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北邊的京師,夏季涼爽,秋冬更加寒涼,袁思雨從南邊回來已經數月了,她離開時,林遠鳶的身子已經四個多月了,想來最近也快生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自上次回來,她便被禁足在家中,對于于弛原的事也是聽下人說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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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聽下人說六皇子進宮之後被罰俸,還要去北邊軍營鎮守邊關,不日便要啟程。此舉是因為殿前失儀,陷害太子,對於這個說話,袁思雨是不信的。她知道於弛原內心的執念,是三年之約,並不在乎什麼皇位,更不會陷害太子,相必是那位太子內心在作祟,想著他會去爭皇位,才下手讓於弛原去北地鎮守。
「紫蘇,你下去吧!」
丫鬟聽了吩咐出去了。
袁思雨在燈下看著醫書,卻一頁也看不進去,她擔心他,還有遠方的摯友。燈舞影子搖曳,她的心也如這燈一般,漂浮不定。撥動燈芯,看著燈油一滴一滴的落下,像是自己的眼淚,為他而流,北邊更是寒冷,馬上過年,他又外出。
門再次被推開,她的雙眼還停留在燈上。
「紫蘇,不是說了讓你下去嗎?我這不讓你陪著了。」
「思雨,是我。」一黑衣男子拉下面上的黑布,露出一排大白牙,看著燈前的女子。
聽聲音,是梁川。
「梁川?你怎麼來了?」
「不僅我來了,公子也來了,公子,你看來。」
一黑衣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他雖是黑衣,但是與前面的男子不同,身形高大,也魁梧些。五官更加立體,額頭飽滿,一副貴相。
「於······六皇子。」
「還是叫我於弛原吧!咱們一處來的,不必如此。」
「是,於弛原,你這麼晚來?」袁思雨拿起桌前的茶壺,給他們兩個倒水。
「思雨,我明日便要出發去北地了,你······你要照顧好自己,咱們幾個一起來的,本以為咱們會在一處,如今卻是四分散了。」
於弛原今夜來,除了來辭行,便是來詢問南邊的情況。
「於弛原,那個,前幾日我收到老林的信了,她身體很好,過些日子便要生了,一切都好,紀世子將她照顧的很好。」
「嗯。」
說完這些,兩個人陷入了沉默。他的心裡還是放心不下已經為人妻的林遠鳶,自己的心裡又放心不下他,這樣的糾纏自然會受傷,但是自己還是不願意回頭。
「那個······你放心去吧!我們來到這個地方,又深處皇城,很多事情都會身不由己,想要獨善其身很難,你自己多注意。還有,就是老林那邊來信了,我再告訴你。」
「多謝!」於弛原的話自從進入六皇子府後便少了起來。倒是梁川的話還是以前一般多,他從門後走到袁思雨的身邊,上下打量這個自認為很了解的姑娘。
「思雨姑娘,你怎麼知道我家公子的處境,還有啊!之前夫人找人給公子算命,說公子有帝王之相,本來之前我是不信的,可是來到這個世界後,公子的皇子身份讓我覺得······」
「梁川!」
於弛原及時呵斥了梁川,這已經是老之前的事了。
「你們北去注意身體,注意安全,我要睡了。」袁思雨坐到床上,看著兩人。他們聽見思雨這麼說,自然是需要離去的。
於弛原走到窗前,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袁思雨,便轉身離開了。
他留下的是之前在鎮南王府時,林遠鳶贈與他的一隻手鐲,那是她母親在世的時候,讓他給林遠鳶的,林遠鳶不收下鐲子,他說讓她暫時保管,沒想到她帶到了這邊。袁思雨為他做的這些他都知道,他才決定走之前將這個留給她。再見了,我的朋友,我的過去,不知此去將會如何,但他不會忘了三年之約。
次日,袁思雨提筆寫了一封信,送至鎮南王府,告訴林遠鳶這些事情。
快馬加鞭,跑了兩日,信到鎮南王府,林遠鳶看到信後,有些安慰,他終於是放下了,不然自己真的不好面對很多人。這北去,不知道會有什麼陽的際遇,想必上天自有安排。關於梁川說的那個命相之說,她似乎明白了不少,之前十六說一定要於弛原的性命,恐就是這個緣故,誰會願意自己的統治下出現這麼一個人。而他現在又是皇子,雖不受寵,但是他的能力要是爭定會有一片天地。
放下信,林遠鳶仰頭看著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靜待這個生命的到來。但是心裡也在祈願著自己的朋友幸福安康,若他們能在一起固然是好,不然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也是不錯的。
欲提筆回信,但是心裡又不知怎麼來回信,便只好作罷,還是等孩子出生,再與思雨寫信吧!
