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陸硯欽的身體漸漸出問題了。
這幾十年來,他和司命在一起,司命一直暗中用靈力滋養著他的身體。他健健康康,無病無痛地過了幾十年。孩子們都經常笑說,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身體很好,很少生病。
可司命再怎麼用靈力滋養,陸硯欽到底是個凡人。身體再好的凡人,年紀大了,身體器官也會老化,功能也會衰退,一生也免不了要承受幾次病痛的折磨。
陸硯欽就這樣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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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陪伴自己幾十年的愛人開始有了各種疾病,開始不停進出醫院,司命知道,距離他們分離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她很心疼陸硯欽,卻無能為力。她的法術只能讓他少承受些痛苦,卻無法治癒他的疾病。
在她和陸硯欽剛結婚沒多久的時候,司命就去問過渡一,有沒有辦法能幫陸硯欽成仙。
以前凡人修煉成仙,只要陸硯欽也能成仙,他們就可以不用分開。就可以像顧含舞和墨麒肆一樣,長長久久,年年歲歲都在一起了。
可是渡一告訴她,凡人修煉成仙已經是幾萬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的六界靈氣充沛,動物植物能汲取靈氣生出靈智,修煉出人形。凡人也能學習法術,吸取靈氣,修煉成仙。
可即便這樣,想修煉成仙也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幾百年,幾千年……
而如今的六界靈氣稀缺,早已不具備讓凡人修煉成仙的條件了。
司命又問她能不能把修為渡給陸硯欽,助他成仙。
可得到的回覆依然是否定的。
渡一說,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凡人不可再成仙,不僅是因為條件不允許,也是天道規定。
且凡人各有命數,司命若是強行替他改命,替他續命,便是逆天而行。若逆天而行,最終承受天道之罰的,不僅是她,還有陸硯欽這個受益者。
仙人受天道之罰都可能會神魂俱滅,更遑論陸硯欽一介凡人。
司命這才歇了心思,只能每日用靈力給陸硯欽滋養著身體,讓他活著的時候能少受些病痛。
因此,陸硯欽年輕時的確無病無痛。
可到底人老了,不同了,他的身體越來越差。醫院進了又出,出了又進。
司命以為自己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做好分離的心理準備了,可眼見著這一刻越來越近時,她還是還免不了心急,心疼,心慌。
人界幾十年,已經是一個凡人的大半輩子。幾十年的陪伴啊,真的不算短了。
那些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早就滲進她的骨血里,在她的魂魄深處,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她驟然驚覺,在不知不覺間,這個人已經占據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
她不想和他分開。
可她無能為力。
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愛人的生命一日日枯萎,看著他慢慢走向死亡。
司命甚至還去找了冥王,想求他不要把陸硯欽帶走。
但冥王說人各有命,他干涉不了,她亦干涉不了。
他能告訴司命的,只有一句陸硯欽一生良善,沒做過什麼惡事,來世也會投個好人家,享清福,免受苦。
最後的最後,司命求冥王不要讓陸硯欽病死。便是生命走到盡頭了,也讓他無病無痛地走。
冥王答應了。
司命回到了陸硯欽身邊,失魂落魄的。
陸硯欽雖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但也能猜到是和他有關。
他拉過司命的手,輕輕拍了拍,什麼話也沒有說。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想告訴他的阿寧不要為他傷心,但他又怕她會哭。
他捨不得讓她哭。
他的女孩總是開開心心的,笑容從初見時就已經刻在他心底了,他看不得她流淚。
最終,陸硯欽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陪著司命。
在所剩無多的日子裡,在生命的盡頭,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繼續陪在她身邊。
顧含舞和墨麒肆也來看過陸硯欽。
看到司命鬱鬱寡歡的模樣,顧含舞很心疼。她甚至想用她寒玉蓮的能力去幫幫陸硯欽,幫幫司命。
但是墨麒肆不同意,司命也沒有同意。
顧含舞在很久之前就把寒玉蓮一族最珍貴的精血給了墨麒肆,幾十年前也為了救人險些喪命。若不是戰神之力及時甦醒救下了她,她早就已經沒命了,他們怎麼敢再讓她救人。
而且就像渡一和冥王說的一樣,人各有命。司命是仙子,干涉不了陸硯欽的命。顧含舞是妖,同樣干涉不了。
一旦干涉,身上便背了因果。世間萬事萬物,一旦背上因果,總有要還的一日。他們誰也不知道干涉凡人命數會背負什麼樣的因果,需要償還什麼樣的代價。
司命哄著顧含舞,說陸硯欽作為一個凡人,能活這麼久,已經算長壽了。凡人的壽命總有盡頭,既是早已註定的事,便也不必再強求。
她說,總歸他們已經相伴幾十年。
幾十年若是在仙界,自是不夠的。但人界幾十年已經算長了,這幾十年已經是陸硯欽的一生。他陪了她一輩子,也足夠了,她很滿足了。
顧含舞又問司命,既已滿足,為何還鬱鬱寡歡。
司命笑笑回道:「到底相伴了幾十年,現在得知他就要離去,我們就要分離,總歸還是會有些不習慣和不舍的。」
顧含舞似懂非懂。
她懂,是因為她也經歷過和她家夫君生死相隔。她想,她是明白那種不舍的。
不懂,是因為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司命又覺得足夠,又覺得不舍。既已足夠了,為何還覺得不舍?會覺得不舍,不就是因為還沒足夠嗎?
看出她的疑惑,墨麒肆告訴她,人也好,仙神妖魔也罷,情之一字,最是難讀懂,也最是難研究明白。
他告訴她,她只需知道,司命雖然不捨得和陸硯欽分開,但也會接受這一事實,就可以了。
至於旁的,她若想研究,他自會陪她慢慢去研究。
顧含舞這才沒有繼續追問。
她本想留下陪司命,但司命搖了搖頭,讓她和墨麒肆回去,無需擔心她。
她說,她想獨自陪陸硯欽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她說等陸硯欽走了,她處理好他的後事,交代完人界的事情,就會去找她。屆時,她們還和以前一樣,一起吃喝玩樂。
顧含舞點點頭,和墨麒肆一起離開了。
但走出很遠,她還不停回頭看。
她沒有錯過司命剛剛和她說話時眼中含著的淚光,她很擔心司命。
墨麒肆哄了她一路,顧含舞才稍稍安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