能夠這幾天把自己分成兩半,一邊在應付言昭,一邊在這邊醫院陪著楚若溪。
他和言昭的婚姻是因為他的衝動,他一直這麼認為。
婚禮其實是一件很繁瑣的事,陸時律去了言昭家迎親,當時縣城的小孩都跑出來看。
他在無數的程序之中,感受到了一點,他無法抽離的東西,他覺得自己要被婚禮的氣氛點燃。
婚禮上,司儀說的愛情誓言,讓他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真的會和眼前的女孩子過一輩子的錯覺。
看她笑得很甜蜜,他也笑了,第一次有些真心的。
陸家擺的酒席排場很大,他在滿桌的賓客間摟著言昭敬酒。
在人影惶惶之間,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身影。
楚若溪。
她只是那樣看著他,又是那種哀傷的,像霧一樣的眼神。
像是慢慢喚醒了他體內沉睡的火山,漸漸地,又要掀起驚濤駭浪。
他冷著眼地遠遠地和她對視,心裡燃燒著的是火焰。
看到她眼裡的水光閃動,他報復地拉過旁邊的言昭,吻得很重。
幾乎是殘忍地看著她的方向,他看到她無聲地痛哭著。
心裡是報復的快感,是她丟下他的,不是嗎。
他受夠了她若即若離的態度。
狠狠吸了一口煙,眼底是晦澀不明的情緒。
晚上的時候,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言昭洗完澡過來吻他,糾纏中,陸時律被她甜蜜的氣息弄得混亂。
手機響了,然後他接到了醫院裡她自殺的消息。
那一瞬間,渾身冷得像剛被涼水澆下。
楚若溪在他的新婚夜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