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衣冠身惹御爐香(下)
果然他一進到老欽天監的山裡面,就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兩種熱意。°°°·.°·..·°¯°·._.· ➅9𝓼hᵘ᙭.ςⓞⓜ ·._.·°¯°·.·° .·°°°
一種是剛剛火蛟龍身上的那種熱,仿佛要將人直接燒灼成灰一般。而另一種,則是自下而上噴湧出來的,一種似乎正在抽乾人身上水分,讓人感覺格外乾燥的熱意。
他穿過老欽天監下層,衝到天井之中,這兩種熱意的區別也越來越明顯,而他走到天井旁邊的甬道上向上和下面分別一看,果然,一眼便看出了到底什麼情況。
火河如同河水一般翻湧著波浪向上湧起,而天井之中,則飛翔著無數火焰所化作的神獸,正在與三位霞衣女纏鬥著,而他旁邊,則是安然站在那裡的,清安官正。
莊赦正準備拔劍,卻發現清安緩緩轉過頭來,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手的意思。清安拿出了一個不大的紫砂小茶壺,看起來沉甸甸的,似乎裡面裝著些什麼的樣子。
「莊赦,你猜這是什麼?」
「不知道,」莊赦的手握緊了腰間的淚石劍,上下打量著面前的清安官正「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想要幹什麼你很清楚,」清安把壺蓋打開,露出了裡面一個個如同虱子一般大小,在赤紅色的水中游竄著的白色小蟲「我要保大胤。」
「保大胤,保大胤就要殺武郡一郡人?」
「是的,為了保住大胤,死多少人不重要,」清安將小壺的壺蓋蓋上,仰頭看著正在和火獸以及木偶們顫抖著的霞衣女們「我為了勝過她們三個,還是做了些準備的。火是無形之物,無論如何,他們也不可能斬火,按理來說,如果蛇蛟拖住你,我在這邊的計劃就會完全成功,然後大胤,就保住了。」
莊赦眉頭蹙起,低聲道「我不是很懂,你身為一個道士,為什麼要保大胤?有什麼必要麼?我不懂。歷代欽天監保的是研究龍子的成果,而非當時的朝廷,這不是。。。」
「我又不是欽天監,」清安沒等莊赦說完,一句格外縹緲的話打斷了他「我只是個,跟著師傅一起進了欽天監的閒人而已。我不知道你身負四個甚至可能是五個龍子,現在受誰掌控,但是我的目的和龍子們截然相反。我要讓龍脈活過來,讓泰丕活過來,以天龍之威壓服九州,這樣才能避免龍子復甦導致的所謂災難。」
「泰丕活過來,結果依舊是鬼神的統治,地面上的一切,依舊是被遠古的神靈所主導的。」——莊赦本想這麼說,但是他沒開口,莊赦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星歸正序,在泰丕復甦後,也有其他影響麼?」
清安愣了一下,隨後沉默了數秒,過了片刻,他開口道「我不知道。」
莊赦冷哼一聲,當年的正序星圖五官正必定都是過目過的,按理來說,五官正在這方面的信息,應該遠多於他還有雲陟明。而他的沉默,則意味著他在遲疑是否應該把星歸正序和泰丕復甦之間的關係說得那麼清楚。
「我不覺得你現在能打過我,」莊赦看著面前的清安「如果你能的話,你早就動手了。」
「你說得對,我的火獸都派出去了,」清安把玩起那個壺「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麼?」
「這個問題你之前問過。」
「這裡面,是你的真血中,所生的腐蟲,或者說,螭晵真血所生的神蟲。」他看了眼旁邊天井之下的火河「靈脈中有三條主脈,陵雲山向南一路延伸的大地脈,江水和河水所構成的兩條水脈。你覺得,如果我把龍子真血丟進去,會是什麼結果?」
「我不知道。」
「地脈會活過來,整個南北大地脈都會活過來,地脈,會阻止那群大逆不道的叛軍的。」
莊赦點點頭「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要的,是你的命,是你這條背了幾萬條血債的命。」
「哦,那很簡單,」清安朝天井中一躍,向正上方和霞衣女們纏鬥著的火獸們一揮手。那些飛行著的火獸的烈焰化成一條條線朝清安匯集過去,頓時在清安周圍織出一個火網,清安漂浮在火網之中,單手拿著壺「我犯殺業太重,今日,把總帳算清楚了!」隨後,他朝天空中甩出一張符咒,高聲道「弟子清安,心愿已了,甘受雷亟!」
他喊完,拿起那紫砂小壺,把裡面紅色的、裹挾著白色怪蟲的水悉數吞了下去,雙眼看著面前的莊赦,出奇地平靜「莊赦,這樣,我這條命也沒了,大地脈激活,匪軍再無越過陵雲山、寧州城一線的可能性,剩下時間只要等著師父他們激活西山龍脈,大胤的江山,就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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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天空中一道驚雷穿過整個天井,徑直擊中清安,清安周圍的火網頓時煙消雲散,而他則直直地墜向下面的火河。
清安不是一個很願意思考些什麼的人,他受了雷罰,飲下神蟲,用自己修行多年的血激活神蟲之後,讓大地脈活過來。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很清楚,自己這條命,這條殺業過重的命,本就無法成就任何善果,不如在這時,靠著救大胤,再救一把天下百姓。
而就在他落入火河的前一瞬,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不知為何,似乎有一層黑氣在火河之上瀰漫著,他能夠看出這是煞氣,而大地脈之中本身有煞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能用煞氣浸染大地脈,需要十萬甚至幾十萬的死難者。
「莽山。」
這個詞出現在他的腦子中,師父按理來說應該封了莽山的靈脈,還安排了靈獸守靈脈來著,為什麼?
