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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算不如天算

2024-03-14 23:53:36 作者: 易之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七章</span>

  \n 人算不如天算</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 祖爺將堂口遷回上海</h3>\n\n

  紛繁雜蕪的戰事格局中,祖爺審時度勢,1943年一舉將堂口遷回江淮!與此同時,中國軍民開始對日軍進入戰略反攻階段。1945年毛澤東發表《對日寇最後一戰》,抗日戰爭全面大反攻。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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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天聖道」的左詠禪慌了,「順天教」的蔣天承慌了,山東的「會道門」也慌了。左詠禪手下的幾個護法琢磨著分了家產,各自謀求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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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大怒:「媽的!『天聖道』這麼多年了,說散就散了?鬼子敗了怎麼了?哪個朝代都需要大師!國民黨不是又回來了嗎,老子照樣拿下,我依舊是『江淮第一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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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護法心道:別吹牛了,今非昔比,鬼子走了,接下來就是清算漢奸了!你不怕死,我們還不想跟你一塊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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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幾個護法慢慢摸進左詠禪屋裡,一刀捅死了熟睡中的左詠禪,然後拿了所有的金銀,四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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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憐的左詠禪大師,折騰半輩子,先是丟了一條腿,最終又被自己的弟子刺殺,張繼堯一手建立起來的「天聖道」也在他手上土崩瓦解了,他只有夾著雙拐去陰間向他老師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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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的隊伍重新開張,當夜,祖爺宴請所有壩頭,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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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江淮地區三分天下,『木子蓮』『梅花會』『天聖道』,如今只剩『木子蓮』一枝獨秀,是天意,也是人意。如今天下太平了,我們的日子也該好過了!」祖爺說罷,又感慨地賦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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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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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年求道道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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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般閱盡皆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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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掌陰陽翻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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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千世界大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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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三壩頭帶頭鼓掌,眾兄弟也站起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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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祖爺穿了一件嶄新的長袍上街。一別六年,上海灘變了模樣,日軍占領的痕跡還在:宣揚大東亞共榮的牆面標語,屯在道口的據點防線,陰森高立的集中營,未來得及撤走的日本僑民,只不過這些日本人再也不飛揚跋扈,而是東躲西躲,生怕挨了中國人的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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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不停地搖頭,不停地嘆息,他突然想到了西田美子,想到了她臨死前說的話:戰爭不僅傷害對方,也傷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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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不遠處的牆角里,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伙子正悄悄注視著祖爺,偷偷尾隨在祖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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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壩頭和二壩頭跟在祖爺身後,但並未注意,祖爺大意了,壩頭們也大意了。大家都認為鬼子投降了,江淮的漢奸「會道門」散了,就再無敵人了,所以都放鬆了警惕,悠然自得地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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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觀察了一番,慢慢逼近,邊走邊從腰裡掏出一隻碗,走到祖爺跟前:「大爺,賞倆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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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笑,低頭摸票,不料那小子突然從袖中甩出一把尖刀,猛地朝祖爺刺去,祖爺本能地用手一擋,胳臂被刺穿,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衫。身後的六壩頭和二壩頭見狀一擁而上,瞬間就把那小子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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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殺他!留活口!」祖爺看了看周圍,低聲說,「帶回堂口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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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口裡,管家給祖爺包紮了傷口,祖爺坐在椅子上細細端詳那小子,好像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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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認識嗎?」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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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認得你!」那小子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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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有仇?」祖爺驚訝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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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那小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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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父?」祖爺愣了,「敢問令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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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梅玄子,我母蓋霞!」那小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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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祖爺大驚,再仔細端詳這個小子,怪不得面熟呢,1934年梅玄子邀請祖爺去西雅餐廳談合作的事,當時就是把這個小子寄存在祖爺堂口,那時他才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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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給他鬆綁,是世侄啊!」祖爺想到了自己的結拜兄弟梅玄子,故而稱其兒子為世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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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一愣,祖爺又重複了一句:「快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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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也被弄蒙了:「誰是你侄子?你害死了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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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不知他何出此言,但依然讓大壩頭給他鬆了綁,而後說:「我和你父親有八拜之交,我們一同登島給日本人做局,你父親不幸罹難,我很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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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貓哭耗子!就是那次你們害死了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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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侄,何故這麼說啊!」祖爺很著急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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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你沒死?!為什麼你的兄弟都沒死?為什麼偏偏我父親死了?而且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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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愣:「我和令尊八拜之交,這事你母親也知道,我們一起登島做局,你父親被日本人的炸彈炸死,我非常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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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騙子!你還有臉提起我母親?我父母就是上了你的當!跟你一同登島,最後父親死了,母親被日本人抓到,忍辱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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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堂還活著?」祖爺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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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你希望我們全家死光啊!『梅花會』危及到你們『江相派』了是吧,你要斬盡殺絕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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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火氣上來了,走過去抓起那小子的脖領子就要扇。抬起手,又慢慢放下了,那小子的眉眼稜角太像梅玄子了,祖爺不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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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堂是……」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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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問我母親怎麼活下來的?當然是因為我父親!我父親死了,日本人才相信我父母不是和『江相派』一夥的!母親說當天『江相派』的人全都乘船跑了,丟下了他們,什麼肝膽相照,什麼同生共死,都是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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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祖爺聽後點點頭,「這樣,你帶我去見你母親,我會說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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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那小子一聲狂笑,「你當我是傻子啊?你想連我母親也殺了?我今天落在你手裡了,要殺要剮,隨你!我要眨一下眼,我就不叫梅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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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也笑了:「有種!原來世侄的名號是梅立仁,立於仁,而行於道,好名字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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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少他媽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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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大壩頭和二壩頭氣得想上去給這小子幾個嘴巴子,被祖爺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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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侄啊,看來我們誤會不小啊。這樣吧,既然你這麼聰明,那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想害你全家,現在還會在這裡和你費口舌嗎?哪有對自己仇人這麼好的?」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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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套出我母親的下落,然後一鍋端。」梅立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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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有道理。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麼想。這樣,我給你一把槍,你拿著,抵在我背後,我和你一同去見你母親,如果到時候還解不開誤會,你就一槍斃了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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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嗎?」梅立仁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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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祖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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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萬萬不可!這小子心狠手辣……」壩頭們一齊勸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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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擺手,隨即從腰裡抽出一把槍,卸下轉輪,將子彈抖了出來,對梅立仁說:「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你看著。」說完,當著梅立仁的面,將子彈一顆顆入膛,「這是六顆子彈,滿膛了,所以彈無虛發,只要你扣動扳機,我就會死,你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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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將槍遞給梅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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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壩頭們齊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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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擺手示意他們少安毋躁:「我相信世侄會像他父親那樣,言而有信,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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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立仁接過槍,掂了掂:「好吧,我們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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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轉過幾個巷子,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到了蓋霞的居住地點。祖爺一看,這是曾經的日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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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梅立仁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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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婦人走了出來:「啊!」見了祖爺驚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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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莫怕!」祖爺看著歷經滄桑的蓋霞,滿臉慚愧,「我來這裡就是向你說明情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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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立仁晃晃手中的槍:「媽!他跑不掉的,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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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霞看了看周圍:「進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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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你錯怪我了!」祖爺進門後看著屋裡梅玄子的遺像,趕忙上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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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怪?哼哼,」蓋霞冷笑說,「祖爺是何等聰明的人,把我們引上島,配合你做局,最後你跑了,我丈夫死了,裴景龍也死了。三家做局,死了兩家,只有你一家跑了,我還錯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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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當時情況緊急,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我和手下的兄弟們也不是一起逃出來的,夫人且聽我講……」祖爺將各位壩頭的脫險經歷說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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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能言善辯,我們也就姑妄聽之吧。」蓋霞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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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想了想說:「梅師爺當日中了炮彈,夫人認為屍體沖入大海,再也找不到。可夫人知道嗎,當日我脫險時,抱走了梅師爺的屍體,將梅師爺安葬在紹興一個地方,如果我想害你們,怎麼可能在那麼危急的關頭,還想著梅師爺的遺體?夫人三思啊,我和梅師爺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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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此處,蓋霞愣了,多年來,她一直認為梅玄子被炮彈擊中後餵了魚:「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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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可隨我到紹興,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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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會!」梅立仁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弄個假墳騙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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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他一眼,說:「世侄說的也有道理。當時情況危急,我安葬了梅師爺之後,本想立個墓碑寫上義弟的名號,但考慮安全問題,怕泄露了梅師爺的身份,還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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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看,是不?還是弄個無名假墳糊弄我們!」梅立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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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又看了看他,說:「但我也怕日後難以辨認,就在梅師爺的墳前挖了一個坑,將一塊墨石藏在其中,以便日後佐認!墨石上刻有我的字跡——金錢綠萼樹,香自苦寒來!金錢綠萼代表最好的梅花,我嘆梅師爺高風亮節,如梅花般不畏寒苦,乃真君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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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當真?」蓋霞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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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有半句假話,天誅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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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蓋霞、梅立仁和祖爺一行來到紹興。好在日軍的轟炸並未傷及此處,十年風霜,梅玄子的墳頭都快平了。祖爺用力挖開墳前的土,一塊墨石顯露出來,祖爺慢慢拿起,擦乾上面的泥土,舉起來:「夫人,世侄,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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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霞接過後,上面的字跡與祖爺描述的分毫不差。「夫君——」蓋霞一聲悲叫,跪倒在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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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梅立仁也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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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也忍不住落淚,昔日的一幕幕迴旋在腦海,一朝陰陽絕千古,十年生死兩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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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畢,祖爺安排大壩頭、二壩頭給梅玄子立碑,祖爺親自為他的義弟寫了碑文,墓碑正面按祖爺的筆跡刻下梅玄子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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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蓋霞對祖爺說:「『梅花會』沒有了,梅花道觀還在,我要去出家,在夫君生前的道觀修行盡善,一了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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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點點頭:「如有難處,可隨時到舍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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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霞又對祖爺說:「犬子年輕氣盛,但善根未泯,還望祖爺多多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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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頻頻點頭:「夫人放心,我把世侄當親生兒子看待,一定不讓他走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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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霞走後,梅立仁要求正式加入「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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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長嘆一聲:「你做什麼都可以,伯父都支持你,唯獨不能加入『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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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是替天行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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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聲苦笑:「呵呵,我在你這麼大時,也和你一樣。如今戰爭結束了,你的命比伯父好,好好讀書吧!想上哪所學校?伯父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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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學習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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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能生巧。聰明的人未必有智慧,大器往往晚成!你父親為國盡忠的壯舉,必將成就一份善果,澤被於後世子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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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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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看枯瘦的梅立仁,突然冒出一個新的想法:「想不想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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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國?幹什麼去?」梅立仁從沒想過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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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著,伯父給你講,為什麼日本敢侵略中國?因為它先進,武器好,就像兩戶過日子的人家,過得好的欺負過得不好的。落後就會挨打。你看這上海灘,哪裡最繁華?十里洋場!因為那都是外國人蓋的建築,銀行、證券這些東西都是外國人帶來的!還有那留聲機、唱片機、電影放映機,這些好玩的東西都是外國人發明的,所以,你也得學這些東西,學會了,回到中國,給老百姓製作這些東西,不是很好嗎?」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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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伯父這麼一說我覺得有意思了!我就喜歡擺弄留聲機照相機!我做夢都想自己有台照相機!以前在相館裡給師傅打工,師傅都不讓碰!」梅立仁激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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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啊,你要去學,學好了之後,自己回國開照相館!到時候給伯父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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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為定!」梅立仁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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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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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我去哪個國家啊?」梅立仁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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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洋、英國、美國,你隨便挑,伯父都想辦法把你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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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立仁思考片刻,說:「那就美國吧!我聽說美國有什麼原子彈,一下子就把日本好幾十萬人炸沒了,我去那邊學學,回來做幾顆,萬一以後日本人再侵略我們,我們就給小日本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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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祖爺被逗樂了,「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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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的一個晚上,祖爺修書一封,遞給梅立仁,說:「明天我就給你買船票,到了那邊,自會有人接你,到時候你把這封信給對方,對方自會安排你住宿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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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我會回來看你和媽媽的……」梅立仁接過信,突然眼圈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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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許哭,要像你爸爸那樣,敢闖,敢幹,更要有一顆善心,不許給中國人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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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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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立仁走了。幾個月後,祖爺收到他一封回信,祖爺看後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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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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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字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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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信謹祝安康。兒來到美國後,了了阿姨接待了我。我感覺美國特別好,你們想像不到這裡有多麼發達,你們想像不到這裡的工業體系和教育體系有多麼先進!這裡有一種用碎牛肉和洋蔥做成的肉餅,叫漢堡,我還喝到了當時在上海看到富人們喝的那種叫「可口可樂」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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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也有很多華人聚集區,我不會說英語,就經常只和華人在一起玩。了了阿姨告訴我,如果要融入美國,想要學習更多的知識,就一定要學好英語。於是我就開始學英語了,了了阿姨非常厲害,她的英語說得特別流利,每次都逼我用英語和她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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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了阿姨給我找了一個學校,是專門教攝影藝術的,給我們上課的老師就是抗戰時期在中國拍了好多照片揭露日本人罪行的一個記者,據說他還拿了「普利茲新聞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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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伯父,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相機,是了了阿姨給我出錢買的,但我想好了,我以後掙了錢一定還給阿姨。在美國,人們講究「契約」精神,我和了了阿姨達成了協議,阿姨借給我的錢,將來我一定要還,否則我就不再接受阿姨的資助,阿姨答應了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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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伯父,你們知道嗎?在美國生活得越好,我就越想你們,以前在國內,我從沒有過國家的概念,也沒愛國的意識,但現在我有了。我不怕你們笑話,我真的非常想學好技術,回去用自己的本領改變家鄉的面貌,我想讓更多的孩子知道這個世界除了貧困和戰火,還有美好和富貴,我想讓所有人都吃上漢堡喝上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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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伯父,我不能再寫了,我又到了和了了阿姨英語對話的時間了。最後,我想用英語說一句:媽媽、伯父,I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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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重身體,等我回國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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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對了,了了阿姨讓我代她問候伯父。她讓我告訴伯父,她已經有兩個女兒了,大女兒的中文名字叫胡愛中,二女兒叫胡愛華,他們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幸福。除了正式的美國課堂教育,了了阿姨每天還親自給兩個女兒補了《弟子規》和《了凡四訓》兩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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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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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6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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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信中提及《弟子規》《了凡四訓》,祖爺知道黃法蓉已徹底醒悟了。讀到最後,祖爺眼內浸滿淚水,嘴角卻泛起一絲欣慰的笑。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 民國兩大算命先生的論道</h3>\n\n

