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帶著大夫趕回家的時候,卻為時已晚。
周老太正一言不發的坐在他躺在的床榻上神情淡然的握著已經闔上眼安詳離去周老翁的手。
我帶著有些顫抖的低沉著顫喚了一聲:「阿爹……阿娘……」
卻被站在一旁的王嬸拉到了外面:「讓你阿娘他們單獨的安靜一會,人總要有個接受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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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房間裡的周老太卻從屋外從容的走了出來:「阿花,可否幫我燒些熱水來,我想給你阿爹清洗清洗,不能就讓他這麼不體面的走了……」
我急忙應聲:「好,我現在就去燒。」
周老太大概是第一次與我言語的緣故,淡然的神色微動而後又沖我點點頭:「辛苦。」
然後又轉身和王嬸寒暄了幾句大致意思是辛苦她今日的好心相助。
便尋了個理由將她打發走了,王嬸更是一愣,或許以她八卦的性格定是想看到周老太因此接受不了現實,備受刺激哭的淚流滿面的畫面。
但見周老太從容淡定處事不驚的態度。
又對她下了逐客令也只好熱心的留下一句:「我就在隔壁,需要我幫忙的話喊我一聲。」便扭身離去。
燒好水後,溫珩也聽話的幫我把熱水打到浴桶里後又一起送到了周老太他們房間裡。
而周老太正在幫周老翁打理鬢髮。
雖然我在太行山上獨自生活了千年本就是一個生性涼薄之人對於人間的生離死別的概念沒有多麼強烈。
但看到如此畫面我鼻子卻一酸,眼淚忍不住從眼眶裡滑不斷落。
而溫珩見我不停的落淚。
卻緊張的不知所措的伸出自己的衣袖幫我邊擦拭著我落下的眼淚邊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阿花不哭。」
他不言語還好,他這樣如此言語後仿佛心裡的難過就像被放大了般讓我的眼淚像斷掉的珠子般不停滾落無法收住。
溫珩見我越哭越厲害他也幾乎帶著些許的哭腔嗚咽起來。
「都不要哭。吵到你阿爹休息了。」
坐在床邊的周老太的言語將我和溫珩的眼淚給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我想過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卻先我一步,走的如此匆忙。」
她繼續道。
我都如此心痛難過,何況是周老太,但她越是如此安靜,我心越是忐忑不安。
我將掛在臉龐的淚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
走到周老太的跟前握起她的手蹲在她面前習慣性的將頭趴在她的雙膝上不斷用臉蹭著她有些冰涼的手。
聲音略有沙啞的擔心道:「阿娘,您還好吧?」
她沒有正面回我的話。
卻將一個母親所有的柔情來寵溺著自己孩子一樣輕撫著我的頭:「還是第一次聽到我們阿花真正言語的關心問候。」
「我也是最近剛恢復言語,只是沒想好什麼理由和你們解釋,阿花從小都沒有父母疼愛,更從未有人像阿爹阿娘一樣疼愛我,
我害怕自己變成一個正常人後你們就不會再偏袒的愛我疼我……
更想自私的霸占你們的愛……」
我語無倫次的解釋。
「傻孩子,這是好事,世上哪有爹娘不疼自己孩子的?」
她又朝周郎招招手喚了聲:「周郎來~」
溫珩言聽計從的走到跟前後也學著我的姿勢圍著她蹲起來。
她將我和溫珩的手覆在一起欣慰道:「阿花和周郎以後一直這樣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我欲想說著什麼卻被周老太搶先道:「我要幫你阿爹梳洗一番,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我和溫珩就這樣被她打發了出來。
但我總覺得放心不下,叫溫珩自己先回去睡覺,我便坐在門口默默守著。
但溫珩卻裝作沒聽見,也學著我一屁股坐在我身邊。
又生怕我生氣呵斥他,將頭轉向別處不看我。
真是個呆瓜,你以為自己眼睛不看向我,我就看不到你了嗎,算了……
他愛在這待著就待著吧,反正他這樣有一樣學一樣的跟著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也懶得和他犟。
我仰起頭望著夜空中的星星想起山神大叔曾說過。
人死後三魂中的命魂會在墳地里守著屍骨靈位長眠。
地魂會跟隨鬼差去往地府清算他在人間一生的因果善惡。
而天魂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自己的親人。
待地府的魂魄清算完他在人間的因果善惡,三魂才會再相聚。
根據自己的善惡列位仙班還是輪迴轉世再事世為人。
「你說山神大叔和咱阿爹也會變成星星在望著我們嗎?」我問溫珩。
「……」
沒有得到溫珩的任何回應。
偏頭瞅了眼他已經困得皺著眉沉著頭像小雞叨米一樣閉著眼打著盹。
我順勢將他的頭扶到我的肩膀上他嘖了下嘴巴眉梢才舒展開來沉睡著。
「唉……別人的魂魄最終都會再相聚,也不知道你這仙身里缺失的那地魂要在人間晃悠到什麼時候才能歸體呢?
還有那不知好歹的神識帶著你的腦子不知道在哪裡瞎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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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喃呢嘆息著。
就在這時在言語間我突然聽到屋內一聲「啪」的一聲脆響,
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我頓覺不妙,驚的站起身闖進屋去,發現周老太和周老翁衣冠端正整潔面容平靜的並排躺在床榻上。
周老太嘴角溢出了鮮血沒了呼吸,地上已碎的瓷瓶里裝的是隔壁王嬸送給周老夫婦用來驅趕耗蟲入喉即亡的烈性毒藥。
二老一直沒狠下心用在那些小生命身上,而周老太如今卻能狠下心用在了自己身上……
潸然淚下的我抱著二老的屍身放聲抽咽起來。
當我哽咽的上氣不接下氣,難過的情緒無法平復的時候,
頭頂忽然聽見清冷凜冽聲:「讓一讓,妨礙鬼勾魂兒了。」
我淚眼模糊的頂著哭紅腫大如核桃般的大眼,抬起頭瞅了一眼。
原來是地府的鬼差白無常,手裡正拿著勾魂鎖擺出一副妨礙他公務的姿態居高臨下的望著我。
我蔑視的瞥了他一眼後卻沒有要給他讓路的意思,然後又趴回原地反而更加放聲的埋頭哭了起來。
「嘿,人家親生的在這裡都沒哭呢,你這個外姓的怎麼還哭上了呢?」
白衫鬼差居然陰陽怪氣的調侃起我來。
一旁的黑無常鬼差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阿花姑娘,不用太過悲傷,我來接二老去享福去了。」
嗯?這聲音有些熟悉,抬頭眨著眼看著那穿著有些壯實,臉黑的和碳一樣黑衫鬼差半晌。
我才恍然驚的站起:「你是阿牛先生嗎?」
他沖我點點頭。
我哽咽著嗓音有些收不住,帶著些許的哭腔:「怎麼打扮成如此鬼樣,我都沒認出來。」
阿牛苦笑:「不能再入仙籍,只能入鬼道咯。」
我一邊用衣袖擦著眼淚一邊問:「所以……你是來接他們的?」
阿牛點點頭:「地府為防止對人間執念抓著不放的魂魄都會派一位陰間的至親來接應他。」
我望了望安詳躺在床榻上的二老終於收住了我哽咽的哭腔,心裡卻五味雜陳:「是啊,由他們心心念念的兒子阿牛接走他們,他們定是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