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玉壘浮雲變古今(上)
安元二年五月,寧州、鄱州、舜州等地仍有小股官軍負隅頑抗,然而大勢已去。朔州軍和北上的岱州軍會合,圍攻著最後的那些燕州的城塞。
或許仍有人對京師方面心存幻想,但是接管了寧州和鄱州大部分土地的奉義軍與北方的東海派的聯盟,已經讓絕大多數仍在觀望的地主官紳認清了形式。
而為了讓所有人都明白將至的結果,孫正然和改名做吳達的吳大,率大軍和各自心腹來到了豫城郡——舜州的治所。而所有人都知道,這裡即將發生的事情。
雲陟明拄著拐坐在城東的一處工地邊上,就在一個月前,吳大下令在這裡修一座大廟。吳大對於修祖廟沒什麼熱情,畢竟他連自己的爹媽是誰都不清楚。他下令修的,是一座「萬民廟」。
她手中翻著一個不厚的小冊子,時不時發出幾聲嗤笑,而不知何時,一個身影來到她的身後。
「在看什麼呢?」
雲陟明回頭一看,發現莊赦站在自己身後,笑了一聲「吳大給自己編的故事。」
「給自己編的故事?」
「嗯,就是那種歷朝開國皇帝最喜歡的東西,說自己出生時有什麼異象之類的,」雲陟明看著手中的書本「吳大並非某個婦人所生,而是某日一座廢棄的萬民廟中突然出現的一個孩子。而一個撿到他的老人將他養大,靠著乞討過活,後來與林家兄弟為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莊赦微微皺起眉頭「啊?這麼簡單?」
「我概括的比較簡單,說細了的話,一天說不完,」雲陟明一攤手「總之,他的意思就是他是天意所生,萬民所養。誰是他的父親誰是他的祖宗沒什麼太大意義,因為他是為萬民而生的。」
「聽著像什麼教派的教祖。。。」
「的確,」雲陟明點點頭「說正事,那兩位呢?」
「她們倆帶著樹直奔京師了,」莊赦知道雲陟明談起的是霞衣女,直接回應道「怎麼了?最後階段,需要她們倆?」
「不是,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橫貫南北的大地脈突然活起來了,陵雲山龍脈直接串聯了燕州和朔州龍脈,你不用再跑一遍北邊了。」
「哦?你的意思是,直接朝京師進軍?」
「對,」雲陟明從旁邊的包里掏出地圖「現在九州地脈已經活了。」
「清安。。。或者說,欽天監,他們要續龍脈,對這些事情有什麼影響?」
聽到這話,雲陟明的雙眼都亮了起來「有,我們要做的事情更少了,續龍脈。。。如果我們能剛好趕上續龍脈當天觸及西山龍脈,那我甚至不需要打下更多楔子。。。」
莊赦點點頭「可以,那我需要做什麼?」
「等,在哪等實際上意義不大,等到他們開始續龍脈的儀式,然後在靈氣聚集在西山的時候,動手。」
「那我直接去西山了。。。反正這些聯軍和他們江山什麼的,和我關係不大。」
「嗯,你去吧。。。」雲陟明眼中不知為何流過一絲落寞「四土寂靜,國永澄清。。。」
莊赦似乎沒聽清雲陟明的後半句話「你說什麼?」
「什麼也沒說,你去吧。」雲陟明看著莊赦遠去的身影,嘆了口氣,看著面前已經高高築起的夯土台「去吧,去吧。。。我也該,準備做我要做的事情了。」
雲陟明站起身,看著旁邊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黑貓「走吧,我需要休息休息,過段時間還要幫吳大他們做件怪耗體力的事情。」