  祖爺把這封信交給梅花道觀里的蓋霞時,蓋霞拿著信止不住地流淚。兩人又去了一次梅玄子的墳前,將書信念給地下長眠的梅玄子聽,而後在墳前將書信燒掉。祖爺慨嘆道:「梅賢弟啊,世侄謙虛好學,將來必成大器,你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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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祖爺回到堂口後思緒萬千,上海灘又恢復了昔日的紅火,而且持續了近百年的租界不見了,滿上海貼的都是蔣介石的畫像,歌功頌德者比比皆是。各種神婆神棍又蜂擁而出,抽帖算命者各立牌坊,劫後餘生的老百姓開始走進廟堂道觀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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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子蓮」重出江湖,並以「愛國大師」身份躋身滬報頭版,「鐵版先生」又回來了,「南袁北韋東樂吾,三仙歸來問祖爺」,那一年袁樹珊65歲,韋千里35歲,徐樂吾60歲,祖爺44歲。這四個人都是舉國有名的算命大師,在各自的算命道路上總結著人性,歸納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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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很想聽聽其他三位命理大師對算命的看法,多年來,祖爺想去拜訪這幾位高人。但前期的祖爺忙於整頓堂口,又加上自認為功底不夠,不敢貿然行事,後來又忙於與「會道門」及日本人鬥法,顛沛流離,沒有了機會。如今,祖爺儼然成為公認的大師,而且是愛國大師,無論是身份,還是本事,祖爺都夠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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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先去拜訪了袁樹珊,這是65歲的老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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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樹珊其人非常善良,平生最佩服兩個人:一個是伏羲,即先天八卦的創始人;一個是武訓,近代群眾辦學的先驅,貧民教育家。袁樹珊不愛財,他的錢全用來做了慈善,他在家鄉辦了一所小學,不但不收學費,還給窮苦孩子免費發放筆墨紙硯。抗戰期間,由於家鄉遭受戰火,他不得已放棄教學,跑到上海英租界避難。上海人一聽算命大師來了,紛紛上門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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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因登門求測的人太多了,袁樹珊不得不讓人排隊等候,並且求測的人要先填表,將生辰八字寫好後遞進去,袁樹珊閱完後求測的人再進去悉聽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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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命館這番紅火,惹得周圍的小混混們眼紅,這傢伙掙了這麼多錢,怎麼也得分點。於是隔三岔五就有地痞流氓登門威脅:「賺了這麼多,吐點出來,否則就把你的館子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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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樹珊毫不畏懼:「好啊!砸了清淨!我本來也不想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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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混們一聽,沒招了,但隨即又想出一個餿主意。他們在算命館門口守著,但凡看到有人算完命走出來,上去就問:「算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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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人都會說:「嗯,算得挺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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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混們馬上就會說:「那他沒算到你今日有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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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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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你個狗日的!再讓你來給他送錢!」說罷,混混們會一擁而上,把前來算命的老百姓打個鼻青臉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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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折騰,袁樹珊受不了了:這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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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上海三大亨之一的黃金榮也聽到了袁樹珊落戶上海的消息,便前來請教。袁樹珊幫黃金榮推算八字,精準無誤,黃金榮聽完無盡感慨:「先生博通易理,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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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就要拿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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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樹珊說:「大洋就不要了,在下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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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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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樹珊把最近的苦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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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榮一聽,非常氣憤:「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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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幫會,黃金榮即親自製作了一幅《英雄獨立》的畫軸,讓自己的手下開著吉普車載著樂隊,一路吹吹打打,給袁樹珊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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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混們一看這陣勢,全嚇尿了,這算命先生跟青幫頭子是哥們兒,完了,這次吃不了兜著走了!於是紛紛來到袁樹珊的算命館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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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樹珊很會做人,不但沒有責怪,反而笑著說:「各位都是綠林好漢,只是劫錯了地方,我這裡掙的錢都有用處,一部分用來抗戰,一部分興修學堂,所以,還請各位大俠高抬貴手。」說完,又拿出一些銀元,「多了沒有,各位好漢一人分兩塊,就當是買酒錢了!」混混們拿了錢,紛紛致謝,而後彬彬有禮地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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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傳遍了整個上海,連黃金榮都覺得袁樹珊會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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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離開上海多年了,回來後也聽說了這件事,對袁樹珊老前輩更是心生佩服。他唯一擔心的是自己當年在報紙上大作噱頭,搞了個「南袁北韋東樂吾,三仙歸來問祖爺」,不知袁老先生會不會心存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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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來到袁樹珊家裡,叩門,有一姑娘走了出來:「你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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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袁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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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師父已經不算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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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不是找他算命的,麻煩你進去通稟,就說『鐵版先生』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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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稍等。」姑娘說完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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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姑娘回來了:「先生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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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懸著的心落下了,趕忙跟隨姑娘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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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老先生好,晚輩有禮了。」祖爺進門後即給袁樹珊恭恭敬敬地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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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樹珊和藹一笑:「祖爺乃江淮後起之秀,易術精湛,愛國高尚,不像我等老朽只能躲進租界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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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先生過獎了,過獎了,晚輩實不敢當。久聞老先生大名,一直想來拜訪,無奈卷進戰事,東奔西走,如今剛剛回來,今日特來拜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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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的大名,老朽早就如雷貫耳,鐵版神數自成一家,手執算盤,即可算命,五十二萬種八字,手指一動,即刻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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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臉一紅,忙說:「都是虛名,都是虛名,之前……之前晚輩年輕氣盛,又加之堂口初立,所以在報紙上虛張聲勢一番,如有冒犯老前輩之處,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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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還沒說完,袁樹珊就樂了:「祖爺多慮啦,呵呵,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一個學易的人如果沒有寬闊的胸懷,如何成就洞悉陰陽萬物的大造詣?我是如此,將來祖爺也要如此,有晚輩冒出來,千萬別嫉妒,更不要打擊,要呵護,要培養,這樣中華易學才能代代流傳,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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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聽完,心下無比佩服:「老先生真是德藝雙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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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光臨寒舍,有何指教?」袁樹珊轉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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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不敢,其實,晚輩此次前來,就想問一句話,請老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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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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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從事命理業這麼多年,最大的感悟是什麼?」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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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大的感悟是,陰陽有定數,人生卻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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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老先生開示。」祖爺謙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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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樹珊點點頭,說:「祖爺自己也是命理大師,必然知道《易經》之精妙,萬事萬物都在陰陽五行之中,把握了五行的脈絡就能洞悉人生的軌跡。無論是八字、六爻、奇門還是六壬,都是殊途同歸,道理都是一樣的,用不同的方法為同一個人算命,得出的結果必然是一樣的,否則豈不是一個人有兩個命或多個命?人是秉受五行之氣降生的,五行有規律,人生必然有規律,這就叫陰陽有定數,也是《易經》產生的根源和價值。但是不是有了這個定數,人生的命運就一成不變了呢?答案是否定的。你我都算命幾十年了,是不是經常碰到這樣的情況,按照《易經》給某個人算命,算到某年有大災,但那一年他卻平安無事?也有算到某人某年某月該發大財,但他卻沒有發財,或者只發了一筆小財?」