千里之外的京師,袁思雨在家裡看著醫書,等著林遠鳶的回信,這一等便到了二月。算算日子,老林應該已經生了,信封拆開,雙手顫巍巍的打開信,一字一字的讀著。
「思雨,見信如面,讓你久等了,這麼久才與你回信。在我給你寫信的一個星期之前,兩個小傢伙來到了我的世界裡,是兩個男孩,多謝你之前的照顧。我······」
生了就好,母子平安就好,不管男孩女孩都好,可是老林,你有了孩子之後會不會忘了我們的約定,這個約定是於弛原的信念,你知道嗎?你若不回去了,他怎麼堅持的下去。北地嚴寒,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一輪明月之下,袁思雨看著月兒發呆。往北,於弛原在邊關望著圓月,期盼著人也像之前一樣團圓。往南,林遠鳶守著兩個孩子,這是孩子出生的第一個十五夜,她不知道這兩個孩子會不會像他父親一般,化成鷹。此時的紀羽非,和她一起坐在房中,看著兩個孩子的變化。
這是紀羽非第一次過十五,以正常人的樣子來過這個節日,現如今他是父親了,兩個孩子會有一個像自己之前一樣,身體長滿羽毛,變成鷹。他的孩子比他自己幸運,父母都在身邊,就算化為鷹,也會陪著他一起。
夫妻倆看著床上熟睡的兩個孩子,緊張的不得了。
「紀羽非,去年這個時候你已經出去了。」
「是啊!鳶兒,如今我們的孩子都有了,其實去年這個時候我晚上飛回來看了,你房間裡的燈都熄滅了,我當時很想你,給你寫的信都被母妃扣下了。」
「紀羽非,你母妃她,我······」
「鳶兒,我說過了,這事不怪你,是她自己的原因。」
兩人聊天之中,將他們的相遇,相知都回憶一遍。若不是她們,他們許是會更慢的發展,那會像現在這般,看著兩個孩子。
天上的月亮已經圓滿,兩個孩子還在熟睡中,他們的心懸著,松園、梅園也沒有睡下,他們也在等,等這一輩的兩個孩子會不會在今夜像祖輩一樣,化鷹。
門聲響起,陶媽媽推開房門,看著坐在床邊的兩人,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靜靜的看著兩個孩子。她之前是世子的乳母,當時世子就是這麼大,第一個十五夜她帶著孩子在松園就這麼等待著,她是親眼看見世子是如何變成那個樣子,今日老王妃將她叫去,讓她陪著世子與世子妃,有什麼情況及時回復。
松園、梅園都在等這個消息,兩個小公子不知道是哪一個會變成那個樣子,她在門外等了許久才推門進來的。
「主子。」她進來後許久才開口講話。
「陶媽媽,你快來看看。」林遠鳶見她進來,便朝她招手。
「世子妃,你還在月子中,怎麼就起來了。」
「我無妨,媽媽快來看看小公子。」
林遠鳶她的心咚咚直跳,她害怕孩子會那樣,但是時間已經過了許久了,她不敢確定。
陶媽媽走近,看見兩個孩子靜靜的躺在床上,兩個粉嘟嘟的像極了他們父親小時候,他們的臉並未長羽毛,嘴巴也沒有發生變化。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身體,光溜溜的,沒有遍毛。
「主子,你們早些歇息吧!孩子都很健康,並未有不適,神明保佑王府,保佑兩個小公子。」
「媽媽,他們······」
「世子妃,小公子沒事,你們放心。」
「當真?」紀羽非看著他的乳母。
「真,主子,你們休息吧!老奴還要去松園、梅園,就先告退了。」
陶媽媽的話,緊張了一晚上的兩人放鬆了許多。將兩個孩子抱到了旁邊的搖籃里,紀羽非擁著林遠鳶睡下了。
