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在她師父的牌位前坐了許久,也喃喃自語了許久。
從司命殿離開後,她又去了祈願仙子的月宮。
如今的月宮,早已成了一座空殿。
曾經祈願仙子還在時,因她喜靜,月宮其實來客甚少。除去渡一紅線和司命,其他那些個仙人仙子們平日裡無事很少會去打擾她。
可即便來客甚少,至少宮中還有照顧祈願仙子日常起居的仙侍,有要緊事時,也會有仙人仙子前來拜訪。
但自那次仙魔大戰之後,自從祈願仙子離世後,月宮的仙侍就被渡一悉數遣散。仙界沒了統領者,也漸漸沒落,眾多仙人仙子們都各有去處,昔日本就清冷的月宮,更是早已一片空蕩。
司命走到祈願仙子曾經的寢殿,在她的寢室前面坐下。
這裡,是祈願仙子以前經常坐著發呆的地方。那時候,祈願仙子總愛看著祈願樹發呆。
而現在……
司命學著祈願仙子以前的樣子,雙手托著下巴,視線落在前方。
那裡,就是曾經祈願樹的所在之處。
那棵祈願仙子親手種下的,長得高高大大,生了靈智,會護著祈願仙子,陪著祈願仙子長大,樹枝上掛滿紅色飄帶的祈願樹,在祈願仙子隕世時也隨著枯萎了。後被渡一帶回他的廟宇,悉心照料著。
可司命不知道,枯萎了的祈願樹能否再重新煥發生機,正如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回她的阿願一樣。
司命凝視著眼前的空蕩,眼神漸漸放空。她彷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小小的,總是孤身獨處,孤獨的小女孩。
當年的她費了很大功夫,花了很多心思才成功靠近了祈願仙子,成了祈願仙子在仙界除了渡一和紅線外,最信任,最依賴的姐姐。
那個小姑娘,會與她分享她的小秘密,傾訴她的小心事。
會在她從其他各界回來時,睜著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看著她,等著她把給她帶的禮物送給她。
也會和她一同探討話本子裡的情節。
她們並非親姐妹,但在彼此心中,卻都早已把對方當成家人。
可她,卻沒能為她唯一的妹妹做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她面前險些魂飛魄散。
這麼多年來,司命每每想起當年那一幕,總會忍不住後怕,還有自責。
她責怪自己沒有認真修煉,若是她自小就認真跟著渡一修煉,或許當時在戰場上,她就能護住她的阿願……
她總會想,如果沒有渡一,她的阿願,那個愛笑愛哭愛撒嬌的小姑娘,是不是早已消散於這六界之中,天地之間……
因此她也會無比慶幸,慶幸還有渡一在,她的阿願還有救。
「阿願……」司命低聲呢喃,「你到底在哪裡,我好想你……」
她在南城已經待了好幾個月。
回想這幾個月,司命突然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我這幾個月,到底都在幹些什麼啊……」
尋找她的阿願的轉世,才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可她卻……
她接近陸硯欽,明明是為了找機會見見南城那位肆爺,看看他是否是魔界之主的轉世,探探有沒有關於她的阿願的線索。
可幾個月過去了,她卻連那位肆爺的面都沒見上。
甚至,她沉浸在和陸硯欽的角色扮演中,險些忘了正事。
司命懊惱不已。
「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清醒一點,司命。仙凡有別,你與那陸硯欽,本就不可能,不能再沉溺下去了。」
「找阿願!尋找阿願的轉世,才是你該做的事情啊!」
「對!找阿願!」司命堅定地點了點頭,原本迷茫的雙眸也變得清明起來。
她站起身,轉身看向祈願仙子曾經的寢室。
「阿願。」她再度開口,嘴角微微揚起,聲音溫柔無比。
「你放心,不管多久,不管多遠,天涯海角,我總會找到你的……」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阿願,你等我……」
走出月宮,司命又轉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座宮殿。最後,她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回到了人界。
她的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如果待在陸硯欽身邊對於尋找祈願仙子的轉世並無幫助的話,那她也,是時候離開了。
她不會忘記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世間任何人都比不過她的阿願,任何事,也都比不得找到她家阿願的轉世重要。
情愛一事,她本也不想去觸碰。繼續留在陸硯欽身邊,她怕她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怕她會和她師父一樣,無法自控般愛上陸硯欽。
她怕仙凡有別,她最終會害了陸硯欽。
她師父和那個凡人男子的悲慘結局,即便過去幾萬年了,她也始終不敢忘記。因此司命覺得,她必須儘快離開陸硯欽了。
她甚至有些懊惱。
陸硯欽抱住她的時候,她該推開的。陸硯欽對她表明心意的時候,她該拒絕的。
可她沒有……
她放任自己的感情傾瀉而出,就這樣給了陸硯欽希望……
不該這樣的。
離開陸硯欽,在她心裡已經成了註定之事。
但是想到要離開,想到陸硯欽對她的感情,司命還是有些不忍。
她在想,她要怎麼告訴他,她該走了。她該繼續去尋找她的妹妹,尋找她的阿願。她不能再繼續留在他身邊,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他說。
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他,她與他,註定不會有結果,註定不能在一起。
低聲嘆了一口氣,司命轉頭看向窗外。
夜晚已經結束,清晨的陽光正踮著腳慢慢從窗戶爬了進來。
「天亮了啊……」她喃喃低語。
猛地甩甩頭:「罷了罷了,先不想了……」
若實在不知如何開口,不辭而別,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她在人界行走了幾萬年,凡人男子對一個女子的情意,大多都是嘴上說的情深似海。可實際上,那份情啊,有時淺得甚至還不如一個小水窪。
陸硯欽對她……也許也沒有多麼喜歡呢。
胡亂猜想了一番,司命起身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又施了個法術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而後才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