  \n\n

  祖爺點點頭:「是的。這種情況任何算命先生都遇到過。」

  \n\n

  「那祖爺總結相關的規律了嗎,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袁樹珊反問。

  \n\n

  祖爺又是深深地點頭:「總結過。凡是命運的軌跡發生變化的,無非兩種人,一種是大善之人,一種是大惡之人。大善的人逢凶也能化吉,遇難也能呈祥;而大惡之人,即便命里該有的財和福,也會隨著自己的作孽而慢慢消減,最後什麼也沒有!」

  \n\n

  「呵呵。」袁樹珊慈眉善目地一笑,「祖爺既然已經窺破人生玄機,又為何來問我?」

  \n\n

  「這就是老先生不再算命的原因嗎?」祖爺又問了一句。

  \n\n

  「是原因之一。說不算命,其實自己造了這個因了,一時間也擺脫不了,總有登門造訪者,我讓徒弟出去擋一擋,如果實在擋不了,也只好接待。祖爺,我們做這行的都知道,凡是來算命的,無非就三種人:一是受重大刺激,二是迷於名利,三是走投無路之人。所以,無論如何,也要為其開導一下,沉淪的人讓他重新鼓起勇氣,狂妄的人讓其懂得收斂。」

  \n\n

  「老先生見教得是。」祖爺點頭。

  \n\n

  袁樹珊抬起頭,望了望窗外,無盡感慨地說:「算命這個東西,無論你怎麼算,總有算不到的地方,這叫人算不如天算。就像人生,無論你怎麼謀劃,總有你想不到的地方,這叫天意。所以,世界上沒有聰明人和傻人之分,只有善惡之分,再聰明的人再多的算計,總有失足的時候,天眼不可避,天意不可違!」

  \n\n

  最後,袁樹珊給了一句話,回來的路上祖爺仔細揣摩,不知是忠告還是讖語:幫派越大,造業越深,無他,因果也。

  \n\n

  後來,祖爺沒有造訪韋千里,也沒打擾徐樂吾。祖爺已經找到答案了。從此,他開始布局,布人生最後一局。

  \n\n

  1947年的時候,袁樹珊先生在滬報上發表文章《論算命》,祖爺看後,更是無盡感慨。

  \n\n

  命者,先天之造也;運者,八步之行也。命,五行承載,四柱演算,入大運則陰陽互易,遇流年則干支轉化,蓋大運如所到之地,流年如所遇之人,內外作用,辯證之法也。

  \n\n

  命可算,亦不可算。可算者,陰陽推理也,不可算者,因果定律也。算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以推命之法以達趨吉避凶之目的,術數風靡當世,此獨一原因也!然何以趨吉避凶?命可改乎?餘事術數三十餘年,嘗以風水、名號、符咒等法為人趨吉避凶,終其結果,療效甚微!

  \n\n

  何故?風水抵不過人心,神通大不過業力。

  \n\n

  風水、符咒乃外因,為輔為末,個人修行為本為綱,乃內因。心性毒壞之人,無論如何調整,命運終不會好,如某人花銀幾百兩遍尋風水旺地,卻始終不可得;而心性善良之人卻不費吹灰之力自然而然居住於最旺之格局中,此謂:福人居福地,福地居福人。

  \n\n

  《易經》乃上善之書,書中包含做人之道,世人只需明白做人之道理,便可趨吉避凶、遇難呈祥,大可不必繞個彎子以風水、符咒、起名等旁門左道修命改運。一心向善,刀山自消熔,滿心清淨,火海自枯竭!

  \n\n

  善易者不占,吾天命之年方知此理,今倚老賣老,囑予後生,前車後轍,世人自窺,唯願後來大賢多開易理之說,少弄方術之伎,此方不辱聖賢之意……

  \n\n

  袁樹珊說到做到。晚年時,他的兒子袁福儒想跟他學算命,袁樹珊正言相告:「我有兩套衣缽,一套算命,一套醫學,我死後,你把算命這套衣缽砸爛燒掉,繼承我的醫學!」

  \n\n

  袁福儒很聽話,從此不再沾染半點命理,一心向醫,後來留學日本,繼續學習醫術,再後來旅居美國,開設中醫院,救死扶傷,弘揚國醫,成為一代醫學大師。

  \n\n

  民國四大算命先生,韋千里晚年用《易經》炒股,賠得幾乎傾家蕩產,徐樂吾心臟病猝死,祖爺生死不明,唯袁樹珊體面退場,蓋因袁樹珊是最早認識到算命是造業的人,所以及時收手,消業解災。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 戴笠起名與戴笠之死</h3>\n\n

  幾日後的一個早晨,三壩頭正坐堂算命,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人低頭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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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想問什麼,婚姻?財運?官運?」三壩頭打了個哈欠說。

  \n\n

  那人依舊低著頭,壓低嗓門,說:「想問你家祖爺是否還健在?」

  \n\n

  「嗯?」三壩頭頓時清醒了,「你是……」

  \n\n

  那人慢慢抬了抬帽子,三壩頭看清了,大驚:「曾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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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隨我到後堂!」三壩頭看了看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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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堂里,祖爺正在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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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你看誰來了?」三壩頭進門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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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抬眼一看,忙站了起來:「曾教頭!」

  \n\n

  「祖爺!」曾敬武高興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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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相逢,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n\n

  「老三,你先退下。」祖爺吩咐。

  \n\n

  三壩頭應諾,退了出去。

  \n\n

  「曾教頭一向可好啊?」祖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n\n

  「都好,都好。祖爺東山再起啦?」曾敬武笑著說。

  \n\n

  「鬼子走了,天下太平了,上百號兄弟要吃飯啊。呵呵。對了,曾教頭不是在陝北嗎,怎麼回上海了?」

  \n\n

  曾敬武看了看門外,又聽了聽動靜:「祖爺有所不知,我兩年前就潛回上海了,這裡有我們的地下組織,中央覺得我對上海熟悉,就派我回來了!」

  \n\n

  「地下黨?」祖爺悄悄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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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曾敬武點點頭,「否則,我們怎麼會得到鬼子這麼多情報啊?」

  \n\n

  「哦,」祖爺點點頭,「如今鬼子投降了,曾教頭要回去了?」

  \n\n

  曾敬武看了看祖爺,說:「祖爺真認為天下太平了?」

  \n\n

  「還會怎樣?」祖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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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打仗了!」曾敬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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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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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共兩黨。」曾敬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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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共打仗?前不久不是在重慶談判了嗎,報紙上還發布了《雙十協定》,說國共兩黨達成一致協議,和平建國了!」祖爺大驚。

  \n\n

  「屁!老蔣根本沒有談判的誠意!只不過是為發動內戰拖延時間、整頓軍備!」曾敬武憤憤地說。

  \n\n

  「什麼?那重慶談判?」祖爺問。

  \n\n

  「日本投降後,老蔣電告全國,不讓共產黨接管日占區的地盤,也不讓收繳戰略物資,這是什麼意思?敵後的戰場可是我們共產黨開闢的,為了開闢這些根據地,我們死了這麼多人!僅1942年鬼子一次掃蕩,我們就損失了上萬人!一寸土地一寸血,如今鬼子退了,我戰友的英魂還在,不收回這些地盤,怎麼向死去的戰友交代?怎麼向當地的老百姓交代?老蔣一邊急於篡奪抗日勝利果實,一邊告訴我們不要動,這不是讓我們坐以待斃嗎?為了剿滅我們做足準備,他故意設了一個重慶談判的圈套,他認為毛主席和周副主席不敢去重慶,結果兩位主席都去了,這讓老蔣措手不及,所以重慶談判都是按照我們提出的條款進行的,因為老蔣根本就沒誠意,所以也沒準備什麼方案,就這樣雙方談了起來。與此同時,老蔣暗中調兵,圍剿我們的根據地,結果都被我們打了回去!」說到這兒,曾敬武停了下來,「你知道這次談判,蔣介石大委員長怎麼評價毛主席嗎?」

  \n\n

  「兩大人物會面,必然有趣事。如何評價?」祖爺也來了興趣。

  \n\n

  「蔣介石說毛主席是個很有定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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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n\n

  「因為國民黨幕僚都知道毛主席嗜煙如命,無論開會還是批閱文件,總是手中夾一支煙,煙霧繚繞,這已是多年的習慣了。結果重慶談判時,老蔣和主席會面,毛主席竟然一支煙都沒抽,因為主席知道蔣委員長不喜歡煙味。」

  \n\n

  祖爺聽後,連連稱讚。

  \n\n

  忽而,曾敬武又布滿愁容:「大戰又要開始了……」

  \n\n

  「老蔣真要打?」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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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我們想和平,委員長不給。毛主席說了,蔣介石要打,我們奉陪到底!只是……」

  \n\n

  「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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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次不是打日本人了,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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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聽後,滿心惆悵:「是啊,中國人打中國人。」

  \n\n

  「還有……」曾敬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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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什麼?」

  \n\n

  「情報顯示,蔣介石要挖毛主席的祖墳!這等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老蔣認為主席祖墳的風水太旺,乃真龍天子之象,必須挖了,才能打敗主席!」曾敬武說。

  \n\n

  「那……你們那位毛主席怎麼說的?」祖爺想起了自己的祖墳被挖的事。

  \n\n

  「呵呵!毛主席笑著說:『蔣介石要挖我祖墳,這是失民心的事嘛,失民心者失天下!』」

  \n\n

  祖爺聽後,暗自佩服:不愧是共產黨的領袖,這等氣魄,這等豪邁,不贏才怪呢!

