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以秘法為高尚的大陸:
這裡總是充滿各種不可思議。ඏ🍧 ☺👮
生長在傳說中的永不枯死的神木,收留著失落靈魂的黑色河流。
神明們庇護著這片土地。
上面說過了,這裡的人們崇尚非自然、非現實。自然也該有那麼幾個幸運兒,踏過非凡的門檻。
簡單說,就像施展魔法。
這裡是一個繁榮國家的首都;
少半數的貴族和富豪,一部分疲累地晝夜顛倒的貧民,加上不那麼多,剛剛好的中產階級與審判者,調配成這座美麗的大都市——多羅克斯。
在這裡,貴族與富豪們能夠悠閒地喝一喝下午茶,適當地談論這天氣與每日必備的八卦,若是早些做完並不繁重的工作,還有空餘時間與不那麼真誠的好友搓幾把紙牌。
在這裡,即便是最低級的貧民也能保證至少三天吃一次飽飯,兒童能夠學習幾個最基礎的單詞,即使死後也能待在個舒適的鐵質小盒,待在冬暖夏涼的殯儀館裡。
這裡是多羅克斯的西部外圍地區;
多羅克斯西部是著名的貧民窟,這裡居民的人均生存年齡竟不超四十歲。
髒亂的街道上,一個男孩飛快的奔跑著,這位男孩名叫科溫。科溫留著一頭雜亂的黑色捲髮,捲起的發尖泛著乾枯的黃色,那是多日的營養不良造成。
他的父母早已病死,僅是少年的他帶著年幼的妹妹,被叔叔無情當做奴隸販賣。他仍舊記得,一所陰暗的小屋中,母親躺在冰冷的床上,沒能度過那個寒冬。
「科溫,」臨終前,母親撫摸著科溫的頭,「你不要待在多羅克斯,等我死後,帶著妹妹,到格里溫去吧。」
科溫望著母親微彎的眼角,流著眼淚。
「不,母親,您會沒事的,您一定可以平安度過這個冬天的!」
母親沒有回應,只是從枕下拽出一個小吊墜,塞到科溫手中。用來吊墜的繩子已經粗糙不堪,在多年的摸爬滾打里甚至粘上洗不淨的淤泥,但吊墜上的紅水晶卻晶瑩剔透,握在掌心,泛著涼絲絲的觸感。
科溫面色一凝,那是他父親貼身攜帶的吊墜,父親最珍貴的遺物。
「記住,千萬不要回多羅克斯。」
囑咐完後,母親的視線移到泣不成聲的妹妹臉上,堅毅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淚光。
男孩奔跑著,跑過一條又一條街道,他懷裡抱著一袋乾澀的糠麵包,背後是幾個憤怒的市民。他們抓著棍棒,緊跟在不遠後破口大罵。被叔叔販賣給奴隸商人後,身上所有的錢財被掃地一乾二淨,父親遺留的吊墜,被他系在臂膀處才勉強藏住——正因如此,他不能潛藏其他錢物了。
之後的科溫只能靠偷盜為生,還要帶著妹妹躲躲藏藏。
科溫跑過筆直的街道,閃身轉到一個偏僻的小巷,按照他的計劃,在拐角頗多、地形複雜的小巷裡,憑藉他的速度,很快就可以擺脫身後的追趕:不熟悉的人進入西區小巷,不迷路幾個小時是走不出來的!
