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姝記得李澤的脾氣, 是不喜歡別人巴著他的,大概也是這樣,所以他周邊沒人待著自己才會走過來。→
於是費姝刻意慢了幾分,跟李澤的距離也拉開了。
倒也不算特別刻意, 因為樓道沒燈特別黑, 就算有手電筒的照明費姝也走得很小心, 擔心摔跤。
費姝已經走得特別小心了,但沒想到腳下的樓梯會有缺口,他一腳踩上去還沒有踩穩。
李澤不知什麼時候又跟他並列了, 皺著眉頭把他拎正。費姝穿著短袖,細膩光滑的手臂露在外面, 李澤握上去眉頭都一跳。
【行了行了, 扶穩我老婆就可以鬆手了,不要給自己加戲】
【看起來好好捏,小姝是怎麼做到手看起來很細、但是捏著又軟軟的】
【我是lsp我攤牌了】
費姝沒注意他的手一直沒放開, 訥訥:「謝謝……」
李澤也像是忘了,圈圓的手往下滑,自然地握住費姝的手腕:「不要掉隊。」
費姝緊張時就喜歡沒話找話:「嗯, 他們好多都是來做個人任務的, 李哥你的個人任務是什麼呀?」
李澤這次沉默很久,久到費姝幾乎以為李澤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但是不應該, 明明更小的音量李澤也聽見了,是不想說自己的個人任務嗎?
手電筒一道道光束亮在黑暗中, 恰巧一束光掃過, 照亮李澤此時的神情——擰著眉頭。
表示是思忖?或是疑惑?
費姝以為李澤警惕他,個人任務有時也存在競爭機制,於是沒再多問, 此時一聲驚呼同時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
叫出聲的人:「這什麼東西,弄了我一手?」
其他人連忙打開手電筒,順著他說話的方向打光:只見樓梯的欄杆上掛著黃褐色的東西。
一個玩家伸手摸了下,仔細看了眼,又放到鼻子前聞了聞,篤定:「是鏽跡。」
「鏽跡?不是剛修的教學樓嗎,怎麼還會有鏽跡?」
「你們看,這些牆壁!」
手電筒的照射下,反常之處暴露在人們面前。原本雪白的牆壁有焦黑的痕跡,隱隱泛黃,有的地方滲水、牆殼都掉了下來,露出裡面黑灰色的水泥牆。
周圍的一切都跟白日光線亮麗的教學樓不同。
李澤沉吟下:「可能是表里世界,平行世界,或者是某種幻覺。」
一個玩家反駁:「不是幻覺,我之前得到過一個中級道具,這種級別的副本鑑定結果應該不會出錯。」
李澤:「白天是正常的學校,夜晚會變成另外一副模樣,也許是表里世界的形式。」
「不管如何,接下來小心,可能會出現有攻擊性的鬼怪。」
費姝看著樓梯轉角、走廊盡頭牆壁上貼著的東西。
卷邊很嚴重,邊緣也是焦黑的痕跡,看起來頗有些年頭了。
好像是一張用於表彰、類似布告欄一樣的東西。
有點眼熟,白天好像也看過,不過比這張新很多。
費姝還想湊上去仔細看一眼,但團隊前面負責開路的已經開始行動,李澤半摟著他的腰,警告:「你沒什麼自保的能力,跟緊點。」
費姝小聲抗議:「其實我也有道具的。」李澤看著精瘦,實際上力量很強,被他半摟著走路,費姝雖然不用什麼力氣,但也沒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方向,只能像個娃娃樣被抱著,做什麼都可以一般。
有點不自在。
李澤無框眼鏡擋住他眼底更深沉的色彩:「那祝福你在被殺之前能反應過來使用道具。」
費姝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暫時當一個乖巧的掛件。
費姝個子不算高,體重也不重,李澤雖然看著精英文氣,可體力奇異的比在場大多數人還要好,走了半天都沒見體力值有明顯消耗的症狀。
跟其它人比起來,費姝簡直就像位帶著騎士出門郊遊的公主,只需要睜著水潤的眼睛乖乖等著,騎士就會剷除一切荊棘把他帶到目的地。
只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報酬,騎士如此覺得。
以這種姿勢被帶著往前走,費姝總有種不安全感。
無處著力,細白柔軟的手就在黑暗中摸索著,希望能抓住什麼東西。
李澤突兀悶哼一聲,很克制,只有費姝一個人聽見了。
費姝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
高大男人把費姝放下,李澤聲音有點沙啞:「手。」
費姝人傻了,要不是身處黑暗中,就能看見他因為驚訝和羞恥白白-粉粉的臉了:「那個,我不小心……」
費姝話沒說完,開開合合的嘴唇就被兩根手指摁住,被迫合上嘴巴。
「有奇怪的動靜。」