  \n\n

  祖爺忽然想起了什麼:「曾教頭此次造訪,就是要告訴我要打仗了?」

  \n\n

  曾敬武點點頭:「前幾日,我出來辦事,忽然看到祖爺的堂口開張了,這麼多年沒聯繫了,我還以為是別人冒牌的呢,觀察了幾日,發現果真是祖爺回來了!報紙上還說祖爺在廣西協助白崇禧布局崑崙關,守住中國龍脈,祖爺的聲勢好大啊!」

  \n\n

  祖爺搖搖頭:「唉!曾教頭有所不知,好多事都是巧合,你我都想不到。我們這種踏入江湖的人,人生已經不由自己做主了,這十年來,九死一生,我認為再也回不到上海,再也看不到曾教頭了!老天還真開眼,讓我活著回來了。」

  \n\n

  「呵呵,用你們算命的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祖爺『吉人自有天相』。」

  \n\n

  「呵呵,哪裡哪裡,九死一生,九死一生。」

  \n\n

  「祖爺,如今時局就是這樣,國共開戰在即,十年前,我力邀祖爺和我一起去陝北,祖爺不應,如今列強已經不在了,只有國共兩大勢力,祖爺想好去處了嗎?」曾敬武終於說出了最想說的。

  \n\n

  祖爺心下一驚,不知該作何回答,良久才說:「我……草莽之人,黨不黨、政不政的,我也沒資格參與……」

  \n\n

  「祖爺差矣!這麼多年,祖爺是殺了很多人,也騙了很多人,但都是該殺該騙的,就像九爺搞暗殺,他問心無愧。入黨也沒有那麼難,當初鬼子掃蕩,最艱難的時刻,我一個遠房表弟要求入黨時,組織上就問了他兩個問題——愛國嗎?愛!怕死嗎?不怕!好,通過了!就這麼簡單!」

  \n\n

  祖爺依舊不說話。良久,推開門,一聲長嘆:「曾教頭請看,上百號兄弟,如狼似虎,參差不齊,我若一走了之,他們怎麼辦?」

  \n\n

  曾敬武看了許久,想了許久,也沒有答案。

  \n\n

  最後,曾敬武說:「祖爺也有祖爺的難處,我之所以登門說明此事,也是……也是……也是怕……」

  \n\n

  祖爺瞬間明白了:「曾教頭是怕將來我們兄弟二人在國共對戰的大環境下成為仇人?」

  \n\n

  曾敬武點點頭:「我不想我們兄弟關係變成敵我矛盾……」

  \n\n

  祖爺也狠狠地點了點頭,站起來背著手踱步思考,而後堅定地說:「曾教頭請放心,我保證我和我的兄弟這一輩子都不會加入任何黨派!這個堂口自有它終結的氣數,他日,不管國共誰贏得天下,只要我活著,我都不會讓這個堂口乾傷天害理的事!」

  \n\n

  曾敬武抬起頭,握著祖爺的手:「一言為定。」

  \n\n

  「一言為定。」

  \n\n

  此時,六壩頭驚慌地跑進來:「祖爺!祖爺!」剛進屋,就看到了曾敬武,愣了一下:「曾叔叔!」

  \n\n

  曾敬武衝過去,和六壩頭抱在一起:「小六子!」昔日「斧頭幫」的弟兄今日又碰到了一起。

  \n\n

  六壩頭的眼淚流了下來,忽然猛地一甩頭:「門外來了一批國民黨士兵,說是抓共匪!」

  \n\n

  祖爺和曾敬武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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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教頭先進裡屋躲一下,我出去看看!」祖爺大踏步往外走,忽而又轉了回來,對小六子說,「通知二壩頭,給曾教頭針刺!」

  \n\n

  「針刺?」曾教頭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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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沒有回答,走了出去。

  \n\n

  「喲——祖爺?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啊!」祖爺循聲而望,看出來了,是當日在湖南圍剿洪老虎時那個要強姦朱瑾的國民黨士兵。

  \n\n

  「呵呵,是啊。一別數年,還不知長官尊姓大名?」祖爺抱拳。

  \n\n

  「別介啊,這不折殺小的嗎,您這麼大名氣,可別叫我長官,小的姓蔡,名學忠,您叫我小蔡就行啦。」那小子陰陽怪氣地說。

  \n\n

  「噢……蔡爺!」祖爺笑著說。

  \n\n

  「別!別!這話要傳到戴局長耳朵去,不得軍法處置嗎?」蔡學忠依然不忘當日祖爺阻止他強姦之仇。

  \n\n

  「蔡爺說笑了……」

  \n\n

  「廢話少說!」蔡學忠打斷了祖爺,「蔡某現任上海警察局第一大隊長,現在例行公事,有人報告說有共產黨藏在祖爺府上,還請祖爺配合!」

  \n\n

  「呵呵呵呵,蔡隊長秉公辦事,當然要配合,要配合。只不過,蔡隊長弄了這麼多人來到舍下,一來影響了我家生意,二來,如果查不出共產黨,豈不是毀我聲譽?我可是戴局長親封的愛國術士,蔡隊長可要想好了……」祖爺在拖延時間。

  \n\n

  「哈哈,不查怎麼知道是不是毀了祖爺聲譽?」蔡學忠說。

  \n\n

  「嗯!有道理!蔡隊長可知那共匪長得什麼樣?」

  \n\n

  「呵呵,本人辦事向來嚴謹!」說著,蔡學忠從身後掏出一張紙,指著紙上的畫像說,「這個人化成灰我也認識,以前是『斧頭幫』的人,後來跑到共產黨那邊去了!老子盯他好久了,身手不錯,每次都跑掉,不過今天他是插翅也難逃了。不過,我最擔心的是一旦我抓住他,祖爺如何向戴局長交代啊?窩藏共匪,可是要掉腦袋的……」

  \n\n

  「哈哈哈哈!」祖爺也笑了,「好吧,既然蔡隊長這麼自信,請吧……」說著,打開胳臂,做了禮讓的姿勢。

  \n\n

  「給我搜!」蔡學忠一聲令下,幾十號人沖了進去。

  \n\n

  折騰了半天,警察隊的人紛紛出來了:「報告,沒有!」

  \n\n

  「什麼?」蔡學忠有點蒙,「不是說明明看到他走進去了嗎?」

  \n\n

  說罷,自己走了進去。

  \n\n

  裡屋,蔡學忠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這是誰?」

  \n\n

  祖爺說:「這是我徒弟的父親,不久前中風了,在我這裡養病。」

  \n\n

  「養病?」蔡學忠狐疑地看了看祖爺,突然一伸手把床上的被子掀起來,隨即嚇得往後一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我操!什麼東西?嚇死老子了!」趕緊把被子扔下了。

  \n\n

  「我剛才已經說了,中風。」

  \n\n

  曾敬武被二壩頭用針刺之法把五官挪移了,尤其是左臉,拉下老長,眼睛和臉蛋一起耷拉下來,肉都癱到下巴底下去了。

  \n\n

  此時一個警察低聲說:「我剛才明明看見他走了進來……」

  \n\n

  蔡學忠上來就啪地給了那警察一個嘴巴子:「我操你媽的!你那眼管事嗎?上次你還說那窯姐長得漂亮呢,老子進去之後一通親,結果滿臉掉胭脂粉,都他媽快五十歲的人了!」

  \n\n

  蔡學忠整了整大蓋帽,面對祖爺:「祖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n\n

  「蔡隊長息怒,息怒,小的們辦事也不容易,就饒過他這次吧。」說著,走到那挨揍的警察面前,「兄弟,下次看清楚點。」

  \n\n

  「不是,是線人告訴我,我才跟來的……」那人捂著腮幫子說。

  \n\n

  「我操你媽!」蔡學忠衝上去又是一通嘴巴子,「我再讓你嘴不嚴,我再讓你嘴不嚴!你他媽嘴比窯姐的褲腰都松!」

  \n\n

  這一切,床上的曾敬武都聽到了,線人?看來,內部有人叛變了!

  \n\n

  「都他媽給我滾回去!」蔡學忠惱羞成怒。

  \n\n

  警察們紛紛退去。

  \n\n

  「祖爺,告辭!」蔡學忠說。

  \n\n

  「蔡隊長,走好,有空常來。」

  \n\n

  夜裡,祖爺親自為曾敬武緩穴,曾敬武慢慢恢復了容貌。

  \n\n

  「有人叛變了,」曾敬武喃喃地說,「我要把暗號發出去,讓大家轉移據點。」

  \n\n

  「嗯,」祖爺點點頭,「今天來的這個小子以前是戴笠的人,戴笠真是無孔不入。」

  \n\n

  曾敬武說:「戴笠勢力越來越大了,他控制的軍統,不僅插手軍政事務,更滲透到國防、交通、外交、警政、財政各領域……但這不一定不是好事。」

  \n\n

  「此話怎講?」祖爺問。

  \n\n

  「老蔣是什麼人啊?那是個多疑的人!戴笠搞得這麼大,老蔣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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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敬武一語成讖,此時的戴笠正如坐針氈。

  \n\n

  其實,早在1942年,軍統成立十周年時,戴笠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那年的4月1日,軍統搞了十周年慶典,蔣介石偕夫人宋美齡親自參加慶典。戴笠為了在自己的上司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功績,更為了展示軍統上下一致服務於委員長的決心,他搞了個軍統特務部隊大閱兵,並且為了取得成功,還提前預演了三次。