科溫飛快奔過,踏起的污水沾濕他的褲腳,他回頭望去,身後的人被甩地越來越遠。
下一秒,科恩猛的撞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懷裡的麵包被撞地掉在地上,浸透在污水裡。
…………
黃昏,一個全身是傷的少年跌跌撞撞的從小巷走出來,那正是科溫。
他竟不幸地撞上巷子裡的混混,被來了個兩面夾擊。
他已經近兩天沒吃過什麼食物了,他還可以撐下去,但妹妹不行。科溫掏出隨身攜帶的紅水晶吊墜,望著水晶中絲線般的質感,止不住出神。
科溫用盡力氣從小巷的另一邊走出,映入眼帘的是一棟「鑲嵌」在民居間的宅邸。這棟別墅有著暗色的牆體,用高調的金色圖案裝飾著稜角。天還未全黑,宅邸的窗口已流露出溫暖的黃色燈光,整棟陰森的宅邸平添幾分溫馨感……
科溫凝神望著,我以後也要住到這樣的大宅子,每天都有溫暖的火爐和新鮮的肉……他詫異這樣一棟宅子出現在貧困的西區,同時也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忽然,他注意到宅邸的大門被敞開一條不顯眼的縫,科溫用手指輕輕一扒,晚餐的香氣漸漸飄了出來。科溫無法忍耐地吞了下口水,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餐桌上豐盛的晚餐。
餐桌上擺著熱乎乎的米飯,又鮮又嫩的牡蠣湯,一整隻冒著香氣的扒雞,還有一道道精緻得不像是食物的菜餚。肉和油水的香氣抨擊著科溫的味蕾,像是不斷勾引他進去。科溫再次吞了口口水,他長期不進油水的肚子竟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如果能偷來幾個香噴噴的麵包該多好啊!或者是順走幾個精緻的甜點,對宅子的主人不會有太大影響的,或許,或許我可以偷走一整隻扒雞?貪婪的思想作祟,令他開始肖想不屬於他的美食,但對富人們的疏遠和敬畏,令他緊緊繃著一根弦,始終不敢將心中的想法付諸現實。
對了,我可以提醒宅子的主人關於大門的問題,然後向宅主乞討,祈求他賜予我足夠的食物,我敢斷定,這裡絕大多數人都會做出這個選擇,也許他還會給我幾蘇勒的金錢,對,富人們從不吝嗇這些。
打定主意後,科溫躡手躡腳地打開門縫,悄悄潛了進去:
當他前腳邁過門檻,映入他眼帘的美食通通化作一團白霧,在他驚訝的目光中飄向樓頂,肆溢香氣也在他的鼻腔中掙扎著消逝了;當他隨著慣性進到宅邸內,身後的門「砰」地一聲關閉了。宅里的燈光瞬間暗下,整個大廳好似被一層黑霧包圍,科溫只能隱隱看到牆壁上裝飾的金色浮雕,透過濃黑的霧氣閃著暗光。
剛剛他看到的是幻覺?科溫冒著冷汗,暗自想著,不,他可以確定剛才的自己是清醒的。難道是宅邸的主人做出的陷阱?那又有什麼用?科溫自問身上並沒有值得富人大費周章設鉺引誘的價值,更何況,難道富人就能夠設計出如此古怪的現象嗎?
科溫腦中的疑點一個一個增加,他後背緊緊貼著大門,緊張地凝視著黑暗的盡頭。
「歡迎你,客人。」
「我叫查理,這棟宅邸的主人」
一位男人的嗓音穿透層層黑暗,傳達到科溫的耳畔,聽上去是一位彬彬有禮的紳士。
「您,您好,我叫科溫……科溫·勞克斯」科溫故作鎮定,令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顫抖。
「勞克斯?嗯……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姓氏。」查理帶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在空氣中輕輕一拽,竟拽出根鍍著金邊的燈繩,他像打開普通的檯燈一般輕輕向下一拉,整個宅邸霎時間亮起璀璨的燈光,像舞台亮相般高調地將整個奢侈的裝潢展現在科溫的眼前。
科溫用崇拜又羨慕的目光將整個廳堂內的裝飾盡收眼底,心裡暗自感嘆著富豪們的奢侈,兩三秒後,他才將視線定格在這棟宅邸和金錢的擁有者身上,然後,他愣住了。
查理有一頭凌亂的黑髮,長短不一地垂在他的耳邊、額前以及腦後,被黑髮隱隱遮住的碧綠色眸子裡深深映照著科溫瘦小的身影。查理是一身標準的紳士正裝,黑色的西服外套包裹著一件格子襯衣,佩戴黑色絲綢手套,左手手套外佩戴著一枚鑲嵌藍寶石的戒指。
查理悠閒坐在單人沙發中,紳士帽被隨意擺放在手邊。他攤開手掌指了指斜對面另一個單人沙發,示意門邊的科溫坐下,但他始終對望向科溫的目光中卻缺乏善意。
而令科溫震驚不已的,則是查理黑髮頂端生長出的一對山羊角,那對雙角有著深色螺旋紋路,科溫在人們口耳相傳的古老傳說中,得知那是代表惡魔的象徵。
他闖入的宅邸的主人竟然是一隻惡魔!
