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蕭易玄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神色明明滅滅。
「主子。」風涯突然出現,順著蕭易玄的視線望去,不出意料,是候府的方向,「沈小姐已經安全回到府上了。」
「路上可有出什麼意外?」
風涯疑惑,主子好像料定了沈淮兒會出意外一樣:「回主子,一路上沒有出意外。倒是沈小姐出府後饒了一大圈才回候府,而屬下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批殺手,順帶把他們解決了。」
果然如此,她早就知道會出事,所以才繞路了嗎?
她為什麼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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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易玄閉上眼睛,腦海中滿是沈淮兒無助茫然的神色,和那雙飽含淚水的眼睛,還有那一聲聲絕望的哭喊。
在他走後,她也……走了嗎?
她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才換來這一世他們的重逢?
蕭易玄猛地睜開眼,一甩衣袖,人已經朝著候府掠去。
而這時的候府,一座偏僻荒涼的院子裡,沈淮兒由玲瓏攙扶著,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屋裡。
玲瓏在前廳外就被攔了下來,自是不知道沈淮兒經歷了什麼。但看到沈淮兒蒼白的臉色,和剛才沈淮兒堅定地說要繞路,倒也明白了些什麼。
「小姐……」玲瓏欲言又止,眼裡是藏不住的擔憂。
沈淮兒擺擺手,示意她下去,「我沒事,讓我自己一個人呆一呆。」
玲瓏見此,只好退了下去。
沈淮兒趴在桌子上,元始天尊的那句話還在腦中迴旋。
「即使你要永生受盡輪迴之苦,永生不得他人的愛,這樣你也願意嗎?」
——我願意。
還有什麼比永生不得他愛更讓她難受的呢?
沈淮兒眼角滑落滴滴淚水,終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一個黑影從敞開的窗子裡閃進來,正是蕭易玄。
蕭易玄緊緊盯著趴在桌上熟睡的女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想伸手觸碰她,卻又怕擾了她的清夢。
直到看到她眼角的淚水。
蕭易玄顫抖著,把人摟進懷中,低喃道:「淮兒,你為什麼要回來,你明知道,我們的結局不可能改變……」
似是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沈淮兒砸吧砸吧小嘴,窩在蕭易玄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蕭易玄靜靜地抱著沈淮兒,眼圈泛紅。也只有在這黑夜中,在她沉睡時,他才敢把深藏的情意流露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蕭易玄放了手,想轉身離去,卻被沈淮兒抓住了一角衣袖。
「易玄,別再丟下我一個人了……」沈淮兒喃喃著,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易玄,我疼……」
蕭易玄心疼地吻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嘆息一聲,把沈淮兒抱到床上,動作輕柔,眼神溫柔。
「淮兒,對不起……」蕭易玄替她掖好被角,終是狠心地扯走她手中的袖子,閃身出了房門。
晚風把他的低喃吹得支離破碎。
「我沒有辦法,也再不願意看著我們再重蹈覆轍。」
第二天一早,沈淮兒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時,苦笑了一聲。
蕭易玄他來過。
他果然是不放心她的,既是這樣,又為何對她如此冷漠?
沈淮兒百思不得其解,卻也明白她不能操之過急,還得靜觀其變,不如先將鋪子的事搞好,先讓一切都步入正軌,以後多的是接觸蕭易玄的機會。
沈淮兒喚來玲瓏,簡單收拾一番,也沒見沈安兒來找她麻煩,於是又悄悄溜出去,開始布置密室逃脫的事。
一連幾天下來,她和沈安兒倒是相安無事,密室逃脫的開張也得到了預期的效益,一切都在慢慢變好,除了她一天比一天糟糕的身子。
如無意外,接下來她的密室逃脫便會出事……
果不其然,這天沈淮兒正躺在床上整理密室逃脫的帳目時,玲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小姐,不好了……」
「是不是密室逃脫出事了?」沈淮兒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玲瓏。
玲瓏被她淡定的態度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小姐,剛剛密室中有兩個人,玩著玩著突然身體抽搐,倒在地上死了……」
說著玲瓏一頓,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淮兒一眼,補充道:「大家都說,是小姐的密室殺人了……」
「走吧。」沈淮兒打斷她的話,往外走去。
「小姐這是要去哪?」玲瓏一愣。
「衙門公堂。」
……
沈淮兒站在公堂門前,頗有些疑惑,這公堂門口冷冷清清的樣子,不像是發生了什麼命案。
玲瓏也一臉奇怪地掃視著周圍:「小姐,我們幹嘛來這裡?」
「不是說密室逃脫出事了嗎,那……」沈淮兒心裡一驚,是了,她忘了,如今的一切細節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這次的事件又會往哪個方向發展呢?