在他想通一切之前,他落進了火河之中,燒成了一股青煙。
莊赦看著清安落進火河之中,本來以為安心了,卻突然發現,不知為何,整個空間,越來越熱了。
他朝天井下面望去,火河的橙色光芒越來越閃耀,越來越熾熱,三位霞衣女在沒了火獸的妨礙下,很快就掃清了所有木偶,來到莊赦身邊。
她們三人顯然也發現了正在向上漲的赤紅火河,長發霞衣女的表情變得尤其凝重。她看了眼旁邊的兩位霞衣女「要把樹,帶走了。」
盤發霞衣女和短髮霞衣女一愣「帶走,怎麼帶?」
長發霞衣女仰頭看了一下,發現陵雲山的樹並不是一顆很正經的樹,樹幹如同爬山虎一般攀附紮根在岩壁之內,彼此連同,向上生長。嘆了口氣「現在葉子不夠,我來把母樹和山體的樹連通。妹妹。。。我是說比較小的那個,你,把山體直接斬斷。」
「啊?」
眾人面面相覷,而長發霞衣女拔刀直接劃開手掌「快,沒有時間了。」
「姐。。。你體力吃得消麼?」
長發霞衣女回答得沒有一點遲疑「吃不消,那這樣,莊生,你給我點血。」她看著莊赦的肋下「一點就好。」
「呃,好。」莊赦割開手指,看著已經將手掌按在岩壁上的長髮霞衣女,莊赦將手指送到她嘴邊。
長發霞衣女看了眼還愣在那的短髮霞衣女,皺起眉頭「去啊!往深一點去,然後直接將山斬斷!快!樹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信姐姐的。」
短髮霞衣女聽到這話,也急忙朝旁邊的老欽天監下層跑了過去,而長發霞衣女,則開始吮吸起莊赦割開的指頭。
順著兩人之間的接觸,莊赦似乎感受到了,長發霞衣女正在做的事情。此時此刻,巨量的靄蕈樹根系正在朝山體外飛快地生長著,根系穿過石壁,與外面的樹的根彼此連通,隨後飛快地膨脹起來。
莊赦感覺到自己身體中的力量被源源不斷地抽走,而樹根本身也膨脹得越來越厲害,陵雲山似乎已經被漲出了許多裂痕。
但是即便如此,火河仍在上漲,空氣越來越燥熱,就連髮絲都不會凌亂半分的霞衣女,額頭上也開始出現了汗珠。
現在,他們所能依賴的,只有那個被要求去「斬斷大山」的短髮霞衣女了。
安元二年三月,陵雲山突現白虹,寬如河漢,將陵雲山十丈之上部分,全部斬斷。
舜州百姓們,看到了奇蹟。
陵雲山崩,巨樹飛出,那棵與山同大的巨樹緩緩飄向天空,無數蝴蝶在它周圍流轉翩躚,其下,是湧出無數地火的陵雲山根部,而這座巨樹,則帶著根系上的石塊和泥土,朝遠處,朝京師,緩緩飛去。
同樣朝京師飛去的,還有一條不知道銜著什麼東西的,閃亮的火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