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赫娜
「嘉圖哥哥,嘉圖哥哥……你沒事吧?」
返回第十層的路上,嘉圖從呼喚中回過神來。▀▄▀▄▀▄ ➅9𝔰ʰยx.𝕔𝐎ϻ ▄▀▄▀▄▀
他看了看身邊的小男孩,不禁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我當然沒事啦,你看,剛才那位老爺爺可是給了我們不少乾糧棒呢……」
嘉圖一邊說,一邊向赫達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小包袱」——
那是整整齊齊、堆迭在一起的二十根「乾糧棒」。
這些食物很像是他前世見過的「壓縮餅乾」,淡黃色的壓模表皮中夾雜著少許的木屑,散發著淡淡的霉味,吃起來非常乾澀,如果不大口喝水,幾乎難以下咽——
卻是絕大多數避難所居民的日常口糧。
一塊三等分的乾糧棒,足夠一名成年人吃上一整天的。
嘉圖的養母赫拉,一個月的月工資也不過是五十根乾糧棒和三十升水配額,如果考慮到「一根乾糧棒」可以換取「三升水配額」,嘉圖手中的這一小包幹糧棒,就已經是他養母三分之一的月工資了。
「如果按照前世殯儀員三千元的月工資……這就是一千元……但在這個避難所內……卻只夠我們吃一星期的……」
嘉圖在心中算了下,不禁有些惆悵。
他雖然對老送葬人的說法多有不滿,但他也知道,對方說的都是實話——
「避難所不養閒人」。
在這座近乎原始的「鐵原避難所」內,大部分底層工作,都只夠「一名」避難所居民勉強度日的。
如果他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只能成為赫拉她們的累贅,雖然他相信以赫拉等人的人品,應該不會棄他於不顧。
但是,萬一赫拉她們出現什麼意外呢?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我還是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
嘉圖設想了下這種可能性。
再加上赫拉去世後,對赫娜和赫達她們造成的「負擔」,無論怎麼想,都只有像老送葬人說的那樣,找個礦井並跳下去了……
「好不容易死而復生……結果卻什麼都沒能做到……真是不甘心啊……」
嘉圖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卻不知不覺中回到了第十層的居住區。
遠遠地,他就看到幾名有些陌生的同齡人,正站在自家的帳篷旁小聲交談著什麼。
注意到他們身上的褐色披風,以及胸前的銅製紐扣別針,嘉圖瞬間明白了他們的身份:
「培訓學校的訓練生?!赫娜借到藥了?!」
嘉圖和赫達對視了一眼,不禁加快腳步,遠遠地衝著他們打起了招呼:
「你們好啊!請問是赫娜在學校的朋友們嗎?」
那幾名年輕人一直關注著帳篷內部的動靜,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當嘉圖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幾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啊不是!我們只是赫娜小姐在培訓學校的同學……」
人群最前方的那名少年,捧起手中的一隻陶瓷水瓶,像是在投降,又像是在討饒。
只是當他轉過來看到背後的嘉圖,卻突然愣住了:「您是……?」
居然懂得說「您」啊……
嘉圖看著面前束著黑色短馬尾的俊秀少年,略微有些吃驚。
他不禁想起了取水房的「王姨」——
這是他這三年來,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呼他為「您」。
雖然從對方的表情來看,這也是一場「意外」。
嘉圖注意到對方幾人的視線,逐漸落到自己的左腳上,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赫娜沒有和你們提起過我的事情嗎?」
他微笑著,語氣平和。
而俊秀少年也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赫娜小姐在培訓學校一直很少說話,是我的朋友堅持,我們才過來看看情況……」
嘉圖注意到,在這名俊秀少年的褐色斗篷下,穿著相對整潔的單衣,而他身邊幾位同伴,也穿著比絕大部分十層居民要乾淨整潔的褐色衣服,雖然還是有些瘦弱與蒼白,但至少看得出來,他們的生活已經不像大部分十層居民那麼「拮据」。
「是來自八層或者九層的避難所居民嗎?」
嘉圖在心中盤算著,回憶起避難所的「居民規定」。
