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避難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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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瘸子!死瘸子!」
「這裡沒有給你喝的水!」
「去死吧!死瘸子!」
鐵原避難所,地下十層,構架層。💋♩ ➅➈𝔰Ĥ𝓊𝔵.𝒸𝐨𝓂 💣👍
人流密集的取水房前,一群平均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正大喊大叫著,衝著一個十多歲的黑髮少年丟著碎瓷磚。
他們圍攻的黑髮少年,也穿著同樣款式的單衣和舊斗篷,只是年齡稍大,身體也更加瘦弱一些。
就像小孩們叫罵的那樣,黑髮少年左腳有些殘疾,左手握著一根一米多長的長木棍,右手則抱著一個破舊開裂的陶質水壺。
面對孩子們的圍攻,少年默默地撩起斗篷,就像是在保護最珍貴的東西,又像是在等待著有人能夠制止這場無聊的鬧劇。
終於,在大約四五分鐘之後,一名四五十歲的中年女性,怒氣沖沖地擠了進來。
在看到小鬼們的一瞬間,她就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便揮舞著手臂,大聲咆哮起來:
「你們這些小畜生!鬧夠了沒有?!我不是說過了嗎?不准擾亂水房的秩序!!」
她的聲音宛若雷霆,震得水房裡的人們紛紛捂住了耳朵。
而小鬼們也紛紛大叫著,一鬨而散:
「快跑!是老肥婆王姨!」
被小鬼們稱為「王姨」的女子,怒氣沖沖地看著他們消失在人群中,然後才轉過身來,看著一身狼藉的黑髮少年,繼續大喊大叫道:
「怎麼又是你?!!!你家裡的其他人呢?你的養母赫拉和姐姐赫娜呢?!還有赫達那個小鬼!已經快六歲了吧?!怎麼還是你這個死瘸子過來打水?!」
女子的咆哮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紛紛崩落,就連牆壁上的瓷磚都有一小塊迸裂下來。
但少年卻沒有任何的辯駁,只是小聲賠笑著,低頭解釋道:
「抱歉,王姨……赫拉——我母親她生病了,赫娜今天還要去學校,所以就只能是我來了。」
少年腦袋落得很低,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他身邊的避難所居民也理所當然地看著這一切,完全沒有要為他打抱不平的意思。
而女子一臉厭惡地看著他,直到略作思考後,才轉過身去,嘴裡還大聲嚷嚷道:
「你給我過來!我先把你的『水配額』完成掉!免得那些小鬼再跑回來揍你!打完水趕緊滾!下次不許再來了!」
「謝謝王姨!謝謝!」
少年沒有在意女子口中的奚落,而是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在他穿越人群的時候,一些避難所居民向他投來了厭惡的目光。
但少年就像沒有察覺到這些一樣,臉上帶著不知道虛偽還是麻木的笑容,將手中的水壺和一塊寫著「一升」的小木片遞給了中年女子。
「王姨,這是我今天的『水配額』。」
少年小聲說道。
女子沒有說話,作為避難所的「給水員」,她冷著一張臉,擰開接水閥,讓污穢渾濁、散發著淡淡鐵鏽味的循環水流進了水壺裡。
濁水剛剛過半,她就關掉了水龍頭。
將水壺塞回少年懷裡,女人有些厭惡地擺了擺手:
「行了!下次讓赫娜過來!或者赫達那個小鬼也行!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張臉了!被揍了那麼久,你就沒長一點記性嗎?!」
少年沒有說話,默默地向女人道了聲「謝謝」,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女人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才有些迷惑地想道:
「雖然是個小廢物,倒是蠻有禮貌的……」
然後在旁人的催促聲中回過神來:
「催催催!催著去死嗎?!別婆婆媽媽的!把水牌交出來!拿到水就趕緊滾!」
人群中心,又傳來女人那中氣十足的喝罵聲。
。
少年抱著水壺,晃晃悠悠地走在已經破敗不堪的走廊里。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心中則不斷回憶著自己這三年來的經歷——
距離他死而復生,已經過去三年了。
這三年來,他完全抹去了穿越時的天真,也徹底弄清楚了,如今身處的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用「弱肉強食」來描述或許有些過分,但比起真正的「弱肉強食」,卻也只差著一線之隔。
在這座已經運作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的避難所內,遍布著無數破舊的、不知道好壞的攝像頭。
而在這些「隨機生效」的攝像頭下,其他避難所居民為了他手中的「半壺水」而殺人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但是將他暴打一頓再奪走的可能性卻不低。
對於那些快要渴死的人們,避難所所謂的「秩序」,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
因為身無分文,又賠償不了任何的東西,所以「他們」壓根不會害怕任何的「懲罰」。
他們會把水壺搶走,當著少年的面喝得一乾二淨,然後再威脅他,如果他尋求「守衛」的幫助,就把水壺搗毀,再把他家裡的其他貴重物品徹底砸碎。
早在一年前,少年身邊的一位「鄰居」就是被這樣的「避難所無賴」給逼到「走投無路」的。
對於「第十層」的避難所居民們而言,「水壺」這樣的東西,已經可以算是世代相傳的「貴重品」了。
雖然少年家裡的情況,比其他人要稍好一些。
但那也僅僅只是「稍好一些」。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還是想要避開這些風險——
儘可能安全地回到家裡。
「我回來了。」
少年低著頭,鑽進自家打滿補丁的舊帳篷。
他今天運氣不錯,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的危險。