  \n\n

  當蔣介石登上檢閱台,看到的是整齊劃一的特務部隊,這些人精神抖擻,身著美式裝備,雄姿英發地從台下走過。那一刻,蔣介石犯疑了。十年前,這個組織還是僅有幾十人的小特務處,如今在戴笠的苦心經營下,已成為最具戰鬥力的部隊,整個系統幾十萬人,十八萬便衣,七萬游擊武裝,兩萬別動隊,一萬敢死隊,有如此強大戰鬥力的隊伍如今全聽戴笠一人號令,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n\n

  那一刻蔣介石笑了,戴笠也笑了,蔣介石感謝自己發現得及時,戴笠卻認為自己的忠心得到了認可。

  \n\n

  日寇投降後,面對如日中天的軍統,蔣介石突然下達了「解散軍統」的指令。

  \n\n

  那一刻,戴笠明白了:自己太能幹了,太聰明了,招來了委員長的猜忌。

  \n\n

  他對親信慨嘆道:「我不死在共產黨手裡,也會死在老頭子手裡。」

  \n\n

  軍統解散在即,何去何從,戴笠滿心迷茫。就像袁樹珊說的那樣,算命的人分三種,戴笠此刻就屬於走投無路的那一類了。

  \n\n

  2月,戴笠秘密抵滬。

  \n\n

  「先生別來無恙?」戴笠密會祖爺。

  \n\n

  「承蒙將軍掛念,一切還好。」

  \n\n

  「我記得先生之前說過,我十年之後,必為王公將相,從1936年算起,也快十年了吧。」

  \n\n

  「將軍帶領軍統,打敗日寇,如今位極人臣,還不算王公將相嗎?」祖爺說。

  \n\n

  「先生千萬不要騙我,有什麼就說什麼!」戴笠加重了語氣。

  \n\n

  「不敢!不敢!在下何曾騙過將軍?」

  \n\n

  「可現在老頭子要撤銷軍統!」戴笠猶如困獸般吼叫。

  \n\n

  「老頭子?」祖爺一愣。

  \n\n

  「蔣委員長……」戴笠說。

  \n\n

  「哦,撤銷軍統,也許是委員長正常安排,至於戴將軍……也許另有重用。」

  \n\n

  「另有重用?軍統是戴某的命根子!軍統沒了,戴笠就是無根之水,無本之木,什麼都不是了!」

  \n\n

  「如此看來,委員長要動戴將軍?」祖爺此刻暗嘆曾敬武前幾日說的幾句話,戴笠真的要完了。

  \n\n

  「可我從無二心啊!自從跟了老頭子以來,戴某秉承領袖意志,體念領袖苦心,鞍前馬後,無怨無悔,甘效犬馬之勞十幾載!老頭子應該知道啊!別的不說,就說西安事變時,多少人想把老頭子弄死啊,我卻冒著生命危險陪宋夫人去了西安,這些老頭子不可能不知道啊!」戴笠幾乎是哭訴出來的。

  \n\n

  「將軍勿急。也許是同僚陷害?」祖爺提醒。

  \n\n

  一聽這話,戴笠忽地一下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麼多年來,自己為了扳倒對手,殺了這麼多人,害了這麼多人,好多國民黨大佬都對自己恨之入骨,想置我於死地的何止一人?可這些都是經過老頭子點頭的啊,我就像一條忠心耿耿的狗,時時刻刻聽命於主人,如今主人要拋棄我,沒有了主子護衛,那些仇家轉眼就可把我撕爛了。不行,不行,不能就這樣束手就擒!再賭一次!再賭一次!

  \n\n

  戴笠的汗都下來了。那一刻,祖爺並沒有快意於戴笠困獸猶鬥的狀態,更多的是感覺淒涼,人生百年紅塵事,幾時風光幾時憂,誰能想到昔日風光無限的「蓋世太保」竟會落得這般境地。

  \n\n

  「先生有何妙策可救我?」戴笠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祖爺。

  \n\n

  看著絕望中的戴笠,祖爺不想再談什麼周易八卦了,而是坦誠地說:「戴將軍,肯聽我一言嗎?」

  \n\n

  「先生請講!」戴笠迫切地看著祖爺。

  \n\n

  「戴將軍不妨效仿漢代張良,急流勇退,不等委員長說話,自己先行辭去軍統局長的職務,然後也不再謀求他職,稱病還鄉,從此不再過問官場上的事……」祖爺當時真的是一片好心。

  \n\n

  「什麼?」還沒等祖爺說完,戴笠就急了,「讓我主動隱退?!莫說我不隱退,就是主動退出,能保住這條命嗎?我沒了權力,那些人捏死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樹欲靜而風不止』的道理先生不會不知吧?」

  \n\n

  「將軍且聽我講。將軍對委員長一直忠心耿耿,如果榮退之時能夠討得委員長一張免死牌,那國民黨幕僚還能奈將軍何?委員長念及將軍多年勞苦,也必會放將軍一馬。」祖爺說。

  \n\n

  說完,祖爺自己都迷茫了,面對這個殺死九爺王亞樵的劊子手,自己竟動了菩薩心。

  \n\n

  戴笠低著頭,想了想,忽然感覺不對勁:這個算命先生怎麼總是勸自己交出權力?莫不是早已被老頭子拿下,故意遊說我?

  \n\n

  看戴笠眼珠一直轉個不停,作為老阿寶的祖爺瞬間明白了:完了,戴笠多疑了!

  \n\n

  果不出所料,戴笠突然笑了起來:「呵呵,先生早年算我將來必做大官,如今又勸我隱退,豈不是自相矛盾?」

  \n\n

  祖爺搖搖頭,想起袁樹珊的一句話:「陰陽有定數,人生卻無常。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望將軍恕罪。」

  \n\n

  「哈哈。好一個人算不如天算!先生恐怕是早已見過老頭子了吧!」

  \n\n

  「絕對沒有!」祖爺目不轉睛地看著戴笠。

  \n\n

  戴笠狠狠地盯著祖爺:「我要再往前走一步,可否?」

  \n\n

  「將軍要如何走?」祖爺覺得他已經瘋了。

  \n\n

  「我要做中國的海軍司令!」戴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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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祖爺一陣迷糊。

  \n\n

  「老頭子不會扔下我不管的!不會的!美國那邊也有人支持我,國共對戰在即,老頭子要組建海軍,還需要我,我還有用!我要拼死一搏!」戴笠已幾近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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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祖爺不知該說什麼。

  \n\n

  「先生坐等我的好消息吧。」戴笠起身便走,快出門時,突然回頭說,「以前先生讓我起一個五行屬土的名字,我一直沒起,這一次,我想試試!」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n\n

  戴笠走後,祖爺思考了片刻,火速召集堂會,宣布跳場。

  \n\n

  「為什麼啊,祖爺?剛開張,生意正紅火,為什麼跳場?」壩頭們不解地問。

  \n\n

  「要死人了!」祖爺說了一句,再也不做過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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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壩頭們和小腳們紛紛跳場,隱匿到鄉下去了。

  \n\n

  祖爺分析得沒錯,戴笠這麼精明的人如果跟你把心裡話說了,還能讓你活著?尤其是一個知道他這麼多秘密的算命先生,是無論如何都要除掉的!

  \n\n

  果然,祖爺等人剛走不久,蔡學忠就帶著一隊人,荷槍實彈地衝進了堂口,結果撲了個空。

  \n\n

  戴笠聽到這個消息,更加不安,他認為祖爺已經被高層收買了,自己這麼多秘密肯定都要泄露,這可如何是好?

  \n\n

  此刻,電話鈴響了,戴笠一驚,慢慢地接起,怯怯地:「餵?」

  \n\n

  「戴局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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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一聽是他的秘書助理袁奇濱,撲騰的心落了下來:「是我,什麼事?」

  \n\n

  「軍統重劃編制,所有代號都要更改,局長的代號也要改,這次起個什麼名字?還是帶水字旁的嗎?」袁秘書問。

  \n\n

  「噢……」戴笠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這次給我取個帶土的……」

  \n\n

  「啊?」袁秘書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戴局長一向覺得自己命中缺水,從來都是喜歡帶水的名字,這次是怎麼了,「帶……土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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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定要帶土,越多越好。」戴笠重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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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的。」秘書無奈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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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戴笠在軍統花名冊上留下了他人生最後一個代號:高崇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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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字起得好生「邪乎」,五行絕對屬土,崇山峻岭、巍巍五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土。秘書為了給他補土,就差起「高地球」這個名了。

  \n\n

  戴笠聽後,暗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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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2日,戴笠在北平會見了手下鄭介民,把軍統解散的善後事宜一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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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3日,戴笠又去天津,和那裡的軍統特務處理了一起貪污案。

  \n\n

  3月15日,又返回北平,和杜聿明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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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期間,蔣介石電話不斷,一直催促戴笠回重慶。以至於電話一響,戴笠的心就怦怦直跳。

  \n\n

  戴笠在拖延時間,他一直在等美國海軍第七艦隊司令柯克的時間,他要面見柯克,因為柯克曾答應過願意幫助戴將軍重建中國海軍。戴笠要先拿下柯克,有了柯克的徹底支持,他才好和老頭子攤牌,以繼續效犬馬之勞。

  \n\n

  戴笠遲遲不回重慶,又東跑西竄,讓蔣介石更加懷疑:這小子可別狗急跳牆,跑到共產黨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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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臣兩人在猜忌中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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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6日,戴笠終於等來了柯克的消息,柯克說他現在在山東青島,但一時間還去不了北平,希望戴將軍再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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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等不及了,安排了專機,直接飛到了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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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那裡,天色已黑,戴笠獲知,柯克因為公事已經飛往上海,戴笠只好下榻在青島。

  \n\n

  晚上,戴笠絕望地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也不開燈。昏暗的屋子裡,戴笠抱頭抽泣。沒人知道戴笠那一夜是怎麼熬過來的,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是想他幾十年驚心動魄的特務生涯,還是想曾經的輝煌與跋扈?也許他什麼都沒想,只是想到了遠在他鄉的老母,還有那沒有陰謀和廝殺的童年……

  \n\n

  天亮後,戴笠換上嶄新的襯衫,洗了個澡,將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出門前,再一次打量鏡中的自己。二十年前,他也是在鏡前這樣打量自己,那是報考黃埔軍校前夕,他對鏡中的自己說了一句:「你能行。」結果他真的考中了,並且幸運地成了蔣介石的侍從副官,從此開始了他的特務生涯……春秋幾度,往事成風,如今他再次站在鏡前,不知該對自己說些什麼,最後,他笑了,對著鏡中的自己苦笑了……

  \n\n

  上午10時許,戴笠再次電話確定柯克還在上海後,立馬登上了飛往上海的飛機。

  \n\n

  那一天,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在和戴笠作對。飛機剛升上天空不久,本來萬里無雲的天空突然變壞,隨後狂風大作,暴雨傾盆,飛機在暴風雨中幾乎失去平衡。

  \n\n

  「局長,雨太大了,飛機無法按照航線飛往上海。」戴笠的手下報告說。

  \n\n

  戴笠沒說話,透過飛機的窗戶看著蒙蒙的天空,心道:老天這是要絕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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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返航?」小特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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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先飛往南京,待天氣好轉後再飛往上海。」戴笠吩咐。

  \n\n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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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在雨幕中一路顛簸來到南京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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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南京的雨下得更大,雷電交加,飛機根本無法降落。

  \n\n

  駕駛員緊張地在南京上空盤旋,大雨滂沱中迷失了航向,突然前面一座山迎面撲來。

  \n\n

  「快拉起來!快拉起來!」副駕駛大喊,「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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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啊——」

  \n\n

  南京機場的地面調度員失去了戴笠乘坐飛機的信號,趕忙向上級報告:戴局長的飛機消失了!