情況緊急,李澤本來應該全神貫注,卻無法控制地分散了注意力。
修長的手指恰巧放到小漂亮嘴裡,費姝兩排整齊的牙沒收住,輕輕咬了一下李澤的手指。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費姝往後縮了縮腦袋,嫌棄地把李澤的手指給吐出來。
李澤也不惱,沒收回手,不大用力地摁著費姝微肉的嘴巴。
明明這么小一顆,同樣碼數的衣服在他身上能穿出加大號的效果,但嘴巴肉卻很飽滿,形狀也很好看。
李澤又不合時宜地想到曾聽別人描述過的最適合親吻的唇型。
費姝想不到李澤腦子裡此刻轉著什麼糟糕的東西,他豎著耳朵,有點緊張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是、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互相提醒下,玩家們都安靜下來,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一個玩家吞咽了口口水,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是不是,在咀嚼什麼東西的聲音?」
靠近團隊後面的玩家突然開口:「24號呢?24號去哪裡了?」謹慎起見,整隻隊伍從頭到尾將成員編號,便於確定人員。
現在24號不見了。
再加上現場詭異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大,不只是咀嚼肉,偶爾還有骨頭斷在利齒之間的脆響。
迴蕩在樓梯間,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
手電筒的光胡亂照著,希望找出黑暗中的恐怖之源,與24號臨近的23號突然覺得頭頂一濕,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他的頭頂。
他手中的手電筒顫顫巍巍地朝上照去,隨即便是新人玩家抑制不住的尖叫。
在幾束光芒中,發出聲響的「東西」也終於現原形,它四肢有極強的抓力,讓它能夠飛檐走壁、停留在天花板上,一「手」拿著鮮血淋漓的一截手臂,暴露在外的牙齒不停地咀嚼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滴答滴答」,掉在地上的不止是斷肢的血液,還有這傢伙的口水。
顯然,比起被分屍後有些不新鮮的屍體,還是
「啊啊——,後面,後面還有!」
「不止是後面,這邊也有!」
隨著手電筒的光四處掃射,越來越多的怪物出現在玩家們的視野範圍內。→
不止是攀爬在牆上的,還有蹲坐的,他們四肢很細,身子很小,頭很大,幾乎沒有頭髮,耳朵尖尖的,同樣銳利的是一口陰森森的利齒。
怪不得不禁止玩家出來,怪不得後果自負。
「宿管這賊東西,巴不得我們出來送死!」有玩家罵,臉上卻沒有太多懼色。
剛才叫出聲的大多是新手玩家,沒見過世面,手上也沒有保命道具。
但老玩家經驗豐富,反應迅速地拿出道具,並且快速判斷出這些怪物丑是丑、嚇人歸嚇人,但真要說戰鬥力並不是頂尖的那種。
各式各樣奇異的武器出現在玩家手裡:有符紙、有冷兵器、甚至還有熱武器。
一個二班玩家乾脆利落地用刀削掉一個怪物的腦袋,被擊中的怪物如同照到陽光的低級吸血鬼一般,瞬間化為飛灰掉落在地上——鼻腔周圍還瀰漫著什麼東西被燒糊的味道。
過了十幾分鐘,在玩家們的聯手下,頂多偶爾有玩家被刮一下受輕傷,四周的地上已經厚厚積起一層黑灰。
周圍的味道已經十分刺鼻,隱隱還有煙霧,再加上怪物們的嚎叫,仿佛此處發生了火災一般。
四班領頭的玩家皺眉,一邊處理怪物一邊往李澤的方向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些東西數量不知道還有多少,周圍能見度越來越低,本來就是黑夜,如此容易被他們耗死。而且我們不知道這鬼煙霧有沒有毒。」
李澤同樣皺著眉頭,出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男人只是輕輕一抬手,做了個下劃的手勢,便凌空出現五道黑色霧刃,準確地朝著朝著怪物的方向撲過去。隨後毫不客氣地穿透幾排怪物,只留下一地黑灰——前仆後繼、密密麻麻的怪物都出現了一塊真空。
李澤的表情卻依舊輕鬆寫意,只是瞳孔輕微豎起,黑暗也掩飾不住、泛著光的色澤。
