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寺飛雪,佛堂里慟哭,朱棣抱著權妃的屍身,久久的一言不發。【6】【9】【s】【h】【u】【x】【.】【c】【o】【m】
宮女太監跪倒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在雪地里瑟瑟發抖,低眉順眼的卑微之態。
忽然,朱棣虎視眈眈的瞪著孤雲老和尚,一字一淚的說道:「朕問你,究竟怎麼回事?」
「阿彌陀佛!陛下息怒,權妃娘娘不幸在小廟仙逝,其也安然,善哉善哉!」孤雲長老在飛雪裡長嘆一聲。
「善哉個屁!」老太監王德罵道,指著孤雲長老,「咱家看你們這幫賊和尚,准沒一個好東西!」又恭敬的看向皇上,「陛下!您可得給娘娘做主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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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面目猙獰,卻遲遲隱忍著心火,抱起權妃的屍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來,老太監王德趕緊取來備下的油紙傘,結果被朱棣一把推開了,嚇得老太監王德趕緊跪下.
朱棣掃視了一眼,雪地里的宮女太監,縮頭縮腦的大小和尚,面沉似水的孤雲老和尚,還有小道士柳小山?朱棣很不高興,又看了一眼道衍和尚,抱起權妃的屍身,在飛雪裡下山了.
道衍和尚一抬手,不冷不淡的說道:「來人啊,將青檀寺僧人,伺候權妃娘娘的宮女太監,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待安葬了娘娘之後,交由陛下親自審理!」
飛雪亂舞,哭天喊地,這些個宮女太監,一個個喊冤哭泣;青檀寺里的大小和尚,嚇得亂跑亂撞,很快被官兵拿下,狠狠地收拾了一頓。
孤雲長老也不躲閃,雙手合十,口念:「阿彌陀佛!」
眾僧人見狀,慢慢地消停下來,在雪地里念起了阿彌陀佛.
道衍和尚看了一眼孤雲長老,又直接走過去了,盯著小道士柳小山,質問:「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白天權妃娘娘說有人想害她,求我幫忙,約好的晚上見誰知道.」柳小山如實的回答。
「佛曰不可說!」道衍和尚打斷了柳小山,招手說道:「你跟老衲走!」
柳小山不置可否,這一切發生的莫名其妙,自己也想不明白,只好跟著道衍和尚下山。
白茅山安靜的像一座大墳包!
青檀寺大門緊閉,那些個宮女太監、大大小小的和尚,全都關在裡面,由錦衣衛和神機營的人,嚴防把守著四周,任由一隻鳥也飛不進去,人更別想逃出來!
白茅山大營里,升起了篝火,在飛雪中躥著火苗,將士們凍得搓手跺腳,私下裡難免議論,這權妃娘娘怎麼說死就死了?還有這六月的天,竟然下起了鵝毛大雪!很多老兵活了大半輩子,也算是南征北戰,到過不少地方,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怪事?連聽也沒聽說過,真是奇了怪了,最後只能說這事情邪乎了?
中軍大帳裡面,道衍和尚看向傷心過度的朱棣,說道:「陛下!還望陛下節哀順變!」
朱棣擺擺手,一臉愁容的樣子,連說話的心氣都沒了。
「陛下!」道衍和尚眉頭一皺,忽然喊道:「陛下,難道要耽擱了計劃,誤了大事不成?」
朱棣猛然回過神來,眼神變得可怕,一股血氣的說道:「計劃不變!朱允炆.朕不會因任何事情放過你!」
中軍大帳只有三人,朱棣、道衍和尚,還有老太監王德,剛才朱棣的一番話,嚇得老太監王德臉色駭然,從沒見過皇上這麼可怕!