而在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帳篷內一名只有五六歲大小的紅髮小男孩,就有些開心地站起身來,說道:
「嘉圖哥哥!歡迎回家!」
【 】
男孩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而少年也笑著將水壺交到了小男孩的手中,用力揉了揉小男孩深紅色的柔軟捲髮。
比起取水的時候,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此時此刻的少年,才是他真正笑著時的樣子。
「哎呀,我們家的赫達,真是比外面的小孩可愛太多了。」
少年蹲下來,用力捏了捏家中小弟的柔軟臉頰,然後被帳篷深處的咳嗽聲,引去了注意力。
「咳咳……嘉圖……你回來了?在外面的時候……有沒有被欺負?」
帳篷深處的地板上,鋪著深褐色的被褥。
而在那個帳篷里唯一一處可以被稱之為「床」的東西上,躺著一位面色蒼白的紅髮女子。
她的長髮如火,卻黯淡枯黃得看不出任何的光澤。
她用力咳嗽著,卻用手肘撐起了上半身,看向了門口——明顯是有些在意少年取水時的經歷。
「我都說了不要讓你去水房了……結果你還是去了啊……」
女人皺著眉,輕聲責問道。
少年面對小鬼時沒有顯出任何膽怯,卻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間,露出一絲明顯的擔憂,他一瘸一拐地挪到床褥旁,扶著女人的肩膀,讓她躺回到了被褥上。
「我沒事的……」少年輕聲說道。
他摸著女人有些粗糙的蒼白手掌,低聲安慰她道:「你這次病得不輕,就不要說話了……晚上赫娜會從培訓學校借些『藥』回來……其他的事情還有我和赫達,你就好好休息吧……」
「可是『藥』……『藥』哪有那麼好借的啊……」
紅髮女人順著少年的動作躺回床上,卻下意識地伸出手,撫摸著少年眼角的傷口,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如果我當初能弄到『藥』的話……你的左腳也就不會有事了……」
「哪有的事!」
少年的嗓音微微提起來一些,沒有在意女人的說法,而是輕聲安慰她道:
「我的左腳是在『大瘟疫』時壞死的,那時候連成年人都不斷死去,更別說我的一隻腳了……如果不是您把我從死人堆里刨出來,我恐怕連小命都沒有了!我現在連感謝你都還來不及呢,你就別想那麼多了……」
「可是……如果我能弄到『藥』的話……如果我能請得起醫師的話……」
紅髮女子喃喃地,還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聲音卻越來越低。
最終徹底消失。
嘉圖摸了摸女子的脈搏與心跳,確認她只是睡著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起身走向帳篷的角落。
在那裡,堆放著一些「雜物」——根據少年前世的說法,或許可以將其稱之為「雜物堆」。
在「雜物堆」里,除了之前被拿走的「陶質水壺」外,還鋪著幾塊破布,幾根用來纏繞衣服的爛繩子,一隻凹凸不平的鋼製水杯,以及幾根還沒吃完的乾糧棒。
如果再算上這頂只有七八平方米的破舊帳篷,就是赫拉一家的「全部財產」。
將其稱之為「一窮二白」,或許有些未盡其意,卻足以代表避難所十層絕大多數居民的家庭情況。
少年走到雜物堆前,將一塊半乾的濕布墊在水杯內部,看著水杯中的鐵鏽逐漸沉澱在濕布表層,才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等赫拉醒了,就可以給她喝了……」
少年轉過身來,看著有些擔憂地盯著自己的小男孩,有些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傢伙眯起眼睛,露出像小狗一樣的表情,但是看到他那乾裂出血的嘴唇,少年卻意識到,為了給養母治病,赫達和自己一樣,都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喝水了。
他剛剛拿回來的那半壺水,已經是他們一家最後的「循環水配額」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少年在心中默默想道。
他看了看家裡僅剩的兩根乾糧棒,終於下定了決心。
「赫達。」
嘉圖蹲下來,看著紅髮小男孩,語氣儘量平穩地說道:「我要出去一會,大概很晚才能回來,你記住不要亂跑,明白了嗎?」
然而小傢伙似乎看出了嘉圖的心事,不禁反問道:
「但是嘉圖哥哥,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這是要去哪裡?」
少年想了想,還是如實交代道:
「家裡的水和食物都要用光了,如果赫娜沒有『借』到水和藥物,我們就得自己想辦法……」
不然就會被活活渴死或者餓死……
嘉圖沒有說出心中的全部。
但赫達還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
小傢伙歪了歪腦袋,突然一臉高興地提議道:
「那我也一起去吧!反正姐姐馬上就回來了!我可以幫助哥哥!姐姐也可以幫忙照顧媽媽!」
對於赫達的說法,嘉圖沒有立即答應。
而是想起了自己取水時的經歷——
「如果剛才去取水的人是赫達而不是我……那些小混蛋還會襲擊我們嗎?我旁邊的避難所居民,還會無動於衷嗎?」
少年思考著。
然後,他就有些悲哀地發現,對於那些避難所居民而言,赫達或許真的比自己這個不過是「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小瘸子」,來得更有價值。
他逐漸明白了一切,於是摸著赫達的小腦袋,小聲叮囑道。
「好吧,你跟我過來,但是一會兒不要說話,一切交涉都由我來。」
而小傢伙點了點頭,也一臉高興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的!我會乖乖閉嘴的!」
對於小傢伙而言,雖然不太明白嘉圖為什麼要這麼說,但在他的心目中,自己這一家人里,少年的話語「最具備份量」——
「畢竟,媽媽和赫娜姐姐都『最信任』嘉圖哥哥嘛!」
小傢伙有些開心地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