  \n\n

  蔣介石聽到這個消息後先是異常冷靜,隨後馬上對軍統二號人物毛人鳳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n\n

  蔣介石不知飛機是出事了,還是戴笠關閉了無線電,飛向共產黨那邊了。

  \n\n

  兩天後,飛機殘骸和戴笠的屍骨找到了,飛機真的撞山了。

  \n\n

  收屍的人回來後向蔣介石匯報:「戴局長飛機撞上的山,叫『岱山』,飛機掉下來落到的那個溝,叫『困雨溝』。」

  \n\n

  軍統內部的人都頗感驚訝,議論紛紛:戴笠,字雨農,一生八字缺水,所以總是不停地給自己起帶水的名字,如今剛起了「高崇岳」這個五行屬土的名字就撞上了「岱山」,摔死在「困雨溝」!時也?命也?

  \n\n

  惡貫滿盈的軍統頭子就這樣為自己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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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得知這個消息後,良久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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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發來賀信:恭喜祖爺,終於給九爺報仇了!她認為9年前,她和祖爺共同做局給戴笠算命,建議戴笠起個五行屬土的名字,如今起效果了。

  \n\n

  祖爺卻不以為然,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的祖爺深知這不是一個名字能夠決定的事。否則的話,隨便給一個人起個名字豈不是就能置人於死地,相反,隨便給人取個好名字,就能夠讓人脫貧致富?天方夜譚!

  \n\n

  祖爺知道,戴笠的死只是早晚的問題。任何一屆帝王都怕功高蓋主的下屬,伴君如伴虎,搞好了接受「杯酒釋兵權」,拿著銀子回家養老,搞不好就是韓信、胡惟庸的下場。戴笠殫精竭慮地殺了那麼多人,機關算盡,卻從沒想過自己會被蔣介石逼死。

  \n\n

  直到此刻,蔣介石才有些悔悟:也許戴笠沒有反心。他詳細調查了戴笠死前的行程,戴笠去天津真的是為了處理一樁軍統內部貪污的案子,在天津見九十四軍軍長也不是謀反,而是料理九十四軍軍長納妾的醜聞;戴笠在北京見杜聿明,也不是謀反,而是看望杜聿明的病情;戴笠去青島又前往上海真的是想和柯克商量建設中國海軍的事情……

  \n\n

  那一刻,蔣介石又想起了不久前戴笠在軍統北平辦事處里的講話:「去年領袖叫我當中央委員,我堅辭不就,因為爭權奪利,不配做一個革命者……最近中央開六屆二中全會,十幾天來所表現的情況,未出我意料。對調查統計局的問題,看來是毀譽參半的。有人叫要打倒我們,我不知道什麼叫打倒,什麼叫取消,我只怕我們的同志不進步,官僚腐化。如果這樣,人家不打,自己也會倒的。作為我時刻所想的,是如何對得起先烈,如何保持光榮歷史,絕沒有想到別人如何打倒我。我個人無政治主張,一切唯秉承委員長的旨意,埋頭去做,國家才有出路,個人才有前途……」

  \n\n

  「看來戴笠真的沒有反心,是我逼得他太急了。」蔣介石一陣自責:國共大戰在即,自己卻損失了這麼一位忠心耿耿的人才!想到這兒,蔣介石一陣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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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兵敗台灣後,蔣介石曾多次哭訴:「戴雨農同志不死,我們今天不會撤退到台灣!」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 失而復得的屍骨</h3>\n\n

  祖爺的堂口又重新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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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陽光和煦,大街上車水馬龍,三壩頭正端坐門臉為人算命,突然一個戴黑色氈帽的中年男子左顧右盼地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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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東看看,西看看,似乎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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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對身邊的小腳使了個眼色:「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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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腳走了出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先生,要算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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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笑了笑:「不,不,我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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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誰?」小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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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個小腳,搖搖頭,笑著說:「你還小,估計你不會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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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腳一聽心下不悅,但作為阿寶,腦子裡隨時都是行騙的主意,馬上機敏地說:「您說得對,小的才十幾歲,見識短,閱歷淺,不過,您可以讓我師父給您算一卦啊,算算您要找的人在什麼地方。否則的話,這偌大的上海灘,您怎麼找啊?」

  \n\n

  那人眼睛一亮:「准嗎?」

  \n\n

  「準不準一算便知!裡面請!」小腳連哄帶騙地將那人「吊」進屋裡。

  \n\n

  三壩頭在屋裡聽得自然清楚,心想:這隻腳真他媽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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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想找一個人?」三壩頭問那個戴氈帽的人。

  \n\n

  「嗯。」那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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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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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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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歲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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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4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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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三壩頭點點頭說,「此人是您的一位舊交,對不對?」

  \n\n

  「對對對!」那人激動地連說三聲。

  \n\n

  三壩頭心裡暗笑:廢話,當然是舊交了,否則你找他幹嗎?呵呵,這狍子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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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接著說:「此人有恩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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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對了!」那人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n\n

  三壩頭心下更樂了:肯定是有恩,如果有仇,你進來後就不是這般臉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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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上了三壩頭的套兒,等不及了,自己開說了:「這個人是我的老鄉,我只知道他在上海,好像搞的也是你們這一行,也是一個大師,十幾年前他還回過老家祭祖,後來鬼子打過來了,就再也沒他音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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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句聽得三壩頭直冒冷汗:大師?「您知道他叫什麼嗎?」三壩頭迫不及待地追問。

  \n\n

  「小名叫觀生,大號叫誠明,複姓上官……」

  \n\n

  三壩頭渾身冷汗,對小腳使了一個眼色,小腳趕忙把坐堂的門關了。而後三壩頭和小腳一擁而上將那個人綁了起來。

  \n\n

  那人嚇壞了:「幹什麼?幹什麼?」

  \n\n

  三壩頭拽出一塊絛子把他的嘴堵了,對小腳說:「快把祖爺叫來!」

  \n\n

  祖爺正在府邸喝茶,小腳冒冒失失地闖進來:「祖爺,出事了!」

  \n\n

  祖爺放下茶杯,跟著小腳來到三壩頭的門臉。兩人四下望了望,沒人跟蹤,推門走進去。

  \n\n

  「就是這個人!」三壩頭指著氈帽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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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低頭仔細看,身子一哆嗦:「呆福!」

  \n\n

  那人見到祖爺後眼淚都掉下來了,拼命掙扎著大喊,無奈嘴裡塞了絛子,喊不出聲。

  \n\n

  「快!快給他解開!」祖爺吩咐。

  \n\n

  三壩頭和小腳有點發蒙:「哦……是!是!」

  \n\n

  那人被鬆綁後一頭撲到祖爺肩上:「觀生哥,我可找到你了!」眼淚簌簌而下。

  \n\n

  祖爺的眼圈一陣發紅:「好兄弟,好兄弟,慢慢說……」

  \n\n

  三壩頭有點不知所措。祖爺對他和小腳說:「這是和我從小一塊長大的老鄉,呆福兄弟,你們都叫呆福叔!」

  \n\n

  一個傻狍子瞬間變成了叔兒,三壩頭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哦,呆福……叔。」

  \n\n

  「當年我一家老小慘遭毒手,祖父、祖母、母親、長兄的屍骨就是呆福幫著埋葬的……」祖爺又補了一句。

  \n\n

  聽了這句,三壩頭和小腳馬上跪下,大喊一聲:「呆福叔在上,受晚輩一拜!」

  \n\n

  呆福沒見過這陣勢,忙說:「別!別!各位爺……這是怎麼說的……快……快起來!」

  \n\n

  「走,回家說。」祖爺拍了拍呆福的肩膀,而後又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三壩頭和小腳,「老三,你也跟著來吧。」

  \n\n

  「是,祖爺。」

  \n\n

  來到祖爺府邸,祖爺親自為呆福泡茶。

  \n\n

  呆福打量著祖爺寬敞明亮的房子,直傻笑:「哥啊,你這房子真大,真好看。」

  \n\n

  此時管家吳老二把點心、果盤端上來了,祖爺親自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呆福:「兄弟,吃這個……別拘束……」

  \n\n

  呆福不好意思地接過,又推向祖爺:「哥,你吃,你先吃。」

  \n\n

  祖爺笑著推給他,而後自己又抓了一塊:「一起吃!」一口塞進嘴裡。

  \n\n

  三壩頭知道平日裡祖爺從不吃甜食,這些東西都是招待客人用的,今天為了讓這個呆福不再拘謹,竟然一口吞了一整塊桂花糕,看來祖爺和這個土老帽感情不一般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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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你也來吃!」祖爺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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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不了,謝祖爺。」三壩頭心想:這玩意有什麼好吃的!