按照避難所的規定,整個避難所大體上可以被分為十個樓層。
自下而上,分別是架構層、記錄層、研發層;戒備層、中樞層、工業層;培訓層、教律層、生命層以及管理層。
其中架構層、記錄層和研發層的避難所居民,都只能穿著深褐色的衣服;而戒備層、中樞層和工業層的居民,則可以穿著深紅色的衣物;只有培訓層以上的居民,才能穿上有著特殊含義的「白色衣物」。
少年們的衣服顏色沒有改變,說明他們哪怕家境稍好一些,也和嘉圖他們一樣,都是來自第八、九、十層的「下層區居民」。
「既然不是七層以上的『華族』,那就沒必要特別以禮相待了……」
嘉圖在心裡想明白了這些,沒有在意幾個人的失禮,而是笑著打了個圓場:
→
「也對,我們家這個情況,確實很難啟齒吧?」
說完,他和幾個人道了聲「抱歉」,便與赫達一起鑽進了帳篷里。
帳篷內,還是他們離開時的樣子——
簡陋,破敗。
只不過,一名披著褐色斗篷的少女,讓這片空間彰顯出一絲別樣生機。
少女背對著他們,看不清她的樣子,但是從少女的背影上,嘉圖卻仍舊能夠感受到那仿佛森林與湖泊般的靜謐氣息。
「姐姐!」
在看到少女的一瞬間,赫達就一臉開心地跑過去,抱住了少女的胳膊。
而少女雖然被背後的動靜嚇了一跳,但是肩頭微聳,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反倒微微抬手,揉了揉身邊小男孩的柔軟捲髮。
「你借到藥了啊……」
嘉圖聞著房間裡的藥香味,略微有些感嘆。
而少女回過頭來,一雙清亮的絳紅色眼眸,透過一頭比起火紅色稍淺的暖色長髮掃了他一眼,櫻唇輕啟,淡淡開了口:
「稍微欠了些人情。」
嘉圖注意到,除了珍貴的藥包之外,少女身邊還放著一小包幹糧棒和配額水木牌,從數量上來看,並不比他用盡人情要到的那些少。
不禁有些悵然。
「僅僅是一條腿而已啊……」
換到前世,「這樣的殘疾」都不需要「機械義肢」,只要「自體培育」一條完整的「克隆腿骨」就行了。
結果到了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廢土世界……
他什麼辦法都沒有……
就在嘉圖推測著自己和少女的「人情差距」的時候,少女也已經將全部藥液都餵完了。
她放下水杯和燒得暈暈乎乎的赫拉,用目光和嘉圖打了聲招呼,便走到帳篷門口,和自己的同學簡單交談了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也不多,大多都是其他人在講,而她點頭在聽。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女的冷淡,其他人在簡單交談幾句之後,也紛紛告辭準備離開了。
隨著訓練生們的聲音逐漸遠去,少女去而復返,手中又多了一隻陶瓷水壺。
她注意到嘉圖的視線,便簡單說明了下:「是華倫借我的,說等我用完了再還給他。」
「華倫……是剛才那個馬尾少年吧……」
嘉圖想起了進門時捧著水瓶的那名俊秀少年。
「是。」
少女點頭承認道:「他和我說,瓶子裡都是沉澱後的循環水,對病人的身體有好處。」
說完,便把手中的水罐遞給了嘉圖。
嘉圖向裡面看了一眼。
在避難所公共照明的紫外線射燈下,陶瓷水瓶內閃爍著藍紫色的白光,有著一眼見底的清澈。
雖然還是有些雜質,但明顯已經接近於前世的「自來水」。
「大概是用了『明礬』吧……真是不小的人情啊……」
看著手中的「循環水」,嘉圖不禁有些感慨。
這些東西在他的前世完全不算什麼,但在物資匱乏的避難所,卻已經可以算作一份「天大的人情」了!
「……他說等我成為『探荒者』之後,再還回去就好。」
少女聽出了嘉圖的言外之意,不禁有些沉默。
她走向雜物堆,把剛拿回來的乾糧棒和水牌都收拾了一下。
看向嘉圖並突然說道:
「你今天狀態怎麼樣?我想找人陪我練練手。」
嘉圖看著少女那有些認真的眼神,意識到剛剛欠下來的人情,讓她稍微有些焦躁。
他不禁點了點頭:
「好吧,今天的食物很充足,如果只是十五分鐘的話,我可以陪你一會兒。」
「那就足夠了。」
少女頷首。
兩人拿起少女從學校借回來的裝備,在帳篷外面,面對面地站好。
他們使用的場地,雖然只是居住區帳篷間一條狹窄的人行道。
但對於嘉圖而言,這裡卻已經足夠寬敞。
「只是……對於【探荒者】而言……這麼狹窄的場地,可不一定是件好事啊?」
嘉圖也曾經擔憂過這種「過於狹長的地形」,會不會影響到少女的戰鬥習慣。
但少女只是搖著頭,目光堅定地回答道: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樣就可以了!」
。
下午還有一章,正常在11點半和17點半更新。
下午那章不說就是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