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殺掉少女夢
無論是放在現代還是古代，過去還是將來，漫長無望的等待總是擊碎一段感情最好的利器。▀▄▀▄▀▄ ➅９𝔰ʰยx.𝕔𝐎ϻ ▄▀▄▀▄▀秀秀永遠記得遇見林家公子的那一天，她將染好的布拿出去賣，回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為花魁一擲千金而被家裡人攆出來的林家公子。
林公子家世好，品行好，學識好，這唯一不好的就是，他鍾情於錦繡樓的花魁。他要娶她為妻，可所有人都反對。昨夜林家公子為了贖花魁的身，偷了家裡的錢，一擲千金。奈何人花魁過慣了風月日子，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從良。
林公子一番痴心錯付也就算了，這下，更是連家都沒有了。
林老爺覺得他敗壞自己的門楣，將他打出了家門。
秀秀遇見他的時候，是林家公子這一輩子最狼狽的一天。他的腿被打斷了，連路都走不了，只能爬。他身上的衣服儘是斑斑點點，那是昨夜立在花魁窗戶下一天一夜被泥水給濺的。眾人圍著他指指點點，連那花魁也隱在人群之中，無情地望著這樣的他。沒有一個人對他伸出援手，他們更喜歡看熱鬧。
秀秀擠進看熱鬧的人群，本以為是什麼稀奇事，末了發現地上躺著的是個人，也沒管眾人的議論，將他給扶起來帶到了醫館。她用自己賣布的錢治好了林家公子的一條腿，由此，兩人也結緣。
沒隔幾個月，林家就派人來提親了。林老爺聽說了當日市集上的事兒，不介意秀秀家清貧，只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顧念著這位姑娘昔日的救助之恩，回頭是岸。
秀秀想到的是陳川，讓父母拒絕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陳川只是沒有了消息而已。北邊戰事頻發，家書都沒有人送，這也是正常的。但她捫心自問，她確實已經開始動搖了。
林家公子因為感激她，經常上門拜訪，或是有好友相聚，便也會拉上她。那時民風開放，男女一同出遊，也不會惹人非議。林公子這一生，當真是栽在了那花魁的身上，而除此之外，他近乎完美。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與陳川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種活法。陳川有時候就是太擰巴了，做事情一定要事先考慮好，碰到釘子不會選擇繞開，而是撬開它。就如同他小時立志要做將軍，她從來將它當成兒戲，但他卻一直堅持著，他活得那樣辛苦，這樣的辛苦不是秀秀想要的。
她自始至終想嫁的，就不是一個將軍。
只是湊巧了，他們青梅竹馬，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會在一起，那他們便也順了所有人的願，在一起了。
不過這些都是從秀秀的角度考慮事情，對陳川來說，多少有些不公平。
他的心裡只有沙場和她，但她卻心懷奼紫嫣紅的萬千世界。
後來又過了兩年，戰場上傳來陳川的消息，他被封了個副將軍，要回來了。巧的是，浪子林公子也收心了，親自來找秀秀提親。
秀秀沒有立刻答應，她要等陳川回來，當面說清楚。
陳川回來的那一天，也就是秀秀見到他的最後一天。
他騎著高頭大馬，昔日那個少年郎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孔武有力的男人模樣。五年，他沒再少一條胳膊一條腿，人就好端端地騎在馬背上，衝著她傻笑。笑起來的時候，眉眼之間倒還有點年少時的樣子。
他說：「我來娶你了，秀秀。」
秀秀卻笑不出來。
七年，整整七年，她等了他整整七年，他到現在也還是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陳川，你將軍也做了，夢也實現了，如果我現在讓你解甲歸田，你願意嗎？」
陳川的笑容漸漸凝固。
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秀秀是懂他的。
「秀秀，大丈夫志在四方。難道你甘心你的丈夫在這亂世之中，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嗎？」
「陳川，我愛你，但你卻更愛這個天下。我等了你整整七年，每次你離開後，我都要躲著哭上整整一天，因為我怕，我怕這一次你離開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就算我們如今成親了，這天下，還有多少年才能安穩？你還要打多少年的仗？我沒有那麼多的七年可以等。要麼你不做將軍了，娶我，要麼你繼續做你的將軍，我們兩個，有緣無分。」
秀秀這是在逼陳川做出選擇來，也是在逼自己做出選擇。
傻乎乎的陳川，這個時候還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五年，他們之間多了一個林公子，因為多了一個他，所以一切的軌跡都偏了。擋在他們之間的最大的難題，根本不是什麼家國天下，只是等得起和等不起罷了。
陳川後來當天夜裡就離開了村子。離開的時候，沒有再見秀秀一面。
他走得乾乾脆脆，毫不留戀。
秀秀躲在自己的房裡，沒有出去送行。她將自己蒙在被子裡，淚都沾濕了枕巾。她告訴自己，這是她最後一次為他哭。從此山長水闊，惟願郎君你，平平安安。
陳川離開之後，秀秀答應了林公子的求親。他們的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村子裡洋溢著一股難言的喜悅。這當中最開心的，莫過於張寡婦。
這麼多年，她終於等到秀秀嫁給了別人，拋棄了當初的執念。她將秀秀當成了自己，她反抗不得的人生，秀秀代替她反抗了。
可是好景不長，沒個半年，林家公子終歸還是逃不了情之一字，待林老爺駕鶴歸西了之後，無人再約束他，他便將那花魁贖了身，娶進了林家。卻原來當初花魁不願答應林公子，都是因為林老爺從中威脅。
他們這邊郎情妾意，有情人終成眷屬，可苦了一片痴心錯付的秀秀。
她無端想起了陳川的好來。
若是陳川，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之中。
他多簡單啊，傻乎乎的，在他前面二十幾年的人生裡頭，就只有她和國家，別的什麼也沒了，乾乾淨淨。
她想起他的好來，便越發覺得自己壞。
這一份自責日益發酵，終於在陳川死訊傳來的那一天，溢了出來。
陳川屍體運回來的那天，她換上了少女時常穿的一身衣裳，投井自殺了。
她殺掉的，是她少女時期綺麗的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