  \n\n

  「嗯?」祖爺眼睛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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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立馬心領神會:您一個人陪著他吃還不行,還得搭上我。只好上前抓了一塊,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n\n

  呆福一看大家都吃了,也不再拘謹了,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n\n

  吃了一陣,祖爺又讓他喝茶,呆福喝了幾口,漱了漱粘在嘴裡的桂花糕,咕咚一口咽了下去。三壩頭看後差點沒吐了。

  \n\n

  「哥啊,你這些年去哪裡了?十幾年前,你回老家,給我留了個條子,說有事可按照這個地址到上海找你……前年我來過上海一次,結果到處都是日本鬼子,嚇得我沒敢進城就跑了。鬼子被趕跑後,我按照你條子上的地址又來找,結果那個地方現在都是布衣店,都是做買賣的……這是我第四次來上海找你了……路費都是鄉親們湊的……」說到這兒,呆福眼圈一紅,又要哭。

  \n\n

  祖爺一聲長嘆:「兄弟啊,說來話長,我這些年都不在上海……唉,一言難盡……兄弟找我何事?儘管講!」

  \n\n

  「哥啊……」呆福終於忍不住了,眼淚潮水般湧出,「咱老家的祠堂被日本人的飛機給炸了!上官家族的宗祠沒了!三百年的老祠堂啊,全炸碎了!這不,今年大旱,顆粒無收,老人們都說這是壞了祖宗祠堂的風水所致,祖宗牌位和族譜都被炸沒了,我們這一脈該斷子絕孫了……」

  \n\n

  祖爺聽到這兒心如刀絞,又想起自己的祖墳被左詠禪等人破壞,心中陣陣劇痛。

  \n\n

  「哥啊,我這次來,就是受鄉親們所託,大家都說你在城裡有頭有臉,還是大師,看看……看看是不是能籌集一些錢……把祠堂再建起來?……」呆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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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一聽就明白了:這是來要錢的!堂口雖然祖爺是老大,但錢可是兄弟們拼了性命賺來的,況且祖爺自己父母的屍骨早就失散了,沒必要幫他們建祠堂了!

  \n\n

  想到這兒,三壩頭壯著膽兒說了一句:「唉……呆福叔,你的心情我家祖爺理解,其實我家祖爺心情比你們還要糟,你們的祠堂雖然被炸,可各家的祖墳還在,祖上的屍骨還在,只要將祠堂建起來,立上各家牌位,一切都可以重來……可憐我家祖爺……老太公老祖母的屍骨都不在了,空立一個牌位又有何意義啊,想來我就替祖爺心痛……」三壩頭抹了抹淚,靜待祖爺搭話。

  \n\n

  三壩頭這些話一語雙關:第一層意思是告誡祖爺不必再拿銀子參與這個祠堂興建的事了;第二層意思是責怪呆福等鄉親們,你們連祖爺的墳地都沒看管好,還有臉來要錢?

  \n\n

  祖爺看了看三壩頭,而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說:「我生是上官家族的人,死是上官家族的鬼,沒有上官一族代代血脈相傳,怎麼能有今日觀生之身?家父本出身寒門,後棄筆從戎,家境才逐漸轉好。人無論走到哪裡,無論過得如何,都不能忘本……至於我父母屍骨散落之事,那也是劫數……」

  \n\n

  呆福聽到這兒,突然插了一句:「哥,大叔、大嬸、爺爺、奶奶、哥哥的屍骨沒有丟啊!」

  \n\n

  祖爺一聽,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愣愣地看著呆福。三壩頭也聽蒙了,傻傻地看著呆福。

  \n\n

  「你不知道嗎?」呆福接著說,「唉,也是,你往哪知道去啊!前幾年不是總打仗嘛,各種打,誰和誰打我們也搞不清楚,總之,咱們老家那兒總是過兵,一會兒中央軍來了,一會兒東北軍來了,一會兒川軍來了,一會兒鬼子來了,有好兵,也有壞兵,好兵來了至多是要點吃的喝點水,如果壞兵來了,那就麻煩了,搶東西、搶女人,更有一些敗兵,搶不到東西就放雷子把墳地炸了,偷裡面的葬品。後來保長和幾個家族長老商量,把墳地統統遷了地方,各家的祖墳都偷偷地挪了地方,新墳地不起墳包,沒人能看出這是墳地,上面照樣種莊稼,而老墳地照樣存在,只不過下面已經不是先人的屍骨了,塞的都是豬骨頭、羊骨頭,不仔細看誰也看不出!」

  \n\n

  祖爺的眼睛亮了起來。

  \n\n

  呆福頓了頓,撓撓頭,接著說:「不過也挺驚險的。那晚起墳時,我推著小推車,剛把叔、嬸、爺爺、奶奶的屍骨包好,就看到黑壓壓的一群人迎面而來。大家都嚇壞了,走近一看是一群逃難的老百姓,那群人認為我們車上是吃的呢,上來就搶。鄉親們不讓動,結果就打起來了,我死死抱著大叔大嬸的屍骨,他們就用石頭砸我腦袋。後來保長把長噴子(農村打兔子用的獵槍)端出來,放了一槍,他們才跑了!」說到這兒,呆福一低頭,摘下氈帽,「哥,你看,這就那晚砸的疤,頭皮都砸沒了,禿了,不長毛了,呵呵,所以我天天戴個帽子遮醜……」

  \n\n

  祖爺站起來,看著呆福腦袋上禿掉的那塊頭皮,和他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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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命了……」祖爺拍著呆福的後背,強忍著沒讓淚流出來。

  \n\n

  呆福傻笑了一聲:「哥啊,你忘了,俺全家的命都是大嬸給的!那年俺爹去世,家裡沒錢埋葬,就借了東家的印子錢,後來利滾利還不上了,東家帶人到俺家鬧事,還叫人去挖俺爹的墳,俺娘要和東家拼命,被東家打斷了腿。後來……後來是嬸子給出的錢,東家這才作罷。事後俺娘對嬸子說這錢恐怕一時半會兒還不上,嬸子說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可……可還沒等俺能還錢……嬸子……嬸子就……」呆福說到這兒,不禁哭了出來。

  \n\n

  祖爺再也忍不住了,想起慈母,潸然淚下。

  \n\n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是千古不變之定律。祖爺的母親生前行善,死後後世蒙蔭,本來祖爺都絕望了,在宗族觀念無比濃厚的中國,一個男人的祖墳都沒了,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呆福的到來,讓祖爺如獲新生。

  \n\n

  這對整個堂口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兄弟們在祖爺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笑容。堂會上也一致通過:拿出銀子興修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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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祠堂落成那天,祖爺親自題寫了六副祖祠對聯,從正門兩旁開啟,一直到宗譜兩旁,分別是:

  \n\n

  第一副:千支歸一本,萬家總同源。

  \n\n

  第二副:上官百世不易,烝嘗萬古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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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副:祖德振千秋大業,宗功啟百世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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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副:仁義禮智信,忠孝節德行。

  \n\n

  第五副:致中和,族裔血脈本源出;知榮辱,宗門骨氣同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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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副:祖德宗功留百世,父慈子孝萬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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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祭典開始。那天,祖爺喝了好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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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回到老宅,他睡著了,夢到了慈母對他笑,夢到了母親再次給他講《了凡四訓》里的故事。

  \n\n

  第二天回到上海,沒過兩天,祖爺又單獨外出了。這是祖爺多年來的一個習慣,有時他外出從不帶小腳,也不帶壩頭,就連貼身護衛小六子都不帶。誰也不敢問祖爺去哪裡,更不敢問他幹什麼去。

  \n\n

  祖爺想起一個人,堂口一個曾經憨厚忠誠的老壩頭,一個現在已經許身佛門的人——清風法師周震龍。

  \n\n

  抗戰八年,他不知那座小廟還在不在,廟裡的人還在不在。有時候,有些話,祖爺覺得只能跟一個出家的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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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終於又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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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一向可好?」祖爺合掌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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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有勞祖爺掛念,貧僧一切都好。」清風法師看了看祖爺,「祖爺印堂發亮、彩霞透光,看來又有喜事。」

  \n\n

  祖爺微笑:「好一段因果報啊。」隨即將家人屍骨一事向清風法師和盤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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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法師聽後連連點頭:「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因果相報,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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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忽然又一陣傷感,不由自主地問:「說起這因果,我有時也迷惑。家母一生秉性善良,樂善好施,怎麼最後慘死在歹人之手?該死的人應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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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祖爺且聽我講,你看到的是一世的果報,貧僧看到的是三世果報。我給祖爺講個故事:宋代開封有個叫王覺的人,此人出生在富貴人家,可惜生下來是個瞎子,但此人心地特別善良,樂善好施。三十歲時,父母去世,他安葬完父母后,將家裡的余錢全部拿出來為當地百姓修橋。修橋的過程中,他被石頭砸斷了雙腿,鄉親們勸他不要再修了,將剩下的錢用來養病。他執意要修,後來橋終於修好了。可就在竣工的那一天,突然天降大雨,一個霹靂過後,王覺被雷擊倒了,而後不省人事,很快就死了。老百姓們全怒了,受不了了,指著老天大罵:還有天理嗎?他本來就是個瞎子,為了修橋又砸斷了雙腿,就在橋修好之際又被雷劈死了,老天還有眼嗎?後來這事越鬧越大,傳到包拯耳朵里。包拯為了平復民怨民憤,親自來到橋頭,立一塊碑,上寫:蒼天無眼,人間有情。但在心裡包拯也想不通,他找到了一位叫智愚的高僧求開示。智愚大師呵呵一笑,告訴包拯:『你們不應為王覺悲傷,應該為他高興,此人因前世緣故,本應受三世之苦,一世為瞎子,一世為瘸子,一世被雷劈,但他一心向善,上天讓他三世之苦在一世受完,趕快去投胎做個正常人!』包拯聽後,開誠布公地問:『何以知大師不是蒙我?』智愚說:『出家人不敢打妄語,三日後,開封府南行二十里,有個寶善堂村,一個娃娃要出生,生來背後就帶有一塊胎記,乃當日雷劈之痕跡,這孩子將來是翰林之才!』三日後,包大人親自帶人去寶善堂村查看,當包拯用顫動的手掀開嬰兒的襁褓時,一塊拇指大小的胎記映入眼帘,包拯不禁深吸一口氣……」

  \n\n

  祖爺聽後,連連點頭。

  \n\n

  「祖爺,令堂雖被惡人所傷,但畢竟保住了你,血脈繼承下來,祖爺這才能替天行道,行善人間,這就是善緣。」清風法師說,「否則的話,祖爺全家老小莫不是都命喪歹人之手?況且祖爺自己也感覺到善有善報的因果定律了,若不是令堂生前行善,誰會冒著生命危險為你家搶救屍骨?」

  \n\n

  祖爺點頭:「是啊,法師言之有理,可我現在做的是善事嗎?」

  \n\n

  清風法師一聲長嘆:「看來,祖爺也感覺到『江相派』的弊端了。」

  \n\n

  「法師,我該怎麼辦?」

  \n\n

  「祖爺自會找到辦法,只不過機緣還未到……」清風法師說到這兒,微微一頓,眼望窗外蒼茫群山,悠悠誦出一段佛偈:

  \n\n

  人身難得今已得,

  \n\n

  佛法難聞今已聞;

  \n\n

  此身不向今生度,

  \n\n

  更待何生度此身?

