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醉月慢慢的站起身,躡手躡腳的輕輕往長春花叢靠。
她小心翼翼的繞過花枝多的地方,瞅著一個空當,側著身體鑽了過去。
江醉月就看到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姑娘,她蹲在長春花叢中的枯枝黃葉上,把頭埋進膝間,不知是正在哭著還是睡著了。
忽然,江醉月腳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吧」一聲響,驚動了正雙手抱膝,蹲在地上的人。
那小姑娘一抬頭回首,江醉月愣住了。
「怎麼是你啊?你躲在這裡做什麼?這花枝叢里有很多蚊蟲蛇蟻的,萬一咬到你就不好了,你快快岀來。」
那少女依然蹲在地上不動,怯生生的看著江醉月,眼角掛著一滴清淚,紅紅的鼻頭,艷艷的唇,看著可憐兮兮的,活像個被人蹂躪一翻又被拋棄的小兔子。
江醉月見和她說話她也不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回事,可讓她蹲在這裡肯定也不行,畢竟是認識的人,而且還是景明先生的女兒,若是把人放在這裡不管,萬一岀了什麼事可怎麼好!
「安樂,你是叫安樂對吧?我們見過的,當時在你家,我帶著我弟弟去找你父親考效他的學問,合格了便進了東林書院去讀書,說來他還是你爹的學生呢!你見過他嗎?」
安樂怯怯的看了江醉月一眼,又迅速的垂下了頭。
江醉月有些著急,她說了這麼多,安樂都不理人,不會真讓人欺負了吧?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別怕,告訴姐姐,姐姐幫你教訓他好不好?」
安樂又是飛快的看她一眼,復又垂頭,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這下江醉月也沒辦法了,她哄勸了這麼久,奈何人家就是不理人啊!
江醉月往長春花叢外面走了走,東遙西望的想看看有沒有其他什麼人來幫幫忙。
可誰知她剛挪了兩步,那邊安樂便巴巴的抬頭望著她,好似生怕她走了似的。
江醉月一頓。
「是不想讓姐姐走嗎?」
安樂這次沒有垂頭,她咬了咬唇,遲疑了半刻終是緩緩的點了一下頭。
「那好,姐姐不走,就在這裡陪你好不好?那你能告訴姐姐為什麼你要藏在這裡面嗎?」
安樂又不言語了。
江醉月徹底沒了脾氣,凶又凶不得,問話又不理,這麼難溝通的小孩怎麼讓她碰到了啊?
江醉月只能陪著她站在花叢里餵蚊蟲。
兩人就以這樣的姿勢維持了有一柱香的時間,可能安樂蹲累了,也可能是江醉月抓撓身上的樣子讓她心軟了。
安樂緩緩的起了身,卻又因為腳麻而差點摔了。
江醉月一見她起身,便知道她的腿肯定會麻的,便提前做好了準備,用手一撈把人扶住了。
「沒事吧?」
安樂被江醉月扶著,身子有些瑟縮,她嚅動著嘴唇想開口,試了好幾次,卻什麼也沒說。
兩人就這麼攙扶著走到了江醉月剛剛坐著的廊下。
「腿還麻不麻?」
安樂這回倒是沒遲疑,雖然仍沒開口,不過卻很快的搖了頭。
江醉月見她有了回應便放下心來,問她:「你怎麼跑到花叢里去的?是有人欺負你嗎?」
安樂又搖頭。
江醉月:「………」
得,至少比一點都不回應強些。
江醉月也沒了開口的欲望,伸手把她衣裙上沾著的枯葉一一拿掉,又幫著給她理了理裙衫頭髮,見沒什麼不妥了,這才停下手陪著她坐著。
剛坐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就見從內院的門口處急急忙忙的走來了幾個人。
江醉月一看見時景年便站了起來,這時那群人也看到了她們兩人。
「安小姐在這裡在這裡,找到了找到了,快去通知一下安府的侍從,告訴他們安小姐在這邊。」
這時時景年也到了江醉月身邊,她剛要開口叫一聲景年,問他去了哪裡?為什麼讓她等這麼久?
便聽見時景年急切的問道:「沒事吧?抱歉,我過來晚了。」
說著他便把江醉月擁進了懷裡,用手捋了捋她的脊背,以示安撫。
江醉月把頭在時景年的脖頸處蹭了蹭,表示沒關係,卻忽然感覺腰上的衣裙一緊。
她鬆開時景年看向身後,便見安樂睜著大大的眼睛,瞪著時景年,而手卻緊緊攥著江醉月的衣裙。
「怎麼了?」
江醉月疑惑的問安樂。
安樂又拉了拉她的裙子,江醉月看著她的表情,又感覺到她拉裙子的勁又大了,有些明白過來。
頓時噗嗤一笑。
「是不是想讓姐姐離這個哥哥遠點?」
安樂猛點頭。
時景年:「………」
「好,我們不理他。」
江醉月走到她旁邊拉過她的手,看向門口處站著的兩人,對著時景年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這是在找安樂?」
時景年點頭。
「我幫梁兄寫完了詩,便要回來的,誰知碰到他們都在找安牧先生的女兒,說是走丟了,她的情況又有些特殊,所以一時之間便沒能顧上回來。」
「特殊?」
江醉月又看看快要縮在一起,拼命往她身後藏的安樂,眉心一動。
她好像很怕人?
江醉月又想到她們的第一次見面,安樂本來是高高興興的進門的,可一看到他們她便想要躲起來,當時還是安牧先生叫了她一聲,她才怯怯岀來給他們見禮的。
江醉月瞭然,這安樂難道是個社恐?
可再社恐的人也不可能這麼怕人,連一句話都不說呀?
江醉月也沒有再繼續糾結這個事情,現在她只盼著安府的下人趕緊過來,她好安安穩穩的把人交還給他們。
可等安府的人真的到了,江醉月也沒能把人還回去,安樂就攥著她的裙角任人怎麼說,就是不鬆手。
江醉月看一眼時景年,兩人無奈,只能帶著安樂往內園去。
一路上,只要時景年稍一靠近江醉月,安樂便如護食的小獸般,兇巴巴的瞪著他,惹的江醉月大笑不已。
而時景年也只能無奈的與她們保持在兩三步的距離,並不敢靠的太近。
「我這算不算帶了個護衛?」
時景年眉眼含笑,瞟了一眼得瑟的江醉月。
「算。」
江醉月更加得意,這樣正好,省得有不開眼的來找她的茬,她剛剛坐在角落那裡等時景年,可是看到孔毓淑也來了這太和院。
兩人說著話,便進了內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