道衍和尚微微一笑,對老太監王德說道:「傳陛下的旨意,各營將士收拾行囊,待天一亮,立馬拔營!」
老太監王德眼珠子一轉,心知肚明,這哪裡是拔營回京,分明是秘密調派兵力,道衍和尚聲東擊西的詭計,只是普通的小兵,哪裡知道這些,還歡天喜地的以為就要回去了,只有那些高級將領,才知道計劃的安排,當然了,作為朱棣身邊的太監,他也是知道的,只不過面上還得裝作無知的神態。
柳小山在老族長柳興堂所在的營房裡,神機營的武官李忠闖了進來,還帶了一群人,粗魯的嗓門喊道:「你們好了沒有?該出發了!」
柳小山大吃一驚,白天見過這些人,只是離得遠沒看清楚,這突然闖進來,一個個換了人似的,李忠穿著農家衣衫,看上去像一個莊家大佬杆,其他人亦是如此,也不知從哪淘換來的衣服?
「好了,好了!」柳興堂抱著百餘份檄文,這是他奮筆疾書,寫了一日的紙張。
李忠接過來檄文,交給手下人,叮囑道:「接著,好好看管,少了一份,老子擰斷你小子的脖子!」
「是是是,大人放心,保證少不了一份!」小兵趕緊答覆道。
「你們怎麼穿成這樣?」柳小山不解的問李忠。
「你以為老子愛穿成這樣啊?」武官李忠鼻子一歪,又說道:「還不是道衍法師吩咐的,讓我等換上農家衣服,護送你們回柳林村,再說了,這樣路上行事,也便宜一些,還有」李忠險些說漏了嘴,忽然憋著不說了。
「還有.還有什麼?」柳小山問道。
「其實你不說,老朽也明白,定是安排你們,換上農家衣服,好安插在柳林村,到時候,好來一個裡應外合,將逆賊一網打盡!老夫說的沒錯吧?」柳興堂呵呵一笑說道。
「嘿嘿.是這個意思,反正都是為陛下做事,說破了也無妨,亥時已到,老先生,咱們該出發了!」李忠嘿嘿一笑,又提醒柳興堂該走了。
「嗯。」柳興堂點點頭,起身離開了營房。
柳小山跟出來,一看外面備好了馬車,幾十號人馬,全是農家打扮,看來老族長說的沒錯,這皇帝朱棣,尤其是黑衣道衍和尚,真是用心良苦啊!柳小山輕笑,扶老族長老興堂上了馬車,其他人整裝待發,呼啦啦啟程了
白茅山大營,雪地里留下馬車壓過的印痕,轉眼又被飛雪掩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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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走過來兩人,正是朱棣和道衍和尚,朱棣望著遠去的人馬,不解的問道:「大師,你的賭注都沒了,為何還敢放他遠去啊?」
道衍和尚目光凝聚,望向遠處的飛雪,緩緩道來:「阿彌陀佛!陛下放心,那兩個女子跑不了.」
「哦大師何出此言?」朱棣問道。
「呵呵.陛下都說了是賭注,何必再問呢?這賭注對他來說,也是極為重要,到時候,自見分曉。」道衍和尚笑道。
「若真如大師所說,朕也可以心安了!」朱棣哀嘆一聲。
「老衲夜觀天象,朱允炆命不久矣,必死於此地!」道衍和尚篤定的說道。
朱棣惆悵起來,臉上雪花冰涼冰涼的.轉眼間又融化了。他回想起戎馬生涯,朝朝暮暮,朕的大明江山社稷,還有不明不白死去的權妃,朱棣不由得長嘆一聲!忽然感到累了,卻又不能放手,一身鐵骨托著的是整個天下啊,朕若垮了朱棣浮想聯翩,心力交瘁的不支,覺得自己是這漫天飛雪裡的寒冷的孤兒太祖朱元璋在天上看著呢.那些朕斬殺的對手.還有權妃,她一定上天了,不然怎麼會下這麼大的六月雪.