  \n\n

  這像說給祖爺聽,又像說給自己聽。

  \n\n

  祖爺深深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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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祖爺開始謀劃他的大善之舉。後來,他終於把「江相派」送上正路,因為他的一心向善,他也像袁了凡先生那樣突破了命運的束縛,算命的道人說他活不過五十歲,而且無子無嗣,可他卻有了兒子,並且還是傑出的軍人,至於他的壽命,活著的兄弟們都認為他是五十二歲壽終,可江湖上傳言紛紛,一直沒有確切的定論……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 軍統二號人物剿殺算命先生</h3>\n\n

  就在祖爺訪師論道、謀劃大局之際,南粵的江飛燕正忙得不亦樂乎。抗戰結束了,當地的老百姓在江飛燕回來後就急於登門求測,就連一灣之隔的香港人都坐船過來問卜,「慧慈仙姑」的大弟子,這名號不是吹的——「五娘之後有燕姐,娘贏姐姐三分貌,姐勝老娘一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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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港商已經不是專門來求測了,更想一睹江飛燕的芳容,聞一聞她身上散發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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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江飛燕正接待一個香港來的大亨,結果小腳報告:「馮少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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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統的馮思遠因為在抗日戰中屢獲情報有功,已經晉升為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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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我的大將軍到啦……」書房裡,江飛燕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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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姐可別這麼說,大將軍也被您玩得團團轉啊!」馮思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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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覺得馮思遠的話不對勁,但依然笑著說:「幹什麼啊,難道是誰惹我家大將軍不高興了?來,我給將軍揉揉肩。」說著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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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思遠抓住江飛燕的手,慢慢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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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江飛燕更覺得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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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很好玩啊?」馮思遠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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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麼意思?」江飛燕假裝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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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玩夠?」馮思遠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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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這麼說,飛燕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了!」江飛燕極力保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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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很好!」馮思遠冷笑一聲,突然喃喃地說,「貪者必貧,君子以為大戒,佛門亦為五戒之首,故作阿寶,咎不在相,而在一!看來,燕姐真是把我當『大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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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腦袋嗡的一聲,怎麼回事,他怎麼都知道了?哪裡漏了破綻?江飛燕腦子急速運轉:「呵呵,將軍說什麼啊?是歌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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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馮思遠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無盡的哀傷,「我馮思遠從25歲開始愛上一個人,她比我大六歲,她長得非常漂亮,端莊大方,秀外而慧中,她博通陰陽,呼風喚雨。在別人眼裡,她是個神仙,可在我眼裡,她就是個好女人,她有妻性的溫柔,又有母性的慈愛,有時哭起來,又有女兒般的楚楚可憐。每次,我躺在她的懷中,才能忘記現實中的陰謀和爭鬥,才能享受片刻的安靜,無數次,我聞著她的體香入眠,我枕著她的名字入夢,我覺得這是骯髒的世間裡唯一的淨土,唯一能讓我安靜下來的地方!可是,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裡不是淨土,是陰謀,是比世間任何地方都骯髒的地方!我心裡裝著你,你卻裝著別人!我真不知道每次你慢慢撫著我的頭哄我入睡時,你心裡想著別人是個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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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江飛燕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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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說話!」馮思遠已經流出眼淚,「你讓我把話講完。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做你的保護傘!利用我得到你想得到的情報!利用我的痴心,利用我的傻!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堂堂一特務出身的七尺男兒,竟被一江湖騙子玩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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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好騙,特好玩?是不是?是不是?」馮思遠說著,步步逼近江飛燕,然後抓起江飛燕的衣領,「你說——是不是?」聲音震得整個屋子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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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沒說話,默默地望著他,兩行淚慢慢從眼角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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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思遠愣住了,慢慢鬆開手,猛地把江飛燕抱在懷裡:「我錯了,我錯了!你不要再騙我!不要再騙我!」說著,眼淚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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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哭了好久,江飛燕輕聲地說:「你以為我騙你時我很輕鬆嗎?我每天也在煎熬。我不怕色鬼,也不怕吃完抹乾淨就走的混蛋,我最怕你這種多情的人,騙你就是騙自己。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你難受,而我從見到你那天開始就難受,我瞞了這麼多年,今天你說破了,我也解脫了!你要殺要剮,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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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能捨得殺你啊……」馮思遠一聲長嘆,「有時真希望自己能像戴局長那樣,對待妨害自己利益的人,說殺就殺。何況你還騙了我這麼久,因為愛你,我不知鑽過你多少圈套,也不知透露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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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得對!我是騙了你好久,也套取了你很多秘密,但你仔細想想,我害過你嗎?你因為我損失了什麼了嗎?我騙你,是為了自身的生存,我們這些人,命不如將軍,我們的性命不是由自己把握,我們需要藉助別人的庇護……而且我也一直為你鋪路,比如我通過你引薦祖爺給戴局長,最後戴局長是不是很高興?他高興了,你就是大功一件。當然,你可以說,我這是為了做更大的局,攫取更多的利益。但實際情況確實是沒人受到傷害啊,我們不想傷害人,我們只是為了生存,只是為了自保……」江飛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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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愛過我嗎?」馮思遠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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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沉默了,良久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我認識這麼久,又……又有多次肌膚之親,說沒感情是假的,但……但更多的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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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知道我多麼愛你嗎?」馮思遠又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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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值得,不值得。飛燕就是個誤入紅塵的騙子,不值得將軍這樣。」江飛燕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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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個祖爺,可他並不領情,你累不累?」馮思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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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問你,你愛我這麼久,累不累?」江飛燕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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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累,一點都不累!」馮思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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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理一樣的,有愛就有一切,不會覺得累。」江飛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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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我能問你個問題嗎?」馮思遠的臉突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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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看了看他:「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是想問我和祖爺有沒有過,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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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把我們走江湖的想得太骯髒了,國有國法,幫有幫規,有時我們這些鄉野之人要比你們那些廟堂之上的達官貴人乾淨得多!陽光下,你們是人,關了燈,你們是鬼。而我們卻是陽光下的鬼,白天晚上、人前背後,都一樣。祖爺為人正直仁義,他不會幹苟且之事,更不會和我結婚……」江飛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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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你們有錢有路子,他早該帶著你跑路了!」馮思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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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蔣委員長更有錢,更有路子,他怎麼不跑?」江飛燕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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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開玩笑嘛!蔣委員長要蕩平四海,統一中國。」馮思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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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祖爺也要打理整個幫派,大有大的事,小有小的事!」江飛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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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祖爺真這麼有定力?你這麼美,他就從沒動過心嗎?」馮思遠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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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心和動手是兩碼事。就像你們很多國民黨士兵都喜歡宋美齡夫人,但他們只是在心裡想想而已,你能把他們都拉出去槍斃嗎?」江飛燕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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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馮思遠笑了,「有道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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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光問我,我還沒問你呢,你是怎麼發覺我們的事的?」江飛燕終於有機會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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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人在做,天在看,總有掀開的時候。1936年祖爺聯合王亞樵的手下張恩瑞做美人局,騙了我軍統的同僚徐懷近的事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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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見馮思遠都這麼清楚了,也只好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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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懷近後來從軍統跑了,逃到香港,後來去了南洋。此人和我私交甚密,他走時,我還掩護過他。1944年抗戰後期此人趁著國內混亂又潛回大陸,不知通過什麼方法找到了他深愛的妓女花月容的墳,結果發現有一個叫張恩瑞的國民黨連長跟她合葬。他讓我查張恩瑞是誰,我通過軍統情報資料,查到了那是王亞樵的手下,王亞樵死後張恩瑞跟了李濟深,後來又進入桂系李宗仁的軍隊,1940年在桂南戰役中被子彈打穿胸膛,死前留下遺願,把自己和花月容葬在一起。直到那一刻,我的同僚徐懷近才恍然大悟自己上當了!他惱羞成怒,一下子扒開了花月容的墳,將棺材打開欲搗毀屍骨,以泄心頭之恨!結果,他卻在棺材裡發現了花月容的遺書,看完遺書後,他才知道花月容是真的愛他,而且為了他甘願去死!看了花月容的絕筆,徐懷近幾乎崩潰了,跪在墳前,足足哭了三個時辰!花月容自己也不會想到,那封當時自認為根本無法寄出的信,卻在八年後被自己的心上人親眼看到!徐懷近小心翼翼地將花月容的屍骨一塊塊收拾出來,用衣服包了,離開了大陸,走前他告訴我,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他要帶花月容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他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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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思遠說到這兒,眼圈紅了,江飛燕早已淚水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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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思遠走過來,把江飛燕緊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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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飛燕默默地流著淚說:「你可別像徐懷近那樣傻,我可不值得你這樣。我老了,每日擦粉施黛,畫眉描睛,才能勉強看,你還是快找個年輕的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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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思遠把江飛燕摟得更緊了:「愛是不能代替的,如果能被代替,那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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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是少將,我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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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的是江飛燕,不管她是不是騙子。」馮思遠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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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告!」小特務在門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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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思遠抹了抹眼淚:「等一下!」又替江飛燕擦乾淚水,然後親了江飛燕一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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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局長來電!」說著,小特務把電報遞給了馮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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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思遠打開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要抓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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