此時沒什麼光亮,能見度很低,於是這強大到駭人的一幕沒人能看清楚,但只注意到李澤周圍陡然暴增的白煙就能清楚他的強大。
李澤沒有到前方對怪物進行攔截,因為這些東西一直悍不畏死地衝著他的方向撲過來——準確來說,是朝著他懷裡的人撲過來。
費姝被李澤半摟在懷裡,腦袋也摁在他的胸膛上,最多只能左右轉著,看看兩邊的情形。但他知道,自己一身負面狀態,下去也沒什麼用,就安心待著不去添亂了。
外面疾風驟雨,他卻安穩地待在牢固安全的亭子下。
費姝不自在地再小幅度轉頭時,恰好跟一個怪物對上視線——怪物的面相極其醜陋,眼珠渾濁,表情猙獰,按理來說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在這次怪物衝過來時,費姝奇異地從它眼中看出了渴求。
李澤不耐煩地動了動手指,在怪物化為飛灰時,它眼中最後的光芒像是解脫。
費姝來不及深想,李澤作為組織者下了新的命令:「朝一個方向攻擊,清理出一條出去的路。」
玩家們應答一聲,準備發力。
就在這時,地面隱隱震顫,有什麼體型和體重都極其巨大的東西來了。
此時恰好烏雲散去,天邊的月亮灑下皎潔又明亮的光,照亮了走廊的情形——一個渾身青紫色的無頭巨人朝著他們走過來。
巨人大概兩米多高,肌肉虬結,走路緩慢。它手裡握著一把鮮血淋漓的斧頭,一路走過來,便在地板上拖出粘稠暗紅、幾近凝固的血液。
它胸口心臟處插著把玩家十分眼熟的刀——但就像人身上無意沾染上的蒲公英花瓣般,於它來說不痛不癢。
如同拂去身上沾染的一片落葉,無頭巨人把那把刀拔出,丟在地上。
沒有血液噴出,被刀捅出的傷口如同峽谷的裂縫般,過了會兒,在肉芽令人反胃的蠕動中,傷口閉合,只留下一道黑線。
「那是陳燃的刀!」武士刀身的火焰已經熄滅了,但刀把上的印記不會有人認錯。
陳燃是一位老玩家,是匹獨狼,實力了得。他給玩家展示過,自己最得意的道具就是這把火焰武士刀,號稱能劈開一切東西。
這是陳燃花了大價錢綁定的本命道具,如果玩家活著,離開一段距離,這把刀會自動返回陳燃身邊。
除非……陳燃已經死了。
四班的領頭人握緊武器,竭力想保持鎮定的表情和思緒,最後還是忍不住罵道:「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狗屁新手副本,第一天的怪物能把陳燃給殺了。」
除了行動的聲響,無頭巨人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從它默默橫在胸口的巨斧和賁張的肌肉能看出,它並不打算輕易把玩家放走。
但他好像又有點意識,仿佛能感覺到外界的動靜。
大聲的悶響,什麼東西猛地墜-落到地上的聲音。
然後是尖叫和喧譁聲,門口來來往往繁雜的腳步聲。
好像有人在門口說話:
「誒?沒鎖啊,怎麼打不開門了?」
「別管了,先去處理那邊的事情。」
又是一陣忙亂的腳步聲。
費姝想睜開眼睛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眼前一片黑暗,他仿佛被裹在一片粘稠中,與外面的事物全然隔開。
仿佛有人在他的耳邊低語:
「睡吧,等你醒來後一切事情都結束了。」
無法控制的陰冷,如同誰在雨天潮濕的房間,費姝不自覺地蜷起手腳,更深地窩進溫暖的被子中,意識也逐漸模糊。
費姝再次醒來,是在1938如同防空警報的提示中睜開眼睛的。
他手肘撐著床,勉強坐起來,但沒想到簡簡單單坐起來的動作差點沒有完成。
身上很酸,費姝低頭打量自己——之前被籃球擦傷的傷口幾乎已經消失,身上的衣服也奇異地換過了,變成了一件寬鬆休閒的t恤,球服不翼而飛。
費姝對昏睡時的事情一無所知,只是奇怪,看時間自己明明小睡了一會兒,清醒反而覺得更累了。
跟被妖怪吸乾了一樣。
費姝沒明白自己到底怎麼睡過去的:【我……】
1938嚴陣以待。
【我一定想辦法把這個疾病狀態治好,太累了,體力值條也不夠】
系統:【。】
費姝又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時間,他身上不太舒服,好像覺得過去很久了,但其實也才十來二十分鐘。
費姝把腿盤在床上,低頭打量自己身上已經換過的衣服。
應該是沉明澤還是不高興讓自己穿他的籃球服,把衣服給換走了。
費姝伸手才發現,自己手指有些奇怪的痕跡。
白皙細嫩的無名指上,像是咬痕,青紫的痕跡泛在雪白的皮膚上,痕跡蔓延,又像是套住手指的套索,或者戒指。
這下連粗神經的費姝都不能忽視了:【這是不是誰啃了我的手!】
先是聞聞味,打個標記,現在下口啃手,之後就不知道要吃哪裡了!