「鳶兒,謝謝你。」紀羽非親吻著林遠鳶的額頭,將她抱的更緊。
「紀羽非,謝謝你。陪在我們身邊。」
兩人相擁,昏暗的燈下,夫妻兩人經歷了這些事後,變得更加堅定。
「紀羽非,你看看他們醒了嗎?餓了嗎?」正在兩人溫情的時候,林遠鳶擔心起這兩個孩子。
「鳶兒,明日便讓乳母抱過去,從他們出生,你便一直這樣日夜操勞,你的身體怎麼辦?」
「這孩子吃自己母親的自然是最好的,從母親那得來的免疫力會提高自身的免疫力,生長的更加健康,而且與母親的關係更為密切。你呀!沒事便多抱抱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就會更深。」
「好,好,鳶兒說什麼都是對的。」
「那你還不快去,看看他們醒了嗎?醒了便抱上來。」
林遠鳶推開身邊的人,坐起來。
搖籃中的老二醒了,張開眼睛便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接著將他抱了起來。他被送到了自己母親的懷中,看著女子,他張開了嘴巴。
「老二餓了,乖,母親在這。」
林遠鳶解衣躺下,將老二放在了身旁。她也聽見了身後紀羽非的嘆息聲音。
「紀羽非,你不會連你自己孩子的醋都吃吧!」
身後的人並沒有說話,而是用手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抱的更緊,頭放在了她的後背,不時的吻一下她。
林遠鳶看著身邊的兩個孩子,她想起了許多過去的事情,那是候紀羽非在她身旁,照顧那倆孩子,可如今只有自己照顧這兩個孩子。她陪了那兩個孩子四年,她會陪這兩個孩子許多年。想來,是自己對不起那兩個孩子了,自己打破的時空,打破的局面都是需要自己償還的,現如今倒是一一不落下。
「麻麻,麻麻。」
「爸爸。」
兩個孩子在身旁喊著爸爸媽媽,林遠鳶的思緒拉了回來。如今兩個孩子三歲了,這三年來,她日日忙著孩子還有店裡的事情,晚上想想紀羽非,順便給他們講故事,她和紀羽非的故事她已經講了許多遍了,按理說講一遍她便釋懷一些,可誰知,講一遍她的心便疼一遍。她雖將他們的故事,但是從未講過他們之間的不快樂,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思考了三年,還是要告訴他們,這些故事,沒有這些故事,便沒有後來的許多事,她也不會再次遇見他。
「乖,咱們今天早些睡覺,明日媽媽帶你們去一奶奶家裡。」
明日周三,她準備帶孩子去那邊看看,這三年來,她都會帶著他們去那邊呆上一上午或者一下午。明日去了那邊,她便將之前發生的不悅的事情告訴他們,這樣的故事才完整,這樣的感情才更加珍貴。
兩個孩子躺下睡著了,林遠鳶給他們蓋好被子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屋子裡靜悄悄的,就剩下她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好似回到了那個朝代,紀羽非就在她的眼前,他們是那麼的恩愛,那麼的令人羨慕。只是很多事情的發生,讓人猝不及防,也讓人無能為力。
他們的悲劇,便是從於弛原去了北地,重返京師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