道衍和尚看出來朱棣的心思,淡淡的說道:「陛下,事情緊迫,依老衲看,這白茅山風水尚可,可安葬權妃娘娘。」
「這」朱棣猶豫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了權妃?」
「阿彌陀佛!陛下對娘娘一往情深,宮裡宮外無人不知,既然娘娘已經仙逝,也是上天之意,人力不可強求,還望陛下,早做決斷!」道衍和尚繼續說道。
朱棣看了一眼道衍和尚,心說這和尚無情的很,又無奈的擺擺手,轉身離去,說道:「你去安排吧。」
「老衲領旨。」道衍和尚一襲黑袍,迎著飛雪,去白茅山下堪輿地形,準備連夜安葬權妃娘娘。
這娘娘墳不比帝陵,自古荒山多野冢,時過境遷,更只留下或高或低的封土堆,若無銘文祭祀,後人怎知誰是誰?管他,亦或是她,生前如何如何?還不是應了那曲詞: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
權妃娘娘,一個番邦女子,十八歲的年紀,就進獻給了大明皇帝,她的一生是短暫的,宮裡宮外相傳,朱棣寵她愛她,可她總有一絲憂愁在眉間,佳人難當,一曲紅塵簫斷,她的心,不是火熱的.也不是冰冷的,恰如漫天飛雪,感受著人世間獨有的溫度。
道衍和尚在白茅山下找到了一處風水寶地,三山一水之勢,猶如天門洞開,又不失風水之勢,便連夜派將士動工,挖了一個偌大的墳地,這是在埋人,一個香消玉殞的女子,曾經的權妃娘娘,往後,漸漸地就不會有人再提起她了,喜歡的.不喜歡的,都不會太在意她了。
朱棣趕來了,飛雪覆蓋在高大的封土之上,如夢如幻在眼前,仿佛權妃在裡面睡著了,任憑朱棣怎麼叫,都叫不醒了.
「陛下!時間緊迫,只能委屈權妃娘娘了,待日後,再差人打造石獅、石象等物,派人駐紮於此,為娘娘守墳便是!」道衍和尚走過去,看向傷心不已的朱棣。
朱棣慢慢地爬起來,渾身落滿了白雪,一抬頭,天色都朦朧亮了
「陛下!」道衍和尚又喊了一聲。
朱棣在清冷的風雪中,精神抖擻起來,瞬間變回了那個令人畏懼的朱棣!
道衍和尚看在眼裡,微微一笑,對旁邊的人吩咐:「吩咐下去,準備拔營!」
朱棣看了一眼道衍和尚,再沒有回頭看權妃的墳堆,而是直奔大營而去。
白茅山初晴,大雪覆蓋了一層,白的像做夢一樣。
太陽出來了,陽光灑在山巒上,映照的閃閃發光。
大營里的將士,一個個整裝待發,朱棣騎著一匹棗紅駿馬,一身戎裝的威武之姿,大聲喝令一聲:「出發!」
「萬歲——萬歲——萬歲」眾將士齊聲高喊。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離開了,仿佛昨夜,就像是做了一場迷亂的夢,生活依然繼續,前方充滿了誘惑
白茅山的雪,漸漸地融化了,山越發的朗潤,青檀寺里安安靜靜,寺廟外面留守著一部分神機營和錦衣衛,他們望著遠去的大軍人馬,心裡並不好受,也自認倒霉起來,又沒有什麼辦法,只好打著哈欠,抬頭看了看升起來的太陽,互相取笑的嘮家常。
一個小和尚,一夜沒怎麼睡,這會兒,渾身是土,還有沒融化掉的雪花,他從一個佛像後面,慢慢地鑽出來,趕緊恢復了佛像的原來位置,緊張兮兮,又眉飛色舞的跑下去。
孤雲長老在佛像下面的蒲團上打坐,這一夜,也是坐如針簪,孤雲長老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他所擔心的事,是這青檀寺一廟幾十口人命!
「師父!」小和尚一梵,從佛像基座上跳下來,笑嘻嘻的跑過去,沖師父孤雲長老喊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回來了?」孤雲長老緩緩的睜開眼,笑著看向小和尚一梵。
「師父!弟子照您吩咐的做了,果然跟您說的一樣,權妃娘娘她.」小和尚一梵激動的心,嘴裡差點喊出來。
「噓!佛說不可說!不可說」孤雲長老擺擺手,制止住了小和尚一梵,又看向門外,並沒有什麼人,這才放心下來。
「師父,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啊?」小和尚一梵問道。
孤雲長老起身,看了看小和尚一梵,伸手擦了擦小和尚衣服上、臉上的泥土,又說道:「此事非同小可,還需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