費姝發現後表情一瞬間放空,有點傻眼,而後據理力爭,理由很多:【我已經快一天沒有好好清洗了,肯定臭臭的。人肉也不好吃,很酸。】
1938冷酷:【那你下次碰見要吃你的人就這麼說吧。】
這個副本好奇怪,這個奇怪又莫名熟悉的行為,是不是上次在教室里撞見的那個變態鬼?
它還跟著他嗎?
費姝連害怕都不敢表露出來,勉強把自己收拾好,往外面走。
然後驚奇地發現,原本應該在準備上課的學生們都聚在外面,沒有要上課的意思。
很反常,一定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玩家們也聚在一起,臉色十分凝重。
費姝到後,李澤上下掃了他一眼:「還不舒服嗎?」
費姝以為李澤是從一班玩家口中得到的消息,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又問:「發生什麼事了?」
李澤皺著眉頭:「有人跳樓。」
現場現在已經處理過,第一現場血腥可怖,李澤聽說這具倒在樓下四分五裂的屍體最後還詐屍一般,抬頭要說些什麼。
最後李澤到的時候,屍體已經沒了動靜,一片血肉模糊當中只剩下閉不上的眼睛。
李澤:「你沒看見也好。」
內圈的玩家在討論,幾個離得近一些,親眼見證現場的玩家此時臉色都慘白一片,連有經驗的老玩家臉色也不好看,隱隱反胃。
「我以前的職業是醫生,那個高度,摔下來的那種狀態,就算是迴光返照,也不可能會有這麼鮮活的表現。」他說完,臉色很沉,「也就是說……是一具屍體要對我們說話。」
「他說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抬手一直指著前面。」
「前面……」一位一班的玩家陡然變臉,「他前面大多都是我們一班的學生吧,難不成是要報復……」他咽了口口水,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有這個可能性,跳樓者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沒有,很奇怪,最開始這些npc表現得都很害怕、很驚恐,但是過了一會兒就全部沒反應了,到現在都已經散開了,明明屍體還擺在這裡。」
「屍體不見了!」一個玩家無意回頭,看見空蕩蕩的地面心臟差點停擺。
玩家們都扭頭去看,果然地面嶄新。
像是一種警告,又像是一種提醒。
費姝脖子僵硬,連頭都不敢回。
沈木魚摸了摸下巴,倒沒什麼被嚇到的意思,只是陳述:「那大概之後會變成我們要面對的怪物之一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回收利用,哈,這boss挺節約。」
李澤仍然拿著他的紙質小本本,沒理會沈木魚的冷笑話,皺眉:「你們有人認識這個人嗎?」
沒有人點頭。畢竟還是第一天,這麼多人,npc還不樂意親近玩家。
費姝不由得偷偷去看記性最好的胡月,胡月沒有遲疑地搖頭。
李澤又在本本上寫了什麼,抬頭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玩家:「我觀察到幾乎每個班都會有被欺負的學生,對待這部分學生我不希望有人輕舉妄動。這是團體部分,一個人的擅自行動搞不好就會增加所有人的求生難度。」
現在連最小白的玩家都明白,這些特殊學生一定跟副本的主線任務和支線任務有巨大關聯。
大部分新人玩家都點頭應答,希望這位看起來就很靠譜的老玩家能多指點他們一下,而其它沒說話的玩家心裡到底是什麼盤算,就不得而知了。
李澤看著面色各異的玩家,眉間閃過厭煩和不易察覺的譏誚。
後來有人查了檔案,發現這是一位長期被霸凌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