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韋博恩擊倒後,皮箱中的男人還張牙舞爪地湊了上去,想要挖出韋博恩的心臟。
但失去了艾薇爾操控的皮箱中的男人也只不過是繼承了艾薇爾一定魔力的怪物罷了,根本不是韋博恩的對手。
很快,重傷的韋博恩就折騰起來,終於折斷了它的荊棘,將皮箱中的男人甩了出去。
韋博恩有些虛弱地坐在地上,這是,一小截藤蔓從他衣服中滑了出來,上面帶著艾薇爾的魔力氣息。
「上次見面時塞進來的啊……」韋博恩捏碎了那截藤蔓,「你就是利用這個跟蹤到我的,艾薇爾?」
艾薇爾趴在地上嘔了兩口血,才艱難的撐起身體,「對啊,韋博恩,那個神明已經不在這裡了,你很失望吧?」
韋博恩用魔力燒斷了幾根艱難地爬向他的藤蔓,「別勉強了,艾薇爾,你已經奈何不了我了。」
「你已經沒有可用的故事了吧?」
韋博恩腳步虛浮地站起身,他已經快要死了,但好在,他距離死亡還有一段距離。
那段距離足夠他先殺死艾薇爾時候再上路。
韋博恩終於一步步走過了那串被照亮的,不算太長的路,來到了艾薇爾面前。
他看著跪坐在血泊中的艾薇爾,有些悲憫地說道,「艾薇爾,其實我也曾真心地對待過你。」
「你是我的一眾學生中最有天賦的那一個,即使我的每一個學生都是聰慧的,但他們每一個,都不如你帶給我的驚艷感強烈。」
韋博恩再次從故事中拿出了那把刺劍。
「其實你原本是排在休瑪麗之前的,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你才是我真正付諸心血的學生,如果有了你,我根本不會再去遇到休瑪麗。」
「如果不是那場意外。」
韋博恩說道,「我原本是真的打算留下你和你的家人,那場虛幻物的失控也是真正的失控,那是屬於你和我兩個人的厄運,你失去了家人,我失去了學生。」
「但是我並不後悔。」
「你的復仇成功了,艾薇爾,在殺死你之後,我應該也會死在混沌河畔里吧,」韋博恩抬起他的刺劍說道,「那麼,晚安,我最親愛的學生。」
即使艾薇爾的復仇是從一個意外開始的,韋博恩也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在這個學生身上獲得了他平生最為滿意的結局。
艾薇爾……你寫過那麼多人的故事,為什麼不給自己也寫一個呢?
韋博恩抬起手中的劍,朝艾薇爾地心口筆直刺了過去,但他的劍卻並沒能刺穿艾薇爾的心臟,而是被幾本厚重的書擋了下來。
看到那幾本書的時候,韋博恩驚恐地退了一步,艾薇爾放下那些厚重的書看向他,「說完了嗎?」
「老師……我不單單是為了自己一個人的仇恨而來的。」
幾本書灑落在艾薇爾周圍,染上了她的血。
韋博恩發現,那正是自己利用曾經的學生,寫下的一本本真實故事。
「我是來代表有我在內的的所有人,給你的一個結尾。」
沾血的書自動翻頁起來,韋博恩甚至能夠在那些書頁中看到每一個人的影子,那些書都化作了艾薇爾的故事,化作艾薇爾手中的最後一把利刃,那把利刃帶著所有學生的怨恨,鋒利無比地斬下了韋博恩的頭顱!