「沈小姐。」一位老人家走上前,恭敬地朝沈淮兒行了個禮,「主子讓我轉告你,事情已經解決了,還請沈小姐安心回去吧。」
正是上次宅子裡給她帶路的老人。
沈淮兒一愣,明知故問道:「怎麼解決的?」
「那兩個人是受人蠱惑,吃下了毒藥,來砸場子的。」老人微微一笑,精明的眼睛閃過一抹幽光,「沈小姐放心回吧,主子已經處理好一切後續了。」
言外之意就是叫她不要在蕭易玄面前晃了?她偏不!
「這真是太感激三皇子殿下了,我無以為報,勞煩你帶個路,我親自上門拜訪感謝三皇子殿下。」
「這這麼能行呢,主子說過,這只是他的舉手之勞,沈小姐言重了。」老人心裡暗嘆,怎麼主子和沈小姐一個個都如此料事如神,都猜好了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不不不,淮兒一定要當面謝過三皇子殿下。」沈淮兒惶恐地退開幾步,拉起玲瓏,也不管老人如何阻撓,「淮兒這就告退去謝過三皇子殿下。」
也不等老人再說話,拉起玲瓏麻溜地跑了。
她怎麼可能錯過和蕭易玄相見的機會。
前世今生,她思他入骨。
照著之前零碎的記憶,沈淮兒來到三皇子府前,不出意料,大門緊閉著,看起來三皇子不在府上。
但沈淮兒有種感覺,蕭易玄一定知道她會來,也一定不會見她。她也不懂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明明上一世蕭易玄對她不是這樣的避之不及的。
沈淮兒走上前一步,卻被門前的侍衛攔下。
「主子有令,沈小姐請回吧。」
這是明擺著不願見她了?她也沒做什麼,怎地如此惹他厭?
「那淮兒便站在這裡,直到三皇子殿下回來,淮兒必噹噹面道謝。」沈淮兒跟蕭易玄槓上了,不讓她見他是吧?她偏不。
大概蕭易玄也知道她是個固執的人,侍衛們也沒攔著她,任由她站在那兒。
剛剛經過劇烈得奔跑,其實沈淮兒如今的身體已經吃不消了。
但她說出去的話就擺在那,她也不可能退縮。
烈日下,沈淮兒站得久了,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不出一會兒,就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沈淮兒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所幸玲瓏在背後扶住了她:「小姐,不如我們還是回去吧……」
「不行。」沈淮兒斬釘截鐵,臉色有些蒼白,唇色褪盡,仍不肯放棄,「我今天,非要見到他不可!」
玲瓏拗不過她,只好心疼地扶住沈淮兒,靜靜地陪她站著。
太陽越來越毒辣,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那是誰,站在三皇子府門前好幾個時辰了。」
「那不是沈二小姐嗎?」有眼尖的人把她認了出來。
「估計又是個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
「你看三皇子殿下都如此羞辱她了 她還傻站在那兒……」
「小姐……」玲瓏聽著周圍越來越不堪的話,急得眼睛都紅了,「小姐,我們走吧……」
沈淮兒身子搖搖晃晃,卻愣是不肯挪動半步。
「砰」的一聲,三皇子府的大門被推開,蕭易玄一臉震怒地走出來。
「拜見三皇子殿下。」周圍的百姓和侍衛看到蕭易玄陰沉的臉色,嚇得連忙跪下。
蕭易玄直直地走向沈淮兒,托住她的手臂,臉色暗得不像話:「沈小姐,你這是何苦?」
周圍的百姓噤聲,一臉好奇地豎起耳朵聽著兩人的對話。
沈淮兒借勢半倚在他懷中,語氣虛弱:「淮兒只是……想當面對三皇子殿下表示感謝。」
「沈淮兒。」蕭易玄怒了,他如何看不出來沈淮兒如此大費周章的只是想見他一面。
看著沈淮兒蒼白的小臉,他就心疼得無法呼吸。
終於如願見上他一面,沈淮兒也心滿意足了,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淮兒!」蕭易玄抱住她嬌軟的身體往府中走,「風涯,喚大夫過來。」
玲瓏眼光一閃,她沒有聽錯的話,剛剛三皇子殿下喊了她家小姐一聲「淮兒」。看來小姐和三皇子殿下的關係並非別人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蕭易玄急急忙忙地把沈淮兒抱進內室,將人放在他的床榻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淮兒……」蕭易玄緊緊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將臉頰貼上去,「你怎麼就如此執迷不悟呢,你明知道……明知道無論重來多少次,我們的結局都不可能改變……」
大夫推門而進,打斷了蕭易玄的話。
蕭易玄見此也沒說什麼,收拾好情緒,交代好事項,走出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