當查理微笑著再次示意他坐下,科溫才猛的回過神,顫抖著坐進鬆軟的沙發里。
他覺得自己就像進入獵人視線內的綿羊,獵人可以將它放生,但更多時候,它會慘死在獵人的箭矢下。
「這枚戒指,名叫惰性。」
查理取下左手佩戴的藍寶石戒指,把玩在手裡,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指環內側勾勒出的神秘圖案。
「它的負作用能讓佩戴者以及佩戴者周圍的人見到幻覺,它們大多是那個人目前最渴求的東西,或者人心底里的執念和欲望。」查理說著,又將戒指隔著手套戴了回去,「它會利用幻覺,用各種方法把人引誘到未知的危險里去。」
「那麼,我能請問,導致你進入我宅邸的幻覺是什麼嗎?」
科溫連連搖頭,應答著:
「我,我當時很餓了,所以我看到這裡有一桌香氣撲鼻的美味佳肴……」
「我沒有想要偷走它們!我只是看到您的大門打開一條縫隙,想要進來提醒您!」
科溫已經不再考慮食物和乞討的問題,只求欲蓋彌彰,留下一條命。
「你說,我的門打開了一條縫,還聞到了香氣?」?
科溫連連點頭。
「呵,看來這枚戒指比我想像得要危險的多」查理緊接著說,「我可以給你食物,也可以放你安全離開,但這不是白送給你的,你要用什麼東西來交換?」
科溫審視自己,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作為交換,如果有,他也不會餓得前胸貼後背,腦子發昏來到這裡。
「抱歉,我沒有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
接下來他會說什麼?他是可惡魔,沒有金錢的話,他一定會讓我用自己的靈魂來交換的!科溫戰戰兢兢地想道。
查理輕咳一聲,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既然你是勞克斯家的人,你的家人臨終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科溫猛的抬起頭,經過兩三秒的思想戰爭後,他終是猶豫地掏出脖子上的吊墜,在科溫體溫的包裹下,那枚紅水晶依舊泛著絲絲涼意。
「查理先生,這是我父母的遺物,我,我不能用它來交換……」
「這不是普通的紅水晶,它可以用來算卜」
查理嘖嘖地搖著頭,顯然對這件遺物感到失望,算卜是占卜的一種,可以用來占卜概率,但準確率高的同時,需要的條件也很繁瑣,「雖然用它來交換食物綽綽有餘,但它的價值也並不是太高。」
查理撇了眼科溫充滿好奇和敬畏的目光,說:「不要求我,我懶得教。」
「我不需要這東西,你離開吧,」然後他丟了幾張蘇勒和十幾枚便士過去,左右晃了晃頭,用非常無辜的表情對他說:「拿走吧,就當是查理哥哥對沒落勞克斯家族的施捨。」
科溫攥著用來打發他的零錢,如獲大赦般快步走到門口,看著查理堪稱欠揍般的表情和動作,卻不敢燃起怒火。
臨走前,他問:
「查理先生,請問我以後還會看到幻覺嗎?」
「誰知道呢?」
「那如果我看到幻覺…該怎麼辦?」
查理咧嘴一笑,說了個幾乎和沒說一樣的答案:「沒有欲望,沒有執念。」
科溫心裡一陣失落,但不敢言。科溫離開後,查理突然變得無聊般地抬了抬眉毛,然後他從頭上取下那對黑棕色的,有著深色螺旋紋路的——玩具仿真山羊角,放到桌上。
他乾笑兩聲,噘嘴朝上吹了口氣,額頭前黑髮應聲飛起,露出一對深邃的綠色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