韋博恩的長髮齊齊斷裂,頭顱揮灑熱血飛了起來,艾薇爾好不容易站起身子,撿起了韋博恩死不瞑目的頭顱,露出了有史以來最為釋懷,最為輕鬆的笑容。
「成功了……我成功了……」
艾薇爾再也忍受不住眼底的淚水,「爸爸……媽媽,我成功了……」
「對了,」她在幸福的夢境中猛的驚醒,「那個小女孩,休瑪麗……」
她還得帶那個女孩出去。
「帶著那個最後被矇騙的女孩——!」
突然,休瑪麗站在艾薇爾的背後,掏出隨身攜帶防身的匕首刺進艾薇爾的身體,勝利的欣喜蕩然無存,轉變為鑽心的劇痛,驅使著艾薇爾擰過頭,震驚地看著那個女孩。
「對不起……對不起……」休瑪麗滿臉淚水,「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那一瞬,艾薇爾忽然明悟了。
這個女孩,韋博恩·芬克的最後一個學生,是那個罪人唯一一個,沒有欺騙的學生。
原來她早就明白。
韋博恩也沒有騙過這個聰明的女孩。
鮮血止不住地從艾薇爾的口中流出來,在心臟衰竭的最後一刻,艾薇爾輕輕抱住了休瑪麗。
她僅剩的,最後一絲魔力鑽進休瑪麗的體內,溫柔地帶走了這個女孩的生命,殺死了韋博恩的最後一個學生。
在意識的最後一刻,艾薇爾看到的是查理的影子。
看到那個人孤獨地戴著藍寶石戒指,享受著夕陽下最後的太陽。
「這樣……這樣也好,這樣韋博恩·芬克的故事就……」
「……再也,不會有續篇了。」
……
查理和維莉溫兒並肩行走的腳步突然一頓,緊接著,他拿在手中的銅鏡片掉了下來。
維莉溫兒先銅鏡片落地前會過了頭,當銅鏡片發出清脆響亮的一聲後,維莉溫兒發聲問道,「怎麼了?」
查理沒有回答她。
維莉溫兒皺了下眉頭,「查理?」
她抬手碰了查理的肩膀一下,強行將他呼喚回來,「查理?」
查理終於回過神來看她,維莉問道,「發生了什麼?」
「……」查理說道,「我可能需要回混沌河畔一趟,就現在。」
維莉微微張了下嘴,似乎被查理的話給驚到了,「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回到那裡。」
「那裡出了點事故,維莉,」查理皺著眉頭說道,「我可能要去找一個人……」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最後,維莉才聽到他輕輕說道,「或者去收一具屍。」
「是我把她送到那裡的,自然也要負責把她接回來。」
維莉這才知道查理正在遭遇什麼。
「你自然有來去自如的權利,」維莉說道,「在神戰開始前,我會在這裡等你。」
查理進入了收藏室,他憑藉收藏室走廊盡頭的那扇門,進入了已經離開了九十四年的混沌河畔,但剛一回到那裡,曾經持續了更久的,長達上千年的回憶便翻湧上來。
但查理還明確記得他是進來找艾薇爾的,這種新舊的結合給他一種陌生的體驗感。
查理自然是能夠找到艾薇爾的,因為他能夠找到自己的血。
查理不打算在混沌河畔中閒逛,他使用秘法趕起路來,當他發現那個鐲子已經很久沒有移動過哪怕分毫位置的時候,查理便意識到了事情的結局。
終於,在他遠遠地看到那盞驅散了濃霧的提燈時,他就像之前艾薇爾踩到了倒地的他一樣,踢到了一個碩大的皮箱。
查理低下頭查看,這個皮箱居然是開著口的,而皮箱中的男人正重傷地蜷縮在內。
查理看了眼遠處的光,又看了眼被丟在這裡的箱子,問道,「你沒有去吸食血液嗎?」
「我都聞到了,那麼多新鮮的血。」
皮箱中的男人沒有理他,查理這才看不出情緒地把皮箱合上,拎著箱子一起走了過去。
緊接著,他看到了三個人的屍體。
艾薇爾抱著一個女孩倒下了,她的腳邊是一個長發男人的頭顱,長發男人的無頭屍體就倒在不遠處,看上去死前並不安詳。
艾薇爾的嘴角反倒帶著笑容,查理一眼看到了刺在艾薇爾背上的短劍,也認出了那個名叫休瑪麗的女孩。
所有人的屍體都停留在死是的模樣,沒有任何野獸和怪物過來啃食他們的屍體。
這自然是因為那個手鐲。
在無論如何都要讓艾薇爾戴上這個手鐲的時候,查理也在想。
如果艾薇爾真的無法完成復仇,哪怕她死在了混沌河畔,至少,至少要給她留個全屍。
查理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慶幸死去的人的靈魂都會回到漆黑之湖,這只是個短暫的別離。
查理上前抱起艾薇爾的屍體,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這對於她和艾薇爾而言都只是一趟短暫的旅行罷了,查理回收了艾薇爾丟在那裡的燈,報復性地留下了韋博恩和休瑪麗的屍體,帶著艾薇爾回到了多羅克斯。
查理的整趟旅行只有短暫的十五分鐘,卻漫長得像是回顧了查理的一生。
查理最終還是沒感讓史密斯太太知道這件事,但查理也清楚,只要史密斯太太去給奇蘭克掃一次墓,就什麼都會發現了。
因為他將艾薇爾的屍體埋葬在了奇蘭克旁邊。
看到奇蘭克和艾薇爾齊刷刷的兩個墓碑,查理有種把自己的墓碑也放在這裡的衝動。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但考慮到自己的名字可能真的會對墓碑起到一些特殊影響,查理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最後,查理在奇蘭克的墓碑前放上一朵白色的鈴蘭,在艾薇爾的墓碑前放上一朵艷紅色的話。
相信我,現在只是短暫的別離,在世界的盡頭,我們終會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