說著雲陟明,抱起了貓,而黑貓開口道「你想過,復仇完成之後,要做些什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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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但是那不重要,」雲陟明朝豫城郡城走去「母親把我送到那邊,是希望我能快樂地度過餘生,可能,我要遵循她的遺願,在成功之後,好好活著吧。」
「好好活著。。。這是我聽說過的最簡單,但是也最難的事情,」黑貓低聲說道「好好活著吧,你這樣的人,不想著征服世界,已經是一大善事了。」
豫城郡是五朝之前的古都,舊時的殿宇樓閣都已經灰飛煙滅,但是仍留下了許多夯土台。萬民廟建於豫城太廟舊址的夯土台之上,石磚和木石多數拆自其他樓閣廟宇。
改名做吳達的吳大身披龍袍,頭戴玉冠冕疏,身邊跟著身著鳳冠霞帔的孫染,兩人順著長長的階梯,緩緩走上萬民廟的大殿之前。殿的最裡面,並無塑像牌位,僅僅有一件極其普通的東西。
一座大鼎。
一座大到有兩人高的巨大銅鼎,上面是清清楚楚的三個大字——「萬民鼎」。
吳達和孫染緩緩地走過大殿正中間的走道,兩邊是坐在蒲團上念經超拔亡魂的無數僧侶。他們兩人走到萬民鼎前,跪在蒲團上,三叩頭,隨後緩緩從梯子上登到萬民鼎鼎沿,將三根通天香插了進去。
兩人又緩緩走出萬民廟,大殿門口,候著許多人。岱公孫正然,遼郡郡公高彤,海北郡郡公陸斌,中書令沈益還有吳爾旦、白徒紫等數位將軍,他們見吳大走出來,除了孫正然以外,紛紛跪下叩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吳達依舊不是很適應這個皇帝的身份,微微點頭,朝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高聲道「開廟祓禊!」
玉階之下,已經搭好了一個極大的木台,而旁邊則星星點點拱衛著六個較小的木台。士兵們點燃那較小木台下的柴草,台子上面則是已經殺好的六畜。
雲陟明站在最大的那個台子上,此時此刻,她的周身,終於又一次變得和她的童年還有少年時期一樣了。
無窮盡的細碎低語持續不斷地傳入她的耳中,一切物體的表面仿佛都附著著許多一看就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的東西,諸如一片片的卵泡或是幾顆鮮紅的眼睛,亦或是如卵泡一般扎堆看著雲陟明的眼睛。
那細碎的低語,無法聽清,但是她也早就知道,聽到那樣的聲音不必探尋,因為那聲音不意味著任何以人智能夠探索觸及的東西。
她身披純白帶金邊的祭袍,她單手拿著一座棒槌大小的銀鈴樹,將鈴樹前端朝著天空,緩緩輕振兩下。
聽到這裡兩下鈴聲,周圍的樂師紛紛敲起編鐘,而雲陟明,則舞動著手中的鈴樹,唱了起來。
那並不是任何人所聽過的語言,大量的捲舌音加上彈舌音,配合著高亢婉轉的唱腔,仿佛什麼天人正在向著大地歌唱。
周圍幾個燔祭的小木台上的六畜已經被焚燒殆盡,其燒出的黑煙緩緩升上天空。而天空中本來飄飛著的白雲,則如同被那黑煙所浸染一般,緩緩地染成黑灰色,而後覆蓋整個天空。
「這是怎麼回事?」孫染把腦袋朝吳大的方向微微傾去「哪來的神婆?」
「看著就好了。」
吳達知道雲陟明的能力,前段時間雲陟明跟他講了她會在大祭上做些什麼,他聽得雲裡霧裡,只記得隻言片語。
「你要是想過日子的話,就好好說話,」孫染面無表情地淡然說出了這句話,似乎是女孩身上有著自她父親處繼承來的殺氣,吳達聽得一陣毛骨悚然。
「我前幾天和她商議了一下大祭時的問題,她說,九州疲敝,皆因妖邪作祟,她要將邪氣聚集至一處,召來妖邪,然後斬無鱗無羽無毛之獸,然後將那獸封印住。。。」
「然後天下就太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